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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吉祥之召》 / 銀心 / 第7章 / 共20章

“夔捕頭,您打京裏回來啦!”

踢踢踏踏的馬蹄聲逐漸緩下來,夔山望了眼底下落後的老樵夫,看他肩上扛着兩捆柴,聲若洪鐘的叫着他,便也朝他咧開笑臉。

“魯伯伯,進城賣柴去啊,你家小子怎沒來幫忙?”

“我哪知道,他從昨晚兒就沒回來,回頭你瞧見了,幫我揍他一頓。”

“得,打趴了您可別心疼啊。”夔山爽快地哈哈大笑。

廣平城就要到了,要出城的,要進城的,舉幾抬頭撞見了夔山,沒有不是露出笑臉的。

他和和氣氣的同他們一個個點頭招呼,長長的黃土官道上,一聲接着一聲,“夔捕頭好!”、“您回來啦!”、“夔捕頭!”……聲聲不絕於耳。

吉祥坐立難安的扶着馬鬃,困窘得幾乎抬不起頭。

早知道就不和他共乘一匹馬了。

“怎麼了?”察覺她渾身僵硬,夔山關懷的低下頭。“我城裏熟識的人多,讓你不自在了?”

“還好。”他一問,吉祥反而漲紅了臉。那些打量她的眼光,帶着幾分好奇於促狹,儘管有些不習慣,倒不至於不舒服,只是……他倆又不是鄉民們以爲的那種關係,她自然有些尷尬。

就快接近城門口時,夔山忽然拉住馬兒。“惠小姐。”

“嗯?”吉祥聞言詫異地抬起頭。他稱她……惠小姐?

他沉吟半晌不語,似乎正想着怎麼開口,吉祥盯着他,默默等了一陣,才見他抵口說話。

“你今晚……就在我家歇下吧!”他高高聳着眉心,似乎正在掙扎什麼,喉結滾了滾,想一下才說:“我家裏只有我和母親,你待會見了她,可否……改個稱呼?別讓她老人家知道你是誰?”

“啊?”吉祥聞言頓時呆住了,冷颼颼的寒意又一次席捲了她,腦中瞬間空白一片,迷迷茫茫的呆了半天,才找回聲音,“我……我可以留宿客棧,還是不打擾了。”

“那怎麼行!”夔山瞪着眼,忽然大叫起來,嚇了她一跳。

話出口他才驚覺太大聲了,壓低嗓門又道:“客棧裏什麼三教九流的人沒有,非不得已,有我相陪就算了,像你這樣文文弱弱的好姑娘,怎能讓你孤身留宿在那種地方,我不答應!”

“那……”吉祥別開臉,眸裏蘊火,抿着脣,便不再言語。

她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遮遮掩掩的登門借宿?既然他擺明不願她踏入家門,又何必一副關心她的模樣,難道全爲了身爲捕頭的責任感嗎?

正想推拒,回眸卻見夔山苦哈哈的瞅着她,五官幾乎皺成一團,甚至還伸手拉了拉她衣角。“惠小姐,夔某實有難言之隱,不得已才讓你受此委屈,我在這裏先向你賠罪,求你答應吧!”吉祥本來百般不願,偏他露出這種神情……轉念一想,自己只是落難求人的角色,哪有立場要求他?夔山費心救了她,她更沒理由刁難。於是嘆了口氣答應,“那就叨擾了。”

“好!”夔山聽了大喜過望,肩膀一振,彷彿什麼煩惱都沒了。吉祥瞧在眼裏,笑了笑,心底卻十分落寞。

他就這麼開心?也是,如她這般剋夫克父的女子,究竟還期待什麼呢?活了十七個年頭還不學乖,她到底是怎麼了?從來不曾對誰懷春,何必爲了一個才相識幾天的男子……

夔山滑下馬背,拉着繮繩走進城門。

遠遠的,忽然聽見一道長長的呼喊,“夔——大——哥——”那聲音清脆悅耳,中氣十足,且是年輕女子的聲音。

吉祥不禁順着來源望去,街上一陣騷動,幾個人正匆匆忙忙排開人羣往城門的方向衝來。帶頭的是個身形嬌小的……姑娘?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毛豆,你……”夔山無可奈何的撇撇嘴,往她身後瞧去。

捕快們一個個趕到,紛紛鞠躬行禮,“夔捕頭,您回來了。”

“你怎麼去了那麼久,退婚的事,全都辦好了嗎?”毛豆朝他綻開一朵大大的笑容,待在他身上大搖大擺的問。

吉祥又眨眨眼。退婚?

