沒錯,他只是嘴巴說說,總不會真的把她這裏當成了餐館,這樣真的太死皮賴臉了,可是她錯了,大錯特錯,他的臉皮比牛皮還厚!
齊贊人很準時,幾乎每天,雖然到目前爲止,她還不清楚爲何他可以把時間算得那麼準確,總而言之,時間一到他就宛如老闆一般降臨,屁股粘在沙發上,二郎腿一蹺,電視一開,等着她送上晚餐,她腦海經常會出現一種很荒謬的念頭——自己是他的女傭。
說他臉皮太厚了,那是事實,但是更大的問題出在她自己身上,偶爾想偷懶喫外食,他說不行,她竟然也摸摸鼻子乖乖洗手做羹湯,很好笑對不對?
好笑,可是這還不夠瞧,她竟然還爲了每天的晚餐傷透了腦筋,因爲齊贊人是個很挑嘴的人,紅蘿蔔不喫,青椒不喫……他不喫的東西可以列滿一張A4的紙。
她有一種感覺,他一定偷偷取笑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讓他纏上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她這麼笨的女人呢?
不行,絕不能再放任這個男人牽着她的鼻子走,她要大聲對他說“NO”,她沒有餵飽他肚子的義務,而且從此跟他劃清界限,不再跟他攪和了,好專心相親找老公……
“我不喜歡洋蔥。”齊贊人皺着眉把局烤牛肉飯裏面的洋蔥挑出來,放進她的盤子裏面,好像她是負責幫他解決剩飯剩菜的老公。
唉!她有滿腔的雄心壯志,可是三番兩次,話到了舌尖就打住,面對他的時候,她像老鼠一般的氣勢更渺小了,說她是任人揉擔的螻蟻也不爲過,結果呢,她就繼續陷在這種伺候他的困境當中。
看着盤子裏面的洋蔥,李淨亞的眉頭皺得比他還高,這個男人以爲她是資源回收筒嗎?可是瞧瞧她說自豪感的口吻,理虧的人好像是她似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洋蔥,可是洋蔥很營養你多少喫一點。”
“我就是不喜歡喫洋蔥。”他繼續挑洋蔥,洋蔥的下場當然一樣是落入她的盤子。
“你又不是小孩子,不喜歡還是要喫,這是爲了身體。”她的口氣像不像在討好孩子的媽媽?
“我——就——是——不——要——喫——洋——蔥。”在齊家人的心目中,他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而他不介意被人家當成小孩子,小孩子可以盡情的創造性,這比較適合他的STYLE。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難養?”明明是想指責他,怎麼變成了嘀咕?她知道,自己本來就是一個很沒出息的人,在他面前,她更是一隻連逃命的本事都沒有的螻蟻。
“這個我知道,不如我來開菜單好了,你也不用爲了這種事情傷腦筋。”
不錯嘛,原來他也清楚自己是個很傷腦筋的人……等等,她好像漏了一句話。“你說什麼?”
“我來開菜單”
這是哪一國的語言?爲什麼她聽不懂?
“你去拿紙和筆給我……你怎麼還坐在那裏發呆?趕快去拿啊。”他簡直是奴役女傭的少爺,而坐在對面那個傻不隆咚的女主人還真的立刻起身回房拿來紙和筆,不過,她的腦子根本還處在狀況外。
咬掉筆蓋,齊贊人一邊振筆直書,一邊口述,“明天星期三,我要喫蛋包飯,再來星期四,我要喫白酒蛤蜊面;接下來星期五,我要喫……算了,放假一天,我補一下身體吧;至於星期日,我們喫火鍋好了。”
李淨亞的臉越來越綠,眼睛越瞪越大,他真的把她這裏當成餐廳嗎?
從頭確認一遍,齊贊人滿意的點了點頭,將紙和筆推給她。“暫時這樣,星期天再來決定下禮拜的菜單。”
低下頭一看,不相信,她眨了眨眼睛,再看一次,白紙黑字,確實如同他剛剛口述的內容,這太可笑了,可是反駁的話在舌尖打轉了一會兒之後,脫口而出的反應卻是讓自己很想撞牆。“週末假日我不煮晚餐,你自己出去打野食。”
“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週末假日不煮晚餐?”
“我……我要回家陪父母喫飯。”今天早上接到老媽通知,這個週末假日的相親都安排好了,連續兩天,增加相親的速度,以便儘早確定交往的對象。
眼睛微咪,齊贊人瞬間綻放出最燦爛的笑容,可是卻教人冷不防打了一個寒顫,“你確定要回家陪父母喫飯?”
“呃,你週末假日不用回家陪父母喫飯嗎?”爲什麼她會有一種對不起他的感覺?找個好男人嫁了,當個賢妻良母,這可是她從小就立定的人生目標,她正在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除了圍爐,我們全家很少坐在一起喫飯。”父母很忙,每個孩子又各有各的生活圈,他們家不流行天倫之樂的戲碼。
“怎麼會這樣呢?”
“習慣了,你不會丟下我不管吧?”
