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尖銳的叫喊忽地傳來,尹軾駒猛然回頭,就見談昭君已經掙脫江容,施展着不怎樣的輕功飛奔回來了。
「不要過來!」他驚慌的大喊。
「來得好!我就直接把她拿下,雖然殺掉她挺可惜,不過當着你的面奪走『你的命』,那種快意,我忍不住想嚐嚐。」司馬印陰狠的笑着。
「司馬印,你直接衝着我來!」他怒紅了眼。江容人呢?爲什麼讓她掙脫?爲什麼沒有追回來?!
「你留在最後,放心,不會讓你久等的。」司馬印飛身而起,掠向飛奔而來的談昭君。
「不——」尹軾駒立即運起內力,可下一瞬間,穴道竟被制住,只見一名老人家從他椅後鑽到他面前,笑嘻嘻的朝他比個噤聲的手勢。
鬼頭子笑嘻嘻的望向談昭君的方向,凝聚內力揚聲喊,「丫頭!回光反照內功心法第二層,出拳!」
談昭君聽見他的聲音明顯一頓,可下一瞬間仍舊依言打出一個軟綿綿的拳頭,正面迎向司馬印運足十成內力的轟天掌。
「昭君——」尹軾駒哀慟的大吼,下一瞬間,內力衝破穴道,他連人帶椅拔身而起,直接飛掠向兩人。
「哎呀!不好!」鬼頭子懊惱的一叫,趕緊飛身跟上。
一切都在同一時間發生,當尹軾駒飛衝而上的同時,轟天掌也對上軟綿綿的拳頭,令人意外的是,下一瞬間司馬印猛地噴出一口血水,承受了自己十成的內力反噬,向後翻跌,仰天倒在地上,氣若游絲。
「軾駒!」談昭君沒理會他,也沒心思慶賀自己果真不是三腳貓,只是驚慌的看見情人朝她飛衝而來,沒有細想就想以螳臂當車。
「丫頭快閃!」鬼頭子大喊,後起先至,早一步擋在她之前,翠手接住尹軾駒的輪子椅,順着力道化去那蘊含的內力,將椅子放下的同時,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點上尹軾駒周身大穴,化去他體內亂竄的真氣,這才緩了息,鬆了口氣。
「昭……」噗地一聲,尹軾駒噴出一口血,可是他無暇顧及自己,焦急的想知道她是否安好。「昭君……你……」
「笨蛋!你這個大笨蛋!你是想死啊!」談昭君撲到他身前,驚慌地抓着袖子替他抹去鮮血,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你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是真的想死對不對,你竟然要丟下我自己去死!」
「丫頭,他不會死啦,我剛剛及時化掉了他體內的真氣了。」鬼頭子在一旁安撫。
談昭君還愣愣的,回不了神。「真的?」
「真的真的,死不了的。」鬼頭子點頭保證。
她這才腿一軟,跌坐在地。
「昭君,你怎樣?有沒有……受傷?」尹軾駒急忙問,雖然胸口沉悶地痛着,不過知道內傷很輕微。
談昭君卻不理他,慢慢的站起身,臉上依然帶着淚,可是眼底卻冷若冰霜。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是嗎?」她冷冷的看着他。「既然尹莊主這麼急切的想捨下我,那我又何必自作多情,想與你同生共死?」
「昭君……」心頭一顫,他又再次看見她這樣的眼神!「不是的,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能拖累你……」
「放屁!」她大吼。「我說過我能保護自己,爲什麼不相信我?!」
「因爲關心則亂,因爲……我捨不得你受傷,那會讓我比死更痛苦。」尹軾駒討好的朝她伸出手。「昭君,我……」嘴角溢出一絲血,他身子一晃,手無力的垂了下來。
「軾駒!」見狀,談昭君再也顧不得生氣,立即撲上去抱住往前軟倒的他。「軾駒?怎麼樣了?不是說沒事嗎?怎麼又吐血了?鬼頭子,怎麼回事?!」
「大概是受了內傷,加上情緒過於激動,心慌意亂,真氣岔了位,加重傷勢吧。」鬼頭子一派輕鬆的說。
「那怎麼辦?」
「當然是要讓他安心靜養啦!保持心情愉快是首要之務。」
「我……沒事,昭君……是我不對,你……別生我的氣……」尹軾駒氣息有些虛弱,他並沒有這麼嚴重,不過被一道無形的氣勁擊中胸口,化開了胸口鬱結之氣,將瘀血給吐了出來,只是不知爲什麼突然全身無力。
「好了,別說了,我現在不氣你了。」她急着安撫。「你坐好,我們回去。」
「江容……他們呢?」
「被我用迷藥迷昏了,剛剛倒在街上。」
尹軾駒真的不知該說什麼了,只好閉上眼。「等一下記得派人把他們扛回去,再請人通知司馬盛,來把司馬印接回去。」
「軾駒,你不打算報仇嗎?」她輕聲問。
「你已經替我報仇了。」尹軾駒抬起眼,溫柔的凝望着她,抬手輕撫她的頰。「謝謝你,總是爲我做這麼多。」
