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根雞蛋堡不要培根雞蛋小姐,你是來找碴的嗎?」安欽羣把注意力轉回她身上,很想知道她的漢堡裏是不是真的只夾了幾片青菜。
林依依嚇一跳,漢堡卡在喉嚨裏,白皙小臉脹成通紅。她連忙抓起飲料,喝了一大口。
「你是兔子嗎?膽子那麼小。」安欽羣打孔潘檀笱郟褂心巧砑蚱影壯納潰蛔躍醯贗芽謁檔饋�
「你怎麼知道兔子膽子小?」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我五歲時養過一隻兔子,只要有陌生人靠近,它就緊張得一動也不動,一副隨時要暈厥、口吐白沫的樣子。」
「你看起來不像會養兔子的人。」她小聲地說道。
「沒錯。」他給她一個識貨的眼神,開始覺得她有點上道。「其實我本來是想養蛇或鱷魚,但是我媽不允許。」
「您的餐點來了。蜜汁烤雞堡、兩塊炸雞、一杯冰可樂、一份炸蝦。」服務生說完,離開動作慢吞吞,眼睛根本捨不得從這名渾身散發費洛蒙的男人身上移開。
安欽羣狠狠瞪服務生一眼,嫌人擋在旁邊妨礙他的呼吸空間。
服務生連忙退開,偏偏他的殺人眼神還沒褪盡,直接對上白兔小姐的眼。
白兔小姐又嚇了一跳,這回差點把飲料噴出口。
「我又嚇到你了?你要不要去收驚?我陪你去,幫你出收驚費。」安欽羣黑眸一亮,熱絡地朝她俯近。
他早就想看人收驚了,偏偏他身邊的人都被他練到膽子奇大無比,嚇都嚇不倒。
「我沒事了。」林依依拍拍胸口,用微笑謝謝他的關心。
安欽羣失望地看着她脣邊怯怯的笑容,強壓下想暴吼出聲,把她嚇到半死,再抓她去收驚的衝動。
「你拐了半天彎,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幹麼來速食店點蔬菜漢堡?」他不喜歡問題沒有答案。
「我只是喜歡坐在這裏。」她說。
「這個答案可以接受,因爲我也是,所以才隨便點了些食物。」安欽羣又轉頭回去用餐。
「喔。」真的是隨便地多啊。
林依依看他啃得津津有味,也低頭繼續進食她的早餐。
如果這個月可以多存一萬的話,她下回早餐就改點單價較高的蒟蒻珍珠堡,再不然來個更貴一點的七十塊微辣牛蒡珍珠堡,也很可口。
林依依愈想愈開心,覺得嘴裏的漢堡愈來愈好滋味。
「我走了。」安欽羣掃光所有食物後,決定到對面菜市場一遊。
「再見。」她禮貌地說道。
安欽羣走了兩步後,又回頭交代道:「你太瘦了,多喫一點。」
林依依還沒回過神,他就已經轉身走出速食店。她捧着杯子,無聲地輕笑起來。
這個說話很強盜的男人,人似乎還不壞呢!
***
同一晚,林依依窩在房間裏,看着從圖書館借來的《購物狂的異想世界》,正在爲女主角無所不用其極地找理由買東西的癖好感到瞠目結舌時,突然聽到外頭傳來一陣輕微但規律的馬達聲。
轟轟、轟轟……
這間屋子裏,原本就安靜到她有時會被自己的腳步聲嚇到,何況現在又是夜晚,任何一點聲響,自然都讓人無法忽略。
林依依放下書,走出房間。
喀!
