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兵荒馬亂了,文醫師還來翻我們的單子,嘴巴碎碎念着金醫師現在看幾個人了,田醫師現在看幾個人了,我那時一邊磨藥一邊真的很想拿鞋子丟他,叫人來瘋滾出藥局,不要來給我們添亂。”
人來瘋?
金英朗大笑,其實他有時候也有這種感覺,但文醫師輩分太高了,他光是想都覺得不尊敬。
她這樣大咧咧地說出來,他覺得……
其實挺不錯的。
“我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雅樂說,“大部分的人會有一種謹慎的心態,覺得自己好像在說誰壞話,但比起‘說壞話’,我會用‘陳述事實’這四個字,也許不是什麼好事,但我說的都是確實發生過的,就很像說‘大老闆有小老婆’,這當然不是光榮的事,但他的確有兩個小老婆啊。”
在雅樂的侃侃而談中,他突然慢慢了解爲什麼以前戀愛都不長久,他的前女友們都太文雅而內斂,被禮教束縛住了,他是這樣壓抑的人,應該跟一個直來直往的人在一起,學習坦率,學習正確的人生態度。
他想跟她在一起,想再多看着她的笑臉,想再多跟她說說話,所以在她提出離婚以結束酒醉玩笑時,他纔會顧左右而言他。
去玩,去喫飯,去培養彼此的好感。
雅樂沒再提了。
回國轉機時,他問她,“我們試試看好不好?”
他問的,他記得。
兩個月的新婚生涯,不是沒有口角,但大抵還是愉快的,雅樂是個大方的人,什麼不高興都會說,好讓他改,不必費心猜。
只是這次真的太……
他知道自己不只不該接電話,追本溯源,他更不該把電話給咖啡小妹,還一安撫就是三十分鐘。
難怪她會這麼生氣。
“因爲我太生氣了,所以我決定讓你也嚐嚐同樣的滋味。”雅樂頓了頓,“我跟美格藥廠的業務晚上要去喫飯。”
美格的業務?
金英朗對那個業務有點印象,之前聽田聞齊說,每次跟汪太太談完後,那個業務就會跑去藥局晃,該不會從那時候就開始追求雅樂了吧?
他知道雅樂長得漂亮,但在知道有別的男人打她主意時,感覺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覺得有人在侵略他的領地。
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不爽。
“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看過幾次,不過今天早上第一次聊天。”
“今天早上?”男人聲音提高了,“幾個小時前?”
“是啊。”雅樂笑嘻嘻的聲音。“其實我跟他不太熟啦,不過他早上送藥過來時對我驚爲天人,跟我要了電話,我想你對咖啡小妹都如此乾脆,同理可證,已婚人士未經考慮給別人電話應該不要緊,就把號碼給他了。”
那個美格業務到底知不知道他示好的對象是人妻啊?
太不爽了。
當初他不該同意隱瞞結婚這件事情,導致那些蒼蠅蟑螂搞不清楚狀況一直黏過來。
不行,他得想個辦法。
或者,今天就去買戒指,如果雅樂不願意。他們可以繼續不公開,但至少要釋放已婚訊息,讓那些蟑螂老鼠離遠一點。
想到自己的老婆晚上要跟其他男人去喫晚餐就覺心頭鬱悶。
耳邊迴盪着雅樂剛剛說的——“他跟我要電話,我就把號碼給他了。”
他不得不承認,“以牙還牙”比“心平氣和地談談”有用多了,對於這問題,他們溝通過兩三次,他改進有限,但是現在……以後他在給別人電話時,一定會想起此刻的感覺。
整個殺很大,他會牢牢記住。
“我以前一直以爲他快三十,早上才知道原來他才退伍半年,跟我一樣大,長得中規中矩,但嘴巴超甜,他還問我說,夏小姐,有沒有人說過你長得很像日本一個叫做宮崎葵的演員,又一直說什麼相見恨晚,好會說話。”雅樂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愉快,“後來他說早上同事剛好給他兩張京華酒店的餐券,日期是今天,不用就浪費掉了,問我願不願意賞臉,基於愛物惜物,我就答應了。”
金英朗脫口而出,“怎麼可能是剛好?”
“咦,你不是常常有這種剛好?”
男人立刻無言了。
他的確有很多這種剛好。
金醫師,你週末有沒有空?A說她抽到的演唱會門票,不去看就浪費了,B說訂報紙的送她電影票,c的哥哥買了劍湖山入場券但臨時要加班,D去買早餐時不小心多了了一份,E幫爸爸買了襯衫,但爸爸太胖穿不下……
雅樂很討厭這種事,他也總是告訴她,是剛好。
“總之,我今天喫完晚飯纔會回去,如果他變出別人送的電影票可能就會晚一點,萬一他在路上不小心撿到舞會酒吧的入場手環,大概又會更晚一點,結論就是,我有帶鑰匙,累了你就先睡吧,就這樣,拜拜。”
小芬嫌惡地看着自家沙發上那癱成一條的萎靡人影,“夏雅樂,你這樣真的很醜耶。”
“又沒有別人。”
“我不是人啊?”
“又沒有別的男人。”
小芬吼了一聲,走過去把她的腿撥了下來,“腳不要這樣放啦,難看死了。”
“哎喲,人家腳痛嘛。”
“三八,誰叫你穿那麼高的鞋子逛街。”
“那我買了新鞋子當然會想穿啊,我怎麼知道它那麼磨腳。”雅樂揉着紅腫的腳趾,“我的腳都腫成這樣了,你還對我大吼大叫。”
晚上原本要跟那個美格業務去喫飯的,沒想到業務在快六點時打電話給她說,有醫生約他晚上八點談新藥的事情,所以今天不能去了,很抱歉。
至於是哪個醫生,她想也知道是金英朗——美格剛推出嬰幼專用粉劑,號稱比德國的品質還好,但由於單價高,推銷困難,能有小兒科醫師主動聯絡想了解,對業務來說多求之不得啊。
飯碗要緊,當場她這個相見恨晚就不算什麼了。
雖然明自金英朗耍了小手段破壞她的約會,她卻很沒用地覺得還不錯,如果他真的什麼都沒做纔會氣死她吧。
然後她就一個人去了西堤喫了最愛的豬腳,接着逛街,買了一雙美美的紅色高跟鞋,因爲太美了,想馬穿……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天氣很冷,她想找個沙發窩着看電視,但又不想這麼早回家,就飄來小芬這裏。
“說真的,沒想到金醫師會使出這招,那個業務一定沒想到被你們夫妻耍得團團轉。”
“我可沒耍他,我是真的要跟他去喫飯的。”
“但你是用他來氣金醫師的嘛,那還不是耍他?”小芬說,“反正現在你老公跟你原本的約會對象正在喝咖啡,你幹嗎躲來我這裏。”
“不行,他回家時看不到我,這樣才能瞭解我有多生氣,而唯有了解我有多生氣,他以後纔會乖乖拒絕那些蒼蠅蟑螂。”
既然溝通無效,她決定用最原始的方法,以牙還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