“呃,這附近有很多小喫,你不會餓肚子。”眼神飄過來飄過去,就是沒有勇氣直視他,雖然她不認爲自己理虧,可就是甩不掉那種叛徒的感覺。
“這附近有很多小喫,可是沒有一家合我的胃口。”
“你不要太挑剔了,你會發現這些小喫店都還不錯喫。”
嘴巴一閉,齊贊人放棄說服她改變主意,可是那對狂野的黑眸變得無比哀怨,對她發出沉默的控訴,他要她心不安、理不得。
一股寒意襲人,她突然有一種很荒謬的念頭,如果她不做點補償,她會死得很難看。“這樣子好了,我出門之前先幫你把晚餐準備好。”
搖了搖頭,他的口氣變得很輕很柔,可是讓人感覺更害怕了,這個男人不適合溫柔的STYLE,“你不用替我擔心,就像你說的,餓不死嘛。”
“我……不是……”她怎麼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
“沒關係,真的沒有關係!”
真的沒有關係嗎?可是,她感受到的訊息是——有關係,絕對有關係!
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沒錯,她想太多了,自己又不是他請的女傭,沒有理由非要煮飯給他喫,不高興,他又能如何?
沒錯,她肯定想太多了,他大不了擺臭臉給她看,讓她產生內疚感。
沒錯,她絕對、百分之百想太多了,他總不會正在計劃什麼陰謀暗算她吧?
可是,她一次又一次告訴自己,想太多了,她的身體卻越來越冷,有一種感覺,災難臨頭了!
看到相親的對象是一個溫和有禮的紳士,李淨亞相信今天是她的幸運日,照片不能代表一個人,這話絕對不是自我安慰,可是她滿懷期待的心情不到十分鐘就落幕了,因爲齊贊人的一通電話,她只能不停的同人家致歉,結束相親,匆匆離開西餐廳,搭上飯店門口排隊的計程車。
望着車窗外的街景,她百思不得其解,怎麼會這麼巧合呢?齊贊人什麼時候不鬧胃疼,偏偏挑在這個時候,好像存心找她麻煩似的。
越想越沒道理,這種時候他應該打電話給他的家人,爲什麼卻打電話向她求救?因爲她是一個很好使喚的鄰居嗎?
她後悔了,前兩天他向她要手機號碼,幹麼給他?他說,擔心她會等他喫飯,雖然她不承認,但是找不到不給手機號碼的理由,沒想到,這麼一來到任何地方都甩不開他了。
說後悔,可是看到塞車,又不覺心浮氣躁,一路上,她不停向司機致歉,請他開快點,不知道齊贊人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
計程車終於停在社區外面,付了車錢,她一路沖沖衝,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健步如飛,如果學生時代有這種跑百米精神,她的體育就不會老是補考。
九樓到了,她立刻衝到他的住處猛按門鈴,可是遲遲沒有回應,她擔心得又是跳腳又是嘀咕,那個傢伙會不會痛得暈過去了?她要不要直接叫救護車?
這時,齊贊人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亞兒,我在這裏。”
猛然一轉身,發現齊贊人抱着肚子縮在她家門口,鬆了一口氣之後,一把怒火緊跟着往上燒,她大步走到他面前,“胃不舒服,幹麼不待在家裏?”
“我要等你回來,我肚子快餓死了。”
“嘎?”
“肚子太餓了,胃就會痛,這是我的老毛病。”
這是在開玩笑嗎?不對,瞧他眉頭都打結了,看得出來真的胃痛,可是,竟然是因爲肚子餓……她大口大口的吐氣,緩和激動得快要教人抓狂的情緒,這個男人絕對有氣死人的本領!
“你爲什麼要餓肚子?”
“我喫不下外面的東西,原本想忍到你回來,可是胃好痛,快痛死了,只好打電話給你,我不是故意打攏你跟家人團聚的時間。”
見他這麼痛苦,她實在不忍心苛責了,趕緊掏出鑰匙,扶着他進屋子。
她把他安頓在飯廳,隨後進廚房教了一碗清淡的意麪,再川燙一把青菜,又營養又好喫。
看他像個餓死鬼,好像恨不得把整個碗都喫下腹,她只能不時叫他喫慢一點,小心噎着,忘了自己也沒喫晚餐。
“好好喫哦!”齊贊人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眼睛快要眯成一條直線,看得出來他很滿足。
雖然看到他對她煮的食物那麼捧場,她很開心,可是他還真教人忍不住搖頭嘆息,“我沒有搬來這裏之前,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你先給我一杯咖啡,我就告訴你,我是怎麼在這個地方生存下來。”齊贊人起身轉移陣地來到客廳,他沒有坐沙發,而是窩在長毛地毯上,這是從李淨亞那兒學來的,剛開始他不懂,沙發比地板舒服,她爲什麼不坐在沙發呢?漸漸的,他似乎明白了,因爲只有在家裏纔可以這隨意。
“剛剛還鬧胃疼,怎麼可以喝咖啡?”看到他坐在長毛地毯上面,她忍不住皺眉,這裏又不是他家,未免太隨便了。
“你已經把我的胃痛治好了。”
她很懷疑,他根本不是胃痛,而是單純的肚子餓。
“你怎麼還坐在那裏?我在等你煮咖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