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上電話,林依依看着桌上安欽羣昨天送給她的那個啄木鳥椅子原型。
原來他待她的好、他給她的吻,都是他貪玩的行爲,他只是覺得她有意思,所以纔會想招惹她。
想到他看到她備受驚嚇時,所露出的壞心眼笑容;想到他喫掉青菜得到她誇獎時,那種孩子般得意模樣;想到他遇到好喫的食物時,那種眯着眼笑的滿足模樣;想到他衝到殯儀館前緊緊抱住她時的關心神態……
他怎麼可以虛假得那麼真實!
林依依壓着疼痛的胸口,用力地喘氣。
聽見大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她很快地關上電燈,把自己縮在被窩裏,怔怔地看着黑夜。
聽見他的腳步聲在門前逗留了一下,又大步離開後,她不許自己再有思考的時間,打開浴室的燈,就着微弱的燈光,開始收拾起行李。
無所謂了,反正她這個沒有家的人早就習慣流浪了。
***
安欽羣回到屋裏時,小白兔房間的燈光已熄。
他猜想她一定是因爲那個吻而害羞到不敢出來見人,只好強忍着想見她的衝動轉而走進廚房。
她臉皮那麼薄,萬一把她給嚇走了,他還有什麼樂趣可言?一想到她嬌羞的模樣,他心情太好地從冰箱裏舀出一碗她昨天煮的綠豆湯。
他邊吹口哨邊喝,感覺精力旺盛,可以和工作大戰到天亮。
拎起一瓶啤酒,他走進工作室,連設計圖都沒畫,直接就拿起電鋸動手,依照他腦子裏的想法,嘗試做出他腦中一組與花卉有關的圓椅。
半夜四點,他因爲太認真而忘了休息,導致肌肉痠痛。他趴倒在桌子上,眼睛盯着半成品,肚子咕嚕咕嚕叫。
幅度不對、木頭表現不出層層花瓣的柔軟,或者他該改用皮革……
咕嚕咕嚕……
安欽羣放棄思考,他壓着肚子,推開工作室的門時,突然聽見前廊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踩在年代久遠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軋軋聲。
有小偷!
安欽羣馬上按下警報鈕,無聲地走回工作室,拎起他的電鋸。
他繞過幾塊容易發出聲音的地板,成功地在黑暗中無聲地前進。
「誰在那裏!」他啪地打亮前廊的燈,同時按下電鋸的開關。
「啊!」林依依驚叫出聲,手裏行李啪地落至地上,接着——換她雙腿發軟地蹲向牆角。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嘎嘎嘎嘎嘎嘎……電鋸吵雜引擎聲屠殺着黑夜的寧靜。
「馬的,吵死人。」安欽羣關掉電鋸電源,往旁邊一扔後,他打了通電話給保全公司,目光卻緊盯在林依依一身整齊裝扮及那袋行李上頭。「抱歉,半夜睡覺誤觸警鈴,你們不用派人過來了。」
林依依看着他那雙停在她面前的腳,視線始終沒拾高過。
「你現在是在做什麼?」安欽羣怒眼一瞠,抬腳就把行李踢降緹餘員摺�
她聽出他聲音裏的怒氣,全身不由自主地發抖着。
「我……我……我……」她結巴半天,卻說不出其他的字來。
「你要去買菜做早餐、公園做早操,還是要離家出走?」
安欽羣的臉孔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灼熱氣息直噴到她的臉上。
林依依嚇得沒法思考,話就這麼脫口而出了——
「我要搬離這裏。」
「你的膽量還真是一日千里,前一刻還在殯儀館嚇得半死,現在就敢半夜出門了?」他黑眸冒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關……我朋友幫我找到了認識的計程車。」她呼吸不穩地說道。
「然後呢?計程車要把你載到哪裏?花卉市場搶批發?還是再到殯儀館去找好朋友?」他氣她一聲不吭地想走人,口不擇言地說道。
林依依被他的話狠甩了一巴掌,她咬住脣,拚命強忍着淚水。
「我有那麼可怕,逼得你一定要連夜逃離嗎?還是你認爲我會在半夜獸性大發,直接去敲你的房門,上演惡虎撲羊。」安欽羣愈說愈火,一把扯過她的手腕,把她揪到沙發裏坐下。
而他居高臨下地站在她的面前,像一座巨塔擋住她的去路。
「不是那樣。」言畢,她緊閉着脣,怎麼樣也不肯說出真正原因。
「不然是怎樣?我才吻了你,你就像我得了新流感一樣地想逃走!我的嘴有那麼臭嗎?我——」安欽羣彎身而下,氣焰直接燒到她的面前。「我最氣別人一聲不吭地逃走,你至少應該把話說清楚講明白!」
林依依不可思議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怎麼有法子這麼理直氣壯。明明有女朋友又吻了別的女人的人是他,怎麼他話說到最後,所有的錯全都歸到她身上?