夔山聞言翻翻白眼,不動如山的大喝,“孫良、陳景,還不快把我身上這隻大蜘蛛給折下來!”

“是,捕頭。”

“什麼大蜘蛛,你好討厭,夔哥……哎,知道了,你們放開我啦……”孫、陳兩人領了命,便一左一右上前,把毛豆從夔山的腰間拆下,毛豆萬分不捨的拼命掙扎,夔山便往她頭上重重一敲。“去去去,大庭廣衆、人來人往的,巴在我身上作啥?你不要臉我還要呢,給我下去!”

毛豆只好不情不願的下來,抿嘴往旁邊一瞥。

“夔哥,你帶女人回來?”

“哦,呃……這位是……”夔山指着吉祥,正想着該如何介紹,吉祥已踩着馬鐙下馬,回頭福了福身子。

“我叫吉兒。”

“這……這位吉兒姑娘,是我路經騰龍寨時救回來的,你們統統先回衙門,等我把她安頓好了就去找你們。”夔山大手一揮,算是交代完畢。

陳景看了吉祥一眼,回頭提醒道:“夔哥,你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遍了,縣太爺正在衙門裏等着,可別晚了。”

“嗯。”夔山拍拍身上的衣服,正要走,毛豆卻插着腰,攔在他身前,語氣不善的哼了哼。

“哥,你要把這女人安頓在哪兒?”

“不干你的事,快回去。”他倒豎兩道眉毛,對她毫不客氣。

“哼。”毛豆瞪了瞪他,又瞪了瞪吉祥,眼珠子在他們之間來來回回的轉呀轉,低嗤一聲,便轉身排開捕快們走了。

好大的醋勁兒!“夔捕頭?”

孫良等人面面相覷,夔山揮揮手,衆人只好紛紛離去。

“那個,她……”夔山尷尬地露出一抹苦笑,指指毛豆離去的方向,“她是毛縣令的女兒,叫做毛豆,豆蔻的豆,是我的……我的……手下。”纔怪!唉,他是倒了八輩子楣才被纏上,其實他們根本一點關係也沒有。

“不必解釋啊。”吉祥抬起清澈如冰的眼眸,冷冷地勾起脣角。那個誰誰誰的女兒,幹她什麼事?

千里迢迢的來到京城,原來是爲了退婚。

垂着眼,吉祥靜靜剝着手裏毛豆,掐頭去尾,剝去不食用的老筋,再把豆莢掐成一節一節的放進碗裏,渾然不知身旁一對溫暖的眼睛,正好奇看着她。

說是從山賊手上救回來的,肯定喫了不少苦吧?多憂愁的姑娘,沉默又文靜,年級輕輕卻似心事重重。

夔母沉吟了會兒,便主動開口,“吉兒,我聽你的口音很熟悉,不知你家住何處?”

“我是京城人士。”吉祥抬起秀臉,扯開一抹淡淡的微笑。

聽見“京城”兩個字,夔母突然呆呆愣住,彷佛瞬間墜入一團夢境裏,整個人迷迷茫茫的。

“怎麼了?”她不解地傾身。

夔母漸漸回過神來,幽幽嘆了口氣,“我在想,真巧,我未來兒媳婦也住在京城裏,她名字裏也有個‘吉’字,叫做惠吉祥。”

