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秀忻一面照顧她,一面準備研究所考試,同年如願考上研究所,卻在發榜時發現——她懷孕了。
“怎麼辦?”她對丈夫抱怨。“好不容易我考上了,又懷孕!你們紀家的小孩爲什麼都喜歡挑媽媽不方便的時候來報到?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害我懷孕!”懷孕的生理變化都還沒出現,孕婦的暴躁脾氣先重現。
“對,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我太糟糕了。”有過一次陪伴孕婦的經驗,紀澤惟已知這時刻老婆最大,不管他究竟有沒有錯,一律先認錯。
“怎麼辦?好不容易考上研究所,我想去唸……”
“那就去啊,去註冊,回去唸書。”
“你說得簡單,懷孕很麻煩的,到時候生產還要請假,學校功課怎麼辦?”
“但是現在到生產前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小瑞上小學了,租書店有店員,你在家也沒事做,只能待產,還不如去唸書,也不要逼自己一定要念到怎樣的程度,當成鑽研興趣,而且念美術系是最好的胎教,寶寶可以和你一起學習……”
在丈夫耐心的勸哄下,她慢慢放寬心,把懷孕當成自然的生理變化,在他陪伴下去繳費註冊,重新回去當學生。
而紀澤惟爲了陪伴妻子,搬回家中住,幸好從園丁轉任農場網絡工程師的大舅子建立一套系統,定時把農場狀況彙報給他,還有定居山上的堂哥與謝棋雅處理大部分事務,他得以安心在家陪妻子,只偶爾在週末帶家人上山度假。
他讀很多講述懷孕的書籍,陪妻子去上醫院的課程,瞭解她身體的變化,做足迎接新生兒的準備。
因應妻子懷孕、口味改變,他學會做幾道她愛喫的菜,熟記她喜歡的幾種零食,規劃一條路線可以在出門時迅速購足。她懷孕以後很愛喫布丁,他怕布丁熱量太高,自己學着做,冰箱裏隨時放着各種口味的低熱量布丁,讓她喫得健康又開心。
有他的細心照料,她這回懷孕脾氣好多了,氣色一天比一天美麗。
這天中午,紀澤惟算準妻子下課時間,開車來到校園外,幾分鐘後,就見校園公交車駛到校門口,毛秀忻下了車。
雖然懷孕七個月,她每天依舊精神奕奕,今天卻一臉倦容,無精打采。
他立刻迎上去,替她拿揹包,挽着她往他的車子走。
“你臉色不太好,是哪裏不舒服嗎?”
她搖頭。“這幾天沒什麼靈感,畫了幾張圖都不滿意。”
紀澤惟鬆口氣。“慢慢來就好,不要勉強。”
“可是我想趕快畫完啊,繫上要辦展覽,我要參展的作品還沒準備好,又卡在這些東西上,很悶。”
他扶她上車坐好,自己也坐入車內。“是什麼這麼難畫?”
“其實是我給自己出的功課……”她轉頭瞥見車裏有一包雲朵般的棉花糖,眼睛一亮。“哇,你買到了!哪裏買的?”這幾天她一直想喫棉花糖,偏偏到處都買不到。
“小瑞在學校上體育課時,看到圍牆外有賣棉花糖的經過,記得你想要喫,馬上打電話告訴我,我趕過去,跟他買了好幾卷棉花糖,其它的都在家裏。”
“喔,你們倆真是太貼心了!”她在他臉上用力賞個吻,迫不及待拆開棉花糖外的塑料袋,一面從揹包抽出本子。“喏,就是這個。”
他翻開本子,第一頁是鉛筆素描,畫一個男孩的背影,坐在一張桌前,桌上攤開許多書本和紙張,男孩埋首書頁間,似乎在用功唸書。
“畫得不錯啊,哪裏不好了?”他對繪畫懂得不多,至少畫面看來賞心悅目,沒什麼問題。
“你不覺得這畫面有點眼熟嗎?”