怒氣讓林依依挺直腰身,她推開他的肩膀,儘可能大聲地說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強。」
「我哪裏勉強你了?你討厭我嗎?我們之間的一切不是很自然而然嗎?」
他的嗓門大她兩倍,虎背雄腰的恫嚇姿態也很嚇人,加上一連串的問句,逼得她無處可躲,只能被迫縮在沙發裏,看他進行着一場爲情所困,卻仍執意追求她的表演。
只是……林依依看着他,愈看愈疑惑,愈看愈動搖,他現在的情緒有沒有可能是真的?畢竟,他是個性情中人,不是嗎?
可是,關姊是不會騙她的啊……當關姊委曲求全的模樣閃入林依依腦海時,她心中怒火頓生,突然極端討厭起安欽羣這個說謊不眨眼的大騙子!
「我搬出去,是因爲我把你當大哥,我不想你有所誤會。」她面無表情地說道。
安欽羣看着她一副撇清關係的姿態,嘴巴一張就噴火。「屁啦!如果把我當大哥,你今天晚上被吻時不會是那種反應。」
「我戀愛經驗少……」
「那你怎麼知道你是把我當大哥,而不是當成戀愛對象?」他眼睛一亮,覺得找到了關鍵點。
他脣邊笑容頓時化爲寵溺,捏捏她的腮幫子。「而且,你以爲這個世界那麼多乾哥哥、乾妹妹真的是爲了什麼親情喔,全都是男女曖昧啦,傻丫頭……」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不要臉!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還胡思亂想?
自我厭惡的感覺讓林依依的臉色頓時又變回了青白,她慌亂地說道:「反正……反正……我不要談戀愛。」
「爲什麼?」她的臉又紅又白,會不會受不了他表白的刺激而昏倒?
安欽羣指尖探到她頸間動脈,兩人卻都因爲肌膚相觸的麻觸而一震。
林依依抓住他的手,發現她只有一個方法能推開這個說謊大野狼。
「不要碰我!除非你想和我結婚。」
「你是開玩笑的吧?」安欽羣雙手立刻高舉形成投降姿態,他不可思議地瞪着她一本正經的小臉。
「不是。」林依依抬起下顎,因爲說話太大聲而不停地顫抖着。
他跌進沙發裏,滿臉詫異地看着她。
「太厲害,你只用一句話就打敗我了。」
「我要結婚。」她緊抓着這句護身符,知道自己說對了話。
「你以爲結婚就是天長地久了嗎?結婚還是會離婚的。」他表情怪異地說道。
「結婚至少代表了對方肯對我負責。」
「負責!我才吻了你一次,你就跟我談到負責。我就知道你這種正經牌,碰都碰不得,我不該一時失去理智。」安欽羣仰天長嘯一聲,雙腿往前一伸,像灘泥一樣地軟倒在沙發裏。
「我更不該失去理智。」她不知道自己以後還敢不敢跟關姊碰面。
「喂,小白兔,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就是我的直覺究竟有沒有出問題。畢竟,我就是靠這個過日子的。」安欽羣突然間正經地盤起腿,不苟言笑地看着她。
「你對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她低頭,不語。
「喂——」他戳她肩膀,堅持一定要有答案。
「我不該對你有感覺的。」她緊閉着雙眼,小聲說道。
安欽羣看着她一副彷佛作奸犯科被捕的懊悔表情,差點把她抓起來搖晃。
喜歡他是那麼痛苦的事情嗎?他只不過是——
不結婚,而且下個月就要回美國了而已嘛。
「厚!」安欽羣泄氣地低吼一聲,煩躁地將頭髮抓得亂糟糟。