物品被移動的聲音,嚇得她背貼着牆,頭皮發麻。
有小偷嗎?她該按下保全按鈕嗎?林依依一手拿起保全按鈕遙控器、一手抓起掃把,邊發抖邊挨着牆壁慢慢朝着聲音來源處前進。
聲音似乎是從右側工作室傳來的……
關姊交代過,這整棟房子有兩個禁地不能去,一間是主臥房,一間則是角落的工作室。
可是,她既然住在人家家裏,就要善盡保護的責任,愈朝工作室前進,搬動東西的聲音就愈加清楚。
林依依打亮工作室前廊的燈,工作室的門也在同時拉開。
「啊!」林依依大叫出聲,掃把往前一揮,手指同時按下保全警示。
嗶嗶嗶——
尖銳的警報聲響起。
安欽羣手裏的一根鐵棍被她的掃把打飛了出去,他搶過她手裏的遙控器,按下停止警報開關。
「你搞什麼鬼!」他發出驚天動地一聲大吼,怒目一瞪。
林依依臉色發白地望着他,手壓着胸口,心臟差一點麻痹。
怎麼會是摩斯男人?莫非他跟蹤她?林依依後退一步,驀地打了個冷顫。
白兔小姐站在他家搞什麼鬼?安欽羣瞪大眼,一看她全身抖到不像話,怒氣馬上又變成好奇了。
「我改變主意了,你繼續叫下去好了,我想知道房子會不會真的被你叫垮?」安欽羣撿起那根被她打落在地上的鐵棍,不耐煩地催促道:「快叫啊!」
她防備地看着他,覺得他目露兇光,精神異常,有可能會撲上來咬她。
「我……沒有聲音了。」她後退一步,不動聲色地往大門方向退去。「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是我家,你這個鳩佔鵲巢的傢伙,莫非還懷疑我非法入侵?」安欽羣粗哼一聲,把玩着手裏的鐵棍。
「你叫什麼名字?」她看着那根鐵棍,後背冒出一陣冷汗。
「安欽羣啦!」難道他長得一臉說謊相嗎?安欽羣兇惡地瞪她一眼。
天,真的是屋主!林依依因爲錯把主人當成賊,尷尬地後退一步。
「請問……你是怎麼進來的?」
「工作室有另一扇門,可以從外頭直接進來。」安欽羣打量着這個穿着學生運動服,看起來很像大學生的白兔小姐。「你不會就是小關找來顧房子的傢伙吧?」
「我叫林依依。」
「小關找你這種膽小如鼠的傢伙,幫別人顧房子,還不如在門外貼張紙條寫着『歡迎小偷光臨』好了。」安欽羣不客氣地嘲笑着她。
林依依不喜歡被誤會,蹙着眉,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該做的處理都做好了,保全也按了,掃把也帶了。」只是打錯人而已。
叮咚叮咚——
「馬的,吵死人,我晚上的靈感都被你們這些人給打散了。」安欽羣用下巴指揮人。「八成是保全,快去解決他們。」
林依依連忙跑到大門前,說明完情況,又讓保全進來了解狀況後,最後在一連迭的「對不起」聲中送走保全。
等她回到客廳時,安欽羣手裏的鐵棍放在地上,嘴裏正叼着一瓶養樂多朝着主臥室走去。對於白兔女把屋子整理得一塵不染、冰箱還有六瓶養樂多存貨一事,感到相當滿意。
況且,一天連見兩次面,還算有緣。所以,他決定原諒她剛纔把他當成小偷的不識貨行徑。
「我要回房間睡覺,你別又跟過來尖叫。」安欽羣回頭瞄她一眼。
「我纔不會。」
安欽羣推開房間大門,一陣久未見人的灰塵快樂地朝着他的臉面飛揚而起。
「咳……咳……咳……」他捂着口鼻,猛烈咳嗽起來。
三十六小時沒睡,精神體力接近崩潰邊緣,現在還讓他看到房間沒法子住人,他如果不發火,他就不是人!