他聞言一怔,仔細瞧,男孩桌上有本本國史,桌上的一串鑰匙繫着一個螃蟹鑰匙圈,是他大學時代慣用的;男孩的頭髮有點長,遮住耳朵,隱約看到雙耳下有線,顯然掛着耳機。“這是我?”
“也難怪你認不出來,你沒看過自己的背影,這是我第一次遇見你時,你坐在餐廳裏唸書的背影。”她笑咪咪,剛纔假裝的疲倦都消失了,把本子翻到下一頁。
“還有喔,這是我們去夜唱,你第一次穿上我幫你挑的風衣,那時候我們還沒交往,看你穿上它,我高興好久……這張是我們交往後,有一天幫學姊慶生,你剪了個新發型……我都沒偷看以前的照片,全部憑記憶畫的喔……這是結婚後,你去當兵,頭髮被剃光……”
每一頁都是他,是她眼裏看見的他,每一張的筆觸都很細膩,彷佛她的感情融化在筆觸裏,每一張都是她對他的溫柔微笑。
“還有,小瑞也有畫你喔!”
畫面變成彩色的,這是兒子的作品,畫在農場忙碌的他——雖然畫得很不像他,還畫他站在幾隻乳牛和山羊旁邊。看到身上斑點多得快變黑牛的乳牛,紀澤惟笑了。
她念出圖畫底下一排注音字。“‘獻給我們家最有耐心的爸爸:這是我和媽媽送給你的禮物,祝你每天都很帥,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帥。’”她嘖嘖道:“小瑞上學以後臉皮越來越厚,他寫這些話時還念給我聽,聽到我起雞皮疙瘩,他臉不紅氣不喘。我的就好多了。”
她念出自己寫的句子。“‘給最親愛的老公:這世上最愛你的女人用盡所有技巧,畫出她眼中的你,這些畫是獨一無二的,你對我而言也是獨一無二的。我愛你’。”她微笑瞧他。“如何?”
“謝謝你們……”他眼眶潮溼,不知怎樣表達心中感動,只能摟緊愛妻。拿全世界與他交換妻兒,他也不要,擁有他親愛的家人,他已是全世界最富足的男人。
“還有這個,這個很重要,你來唸。”她指着她留言後的一小行字。
紀澤惟照念:“P.S:親愛的老公,既然我努力畫了這麼多,晚餐可不可以喫一包薯條?”他忍不住笑了。“這纔是你真正的企圖吧?”懷孕後,她變得超愛喫薯條,但爲了她的體重與母子健康着想,他管制得很嚴格。
“可以嗎?”美麗眼眸閃着期盼的光。
他非常親切地笑。“你想有可能嗎?”他啄吻她一記。“我很喜歡這份禮物,謝謝。”
“那讓我喫薯條嘛!”
“不行,你這個月已經喫一次了,不能喫第二次。”
“喫一口就好?”
“聞一下都不行。”看她的嘴嘟得老高,紀澤惟好笑。“不然這樣吧,今晚你想喫什麼隨你選,要上餐廳或要我煮都可以。”
“我要薯條……”
“就只有薯條不行。”
毛秀忻好失望,只好猛嗑棉花糖解饞。“那我要喫火鍋,你上次煮那種昆布湯底的。”
“好,我們回家,我煮給你喫。”
天氣冷,車裏的兩人世界卻暖洋洋。看她大啖棉花糖,饞得可愛,他忍不住捏她臉頰,惹來她一記白眼,他笑了,愉快地摟着她,發動車子。
等他煮好火鍋,再拿出一包薯條,她會很驚喜吧?火鍋煮得清淡點,好讓她享受她心愛的薯條,他則享受心愛的妻子心滿意足的表情。
爲了陪伴懷孕的她,他擱下農場事情,透過網絡遠程遙控,在她生下寶寶之前,他希望找出更好的方式,在工作與家庭間取得平衡,因爲唯有家人快樂,人生纔是真正完整。
與她攜手十年,他曾經缺席,從現在開始,他們要真正地幸福到最後——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