也罷,她這麼一板一眼的個性,確實也沒法子適應他這種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個性,是他不該太沖動的……
「我懂了,一切到此爲止吧。」他不情願地說道。
「那……再見。」林依依起身走向她的行李箱。
「喂喂喂——你要去哪裏?我保證不對你有男女之情,你大可以放心地留下來。我這裏包喫包住包水電,你去哪裏找這種便宜好事啊。」
「可是……」她詫異地看着他,心動搖了一下。
「我不是那種精蟲衝腦的人,而且你既然只想結婚,那我們之間也沒什麼發展了。反正,我下個月就要回美國了。」他一聳肩,直接點明瞭他們沒有未來的事實。
「你明知道,幹麼還在車子裏……」吻人。她小聲地說道,還瞪他一眼。
「如果不是你堅持要結婚,我們原本可以談一場遠距離戀愛。」他理直氣壯地說道。
大騙子!林依依瞪着他,咬緊了牙關。
「總之,以後就如你所願,上演哥哥妹妹相親相愛劇碼吧。」他阻止她發言,拍拍她的肩膀,馬上興奮地開始以兄長自居。「我個人認爲你的生活態度有大問題,你不能一遇到事情就選擇逃走,你在辦公室的人際關係也該有所轉變。我既然當你是妹妹,就應該要想辦法改變你的生活。」
「我不要改變我的生活。」她虛弱地抗議,對於他此時的興致勃勃感到一陣不安。
安欽羣是家中獨子,沒當過大哥,這下子可有興致了。他握着她的雙肩,努力擺出嚴肅神態,演得很投入。
「我問你,以後大哥不在你身邊,誰幫你出頭?」
「你不是說過你不要當大哥?」她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身子拚命往後仰。
「難道你希望我當大野狼嗎?」他一挑眉,朝她俯低臉龐。
「不要!」她馬上搖頭,右手直接擋住他的脣。
可是她現在知道她對他的感覺不單純了,怎麼有可能再繼續回到哥哥妹妹那種無性別意識的狀況?
「我看我還是搬出去好了。」她說。
「好啊,那我就每天到你的辦公室找你敘舊。」他白牙一咧,笑得很陰謀。
「你爲什麼不放過我?」她忍無可忍地又瞪他一眼。
「我只剩一個月就要走了,你宜室宜家,把這裏打理那麼好,我是傻子纔會放你走。」安欽羣想也不想地便說道。
林依依心一涼,腦子卻開始冷靜了,原來是她還有利用價值,他才這樣竭盡所能地想留她下來。
「想想我回美國後,你一個人可以待在這裏,是多麼愜意的事。想想你住這裏每個月可以省下多少錢。」安欽羣拋出她沒法子拒絕的餌,一臉無辜地說道。
林依依牙根一咬,最終還是決定向現實妥協,她的經濟好不容易纔好轉了一點,實在沒必要跟錢過不去。
「隨便你。」只剩一個月的時間,應該發生不了什麼大事吧。
「說得好!從這一刻開始,本人要徹底改變你的人生,絕不讓你在我出國之後,還在外人面前受到一丁點委屈。」他認爲這是他的使命。
「我不需要改變我的生活。」她看着他眼裏的熱切,故意別開了眼不看他。可惡,明明就不是個好心人,幹麼要拚命做一些讓人感動的事來擾亂人心?
「我們不談那一題了。被你這麼一鬧,我都忘記我快餓扁了。」安欽羣拉着她的手,直接扯進廚房。「我現在要喫早餐!」
世事難料,也許林依依在經過他的大改造之後,會變得不那麼堅持戀愛一定要結婚這回事,那麼他們不就又有希望了?
當這個念頭閃過安欽羣的腦子時,他才終於明白他爲何一定要她繼續住在這裏、爲何一定要她改變生活方式了,因爲——
他對她終究是不懷好心眼啊!
安欽羣看着她在廚房忙祿的身影,不自覺地笑了起來。想他這匹野狼長這麼大,還沒談過遠距離戀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