「你沒事吧?」林依依小跑步走到他身邊。
「你搞什麼鬼!整棟屋子乾淨到可以讓嬰兒在地板上滾來滾去,爲什麼只有我的房間又是蛛蜘網、又是灰塵堆?你跟我有仇嗎?還是希望我從此不要回來?」
安欽羣哩啪啦吼一串,叫到林依依目瞪口呆,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是要跪下認罪,還是到警察局投案。
「因爲……因爲關姊說,哪裏都可以動,就是不可以動你的房間。」她互絞着雙手,不許自己嚇得逃走。
安欽羣表情凝結,依稀彷彿記得他確實是說過那些話。但他現在有房間歸不得,有氣無處發,只好放聲大吼:「見鬼了,你那麼聽話,怎麼不去馬戲團表演跳火圈?」
林依依被他的話螫刺了一下,她低頭咬住脣,很想收拾行李走人。
但她不能。爲了每個月可以省一萬房租,爲了可以賺每星期四千元的打掃外快。爲了住在這裏還可以烹煮晚餐、帶中午便當,餐費又省三千,她忍忍忍……
「客房很乾淨。」她說。
「你在邀請我一起睡?」安欽羣目瞪口呆地說道,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果真世風日下!就連這個看起來很像小古板的傢伙,都不介意和初次見面的人上牀。
「我沒有!」林依依的臉龐轟地辣紅起來。「我睡的不是客房!我睡的是角落那間房間。」
「你沒事跑去睡傭人房做什麼?腦子有問題嗎?還是客房有恚滄挪蝗媚憬ィ磕忝魈煬透野嶠タ頭孔 !拱睬杖悍爍靄籽郟蟛階呦蚩頭俊!附褳恚蟻人忝魈煺胰死創蟶ㄖ魑浴!�
「這裏都是我在掃的。」她說。
「有沒有領錢?」安欽羣逼問道。
「有。」
「好,那你明天掃乾淨一點。」他拉開客房的門,準備睡上三天三夜。
林依依看着他高壯背影,發現他只是嗓門大,人其實滿好的——不佔人便宜、不讓別人喫虧,這些都是很難能可貴的特質。
她微笑地彎身撿起他放在地上的那根鐵棍,免得有人不小心被絆倒。
「等等,我忘了拿……」安欽羣一回頭,神色大變地搶回他未完成的作品。「你拿着『這個』想做什麼?」
「我……我是想把它拿去丟……」
「拿去丟!拿去丟!」安欽羣手抓作品,關公耍大刀似地發出呼呼風聲,氣到沒空去管白兔小姐被嚇紅了眼眶。「你居然要把我想了很久,好不容易纔製作出來的蝴蝶彎拿去丟!有沒有眼睛!懂不懂得欣賞藝術!」
林依依被罵到傻眼,用力睜大眼瞪着他手裏的「蝴蝶彎」?
哪來的蝴蝶彎?不就是打結的鐵管嗎?林依依揉揉眼睛,懷疑自己眼花。
她的舉動徹底惹惱安欽羣,他氣得一手抓着作品、一手趕蒼蠅似地胡亂揮舞着。
「你明天就給我搬出去住!」他咆哮出聲,氣到臉紅脖子粗。
「可是我沒有地方……」
「我管你可是不可是,你找到房子之前,去住飯店,飯店的錢我付,這樣總可以了吧!」安欽羣轉身走進客房,非常用力地關上房門。
砰!
林依依嚇得跳起身,無助地望着那扇還在晃動的房門。
他叫她明天就走人,要她走到哪裏?她不可能真的去住飯店,然後跟他收錢啊。
重點是,她捨不得這棟老房子。捨不得後面那座可以曬到太陽的木製陽臺、捨不得那些斑駁得很有味道的木製陳列櫃。
她更捨不得她在庭院裏種下的薄荷、迷迭香,還有屋子原生的果樹——快成熟的香蕉、結了果子的老叢芭樂、還有那一片香噴噴的檸檬樹花,以及明年才能收成的新栽桃樹,都是她的心頭寶啊。
差一點,她就要以爲自己可以擁有一個家了。
差一點啊……
林依依用力閉上眼睛,壓下想哭泣的感覺。她從國小三年級之後就沒哭過了,現在也不會因爲這種事情而哭的。
畢竟,她對人生原本就不敢奢望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