“哦。”吉祥不曉得該說什麼,只好低應着。

夔母偏頭想了想,忽然又問:“對了,你聽說過京城有個惠家嗎?他家專門引進一些海外進來的稀有番貨,在城裏最熱鬧的地方有間佔地不小的鋪子,叫做惠源堂。”

吉祥莞爾。“我知道啊,他們的貨色,聽說在京城裏氏一等一的。”

夔母聞言精神一振,眼裏霎時燃起一道熱切的光彩。“對對,他們家夫人走得早,不曉得惠老爺現下身子怎麼樣?過得好不好?他生了三個女兒,最小的那個九時我兒媳婦了。”

“惠老爺……他很好,惠家生意向來不錯。”吉祥怯怯說着,美眸不覺定在夔母身上,久久移不開。

夔山的母親對惠家似乎懷有很深的感情,聽說她年輕時受過母親的恩惠,兩人如親姊妹一般……

細節她不清楚,但母親走了那麼久,這些都是陳年往事了,兩家人十幾年不見,她卻還記掛着他們呢!

“那他們三個女兒呢?你聽說過嗎?”

“她們……都過得很好,大女兒嫁給青梅竹馬的表格,也是做生意的;二女兒嫁了狀元郎,現在是無憂無慮的官夫人;小女兒嘛……因爲惠家沒有男丁,她便學着打理惠源堂的生意,好像打算將來繼承家業。”說到自個兒,眼眶驀地發熱,嚇得吉祥趕緊別開臉。

幸好夔母沒注意她的異樣,緊緊抿着脣,又墜入自己的迷夢裏。吉祥忽然對她感到非常好奇,她年輕時,肯定是個閉月羞花的美人,歲月雖在她安詳的臉上留下刻痕,卻掩不住那曾有的光彩。

夔山和她的母親,都是生性簡樸的人,住得普通,喫得也普通,不大不小的宅院,前後庭院處處植滿菜蔬,夔母每天醒來,就是照顧身邊這些花花草草,粗重的活兒有夔山幫忙。

她話不多,也不常笑,但柔和的臉容並不顯得刻薄,年級雖然大了,行至之間卻有一種嫺靜的優雅,和……一股化不開的愁。彷彿看到自己老年的模樣,吉祥自嘲地笑笑。這麼一想,她和夔母之間忽然顯得份外親近。

“夫人,您還好嗎?”吉祥見她好像還沉淪在夢裏,想到自個兒也常常這樣,怕她越陷越深,便想將她拉出來。

夔母恍若未聞,失落地喃道:“早該去迎娶了,究竟鬧什麼脾氣……”

“嗯?”吉祥詫異地屏住呼吸,心中一動。早該?

“沒什麼、沒事兒……”夔母終於回過神,笑了笑又拍拍自己的臉頰。看着桌上的菜豆已經都弄好了,便起身對吉祥微笑,“辛苦你了,你是客人,還叫你幫忙剝豆子。”

“我怎麼是客人呢?”吉祥真誠地綻開笑容,“多虧夔捕頭救了我,怎麼報答都嫌不夠,剝剝豆子算得了什麼,若還有什麼能幫忙的,您千萬別客氣。”夔母仔細瞧着她,溫柔慈目目光充滿了讚許。“你真是個好姑娘,將來誰娶了你,是他的福氣。”

福氣?呵……吉祥心頭飄過一絲苦澀,她身上最最沒有的,大概就是福氣吧!“我那媳婦兒跟你一樣,也是個很好的姑娘,很乖巧,年年都送來許多貼心的禮物……”

夔母嘴裏說來說去,都是她未過門的媳婦兒。吉祥聽了實在尷尬,也許是表情露出古怪,夔母見狀,竟然對她板起臉。

“你不信啊?來來,我讓你瞧瞧,那可不是普通的禮品,一看就知道她是全心全意爲咱們山兒準備的。”

說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她的手就往自己的臥房去。她房裏有個上了鎖的五斗櫃,得先拿鑰匙轉開,再從中抱出一直精美的木匣子,珍重的放到牀上。

打開來,裏頭全是吉祥從前送來的玩意兒,一樣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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