她故意瞪他。「我早就說過了,有我在,沒問題啦!」
「我有問題。」鬼頭子突然舉手。
「你有什麼問題?」
「我等於救了兩位的命,你們要報答我。」他當場討恩情。
「一年送你一斤雲頂茶,夠好了吧?」
「什麼?一年一斤?沒想到堂堂碧柳山莊莊主加上第一美人談昭君,兩條命竟然只值一斤雲頂茶啊!」鬼頭子直搖頭。
談昭君壓根不喫這套。「鬼頭子,不要在那裏做戲了,一年一斤,活到老,領到老,這種待遇連皇帝都沒有,該滿足了,再嫌棄的話,我擺爛,你也拿我沒轍。」
「唷唷!別這麼嗆嘛!一斤就一斤,不過我要春茶,要不然至少也要冬茶,知道嗎?」
「行了,知道了。」
*
五月十七,碧柳山莊的改建工程順利完工。
這一日,鑼鼓喧天,碧柳山莊莊主迎娶美嬌娘。
正當新郎來到荷院,準備迎接新娘至大廳拜堂之際,一封自洛陽捎來的信送到,談昭君立即掀開喜帕,迫不及待的拆閱。
看着信裏寫的好消息,她開心的撲進新郎倌懷裏,主動坐上他的腿,將那封信交給他。
「我們家就快否極泰來了。」她開心的說。
尹軾駒看着信的內容,知曉她洛陽家中一切安好,談家的困境似乎也有人暗中相助,即將圓滿解決了。
他該爲她開心,也真的爲她開心,可是心中卻有另一股不安的情緒形成。
比起信中她大姊所說的貴人,他似乎沒能爲她做些什麼,反而都是她爲他付出,自己有的,也只是手握談家的債權而已。
「你不開心?」談昭君偏頭望着他。
「我當然爲你開心,只是發現……我什麼都沒能爲你做,覺得自己比不上你大姊信中所說的那位貴人。」
「你想爲我做什麼嗎?」她突然一笑。「你是可以爲我做一些事。」
「什麼事?」
她從衣襟內袋抽出一直隨身攜帶,那份與雙生子簽訂的協議書。
「第一件事,你可以幫我把這份合約取消。」
尹軾駒狐疑的打開,當他逐條看着內容時,臉色從震驚,慢慢變得蒼白,最後沉痛的抬眼望向她。「這是……什麼?這……你是因爲……」
微眯眼,她輕聲警告。「你想說什麼最好三思,話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去嘍!」
尹軾駒一震,望着她坦蕩蕩的眸,思考着她的警告,震驚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
「看到這種東西,震驚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我因此懷疑什麼,應該也是正常反應。」他吁了口氣,額頭輕抵着她的。「不過……我相信你,你爲我付出的一切,不是一紙合約能指使的,那些都是出自你的真心。」
「算你聰明。」談昭君哼了哼,主動噘脣吻了他一下。「你若懷疑我,今天這堂也不用拜了。」
尹軾駒暗暗鬆了口氣。
「既然我家看來應該沒事,這份協議就沒有必要存在了,再過一段時間,我們就能把債款還清。」她故意說。
「這份協議本來就沒有必要存在。」尹軾駒馬上將協議書撕毀。「我也會去找軾驊,將他們那一份撕毀,這樣這個協議便取消了。」
「所以……我可以不用嫁給你了。」談昭君說着,就要從他腿上站起。
尹軾駒立即抓住她的手反駁。「錯了,這份合約取消,你可以不用遵守三年之約要我休妻。」
談昭君聞言,這才笑開。「好吧,看在你自信滿滿的份上,你這關通過了。」
「原來你在考我啊!」他恍然大悟。
「第二件事,我大姊信上說,現在還不能回去,等可以回去時,她會寫信通知我,到時候,你要陪我回去小住一段時間。」
他慷慨允諾。「這是當然。」
「你確定可以?公事呢?」她故意問。
「軾驊和軾驍需要多磨練。」隱約間好像聽見軾驍的抗議聲,他們……在外頭嗎?
「他們的確需要。好,第三件事,要完成是非常困難的,從古至今,能做到的人並不多,你確定要接受我這個條件嗎?」
「說吧!」他答得毫不猶豫。
「聽好了,我要你承諾,一輩子愛我,寵我,包容我,並且從一而終。」
尹軾駒揚笑。「我承諾。」
「答應的這麼簡單,好像讓人無法信服呢!」
他眼底盈滿深情地凝望着她。
「因爲對我來說,這件事再簡單不過了,簡單到像呼吸一樣。」
好感動喔!談昭君漾出絕美的笑容。
「那麼,第四件事,吻我。」
「我很樂意。」他立即傾身吻住那紅嫩的脣瓣。
荷院外頭,秋楓和江容擋住所有想來催促的人。
「你們不可以進去。」秋楓很盡責的站在門口。
尹軾驍瞪着這膽大包天的臭丫頭,乾脆揚聲大吼,「大哥!吉時已到,你們還要多久啊?洞房要留到拜堂後纔行,你別現在就被大嫂給喫了啊!」
一陣鬨堂大笑響起,所有人笑不可抑,歡笑傳遍了整個碧柳山莊,相信,未來一定會更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