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應該恨我的。」
他並不希望她以如此寬容的心來看待他,他不算壞人,但也絕對說不上好人,以黑帝之名在黑夜中自以爲是的率衆懲奸除惡,說穿了,他只是在發泄自己心中對人生的不滿與怨懟,根本無關善惡,其實不就是個僞君子而已!
「仇恨是枷鎖,所以,我相信選擇原諒、饒恕一個人,不僅釋放自己,也會給自己得到的機會。」
「聽來妳也有恨過我。」他點出這件事,讓她困窘的粉臉漲得紅通通的,但看在他眼中卻是美得不可思議,讓他怦然心動。
「人有七情六慾,當下總會有看不透的時候,但再回首,也許想法、心境會大不同。」她紅着臉兒試着想解釋,但總是覺得侷促,連忙低頭喝茶。
「妳還沒有走過崎嶇的路,別太樂觀。」
人生的驟變與苦澀他嘗得太多,不想讓她也感受到前一刻還在天堂、下一刻卻掉到地獄的痛苦當中。
「有你陪着我,我沒有理由不樂觀——」這話一脫口而出,她粉臉更是滾燙得就要冒出煙來了。天啊,她怎麼會說這這種話呢?她又羞又窘,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她咬着下脣的酡紅臉蛋,不可否認,這句話帶給他一股難以形容的喜悅,他想,如果是在遇上那個女人之前先遇上她,那應該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爲了讓她不再尷尬,古南胥娓娓道出他們明天出門要做的事……
*
翌日,他們一大隊人馬從寒旭山莊出發後,便一站一站的將馬車裏小心包裝妥當的漆器一一交付給賣家,待點收無誤後,他們便又往下一個地點前進。
古南胥考慮到日後將分手,所以不希望她的容貌曝光,因此每每交貨時,她都是留在馬車裏讓袁大夫陪着她,若是下馬車用餐時,她則以麪粉遮臉。
但唯一讓兩人尷尬的是夜晚投宿時,他們得同住一間上房。
古南胥是君子,她睡牀,他則趴在桌上睡,有好幾個夜晚,她都是怔怔的看着他背對着自己趴在桌上的身影發呆。
她感到不忍,白天他策馬帶隊,陽光有多烈她很清楚,而一整天下來肯定很疲累,可一到晚上,他又只能這麼睡。
接下來,在三天後,他們將藉着送一組昂貴的鑲金漆器給朱肥佬,希望能藉由他在貴州這一帶的人脈替他們開拓漆器市場,屆時該給的居中酬傭,他們一定不會吝惜等等來做爲第一次接觸的話題。
而且,他們還將自備高檔美酒,進入朱肥佬——也就是擔任知府要職的朱仁營的府第,時間點亦會刻意選在夜幕低垂之際。
酒足飯飽後,他們定會留宿,而財大勢大的朱肥佬唯一的弱點就是美人!
由於他的財富全來自於剝削平民百姓的血汗錢及運用非法手段取得的,所以,他一直是古南胥鎖定的最大肥羊。
至於她要做的事有點兒冒險,但她有心理準備,而且古南胥向她保證,他一定會隱身在看得見她的地方保護她,一旦有不對勁,他絕對會現身救她。
此時,在溫暖的燭火下,靜靜的凝睇着他的背影,恩頤真的有一種被人細細呵獲的感動。
「怎麼還不睡?」古南胥突然直起腰桿,回頭看着側躺在牀上的她。
像做壞事被當場抓到的小孩般,她臉兒一紅,「你、你怎麼知道我還沒睡?」
他笑道:「我們練武之人,被人盯住的感覺特別敏銳。」
他什麼?那他不就全發現了。「我只有今晚盯着你看而已,真的只有今晚。」她急着澄清,臉蛋燒紅。
但這是多餘的,古南胥這幾晚跟她同室而眠都睡得很晚,且睡得極短,原因全出在她身上。
但他沒打算戳破她的謊言,「我知道,妳快睡吧。」
「哦。」她點點頭,看着他轉身準備趴下,她咬着下脣,終於鼓起勇氣,「你上牀睡吧!」
古南胥一愣,錯愕的回頭看着在燭光的光華下,更顯得粉雕玉琢的美麗臉蛋。
「妳說什麼?」
「你上來睡,但什麼都別問了。」
她趁着還有勇氣之前,起身往後挪,讓出一大牀空位。
他蹙眉,「蓮仙……」
「我們獨處時,你可以叫我『恩恩』,就這樣了,別再問我任何事。」她說完就閉上眼睛,示意不想再談,她的心跳已經失速,像要跳出胸口來了。
「我不需要上牀去睡。」
他這一說,恩頤倏地睜開眼睛,「你不要太過分,我已經、已經放下女子的矜持才說出口,請你不要讓我更難堪,再說,不是馬上就要應付朱肥佬了,你就好好睡幾天的覺,才能專心的對付他。」
他知道她是好意,但是……就怕他會睡得更差!古南胥在心中嘆道。
不過,爲了不讓她更難堪,他還是上牀了,但沒有蓋上被子,畢竟只有一牀棉被,同蓋一被顯得太過親密了,但她不是普通的倔強,在她自認爲他睡着時,竟還小心翼翼的替他蓋上被子。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也努力的剋制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
燭火燃燒中,時間靜靜流逝,他筆直僵硬的身體卻趴上來一個柔軟的身子。
他聽着她平穩的呼吸聲,才睜開眼睛看着主動依偎過來的恩恩,她主動把名字告訴他了,這是否意謂着在她心裏他有了一定的分量?
她無意識的更偎緊着他,他低頭允許自己擁着她,感覺到他的氣息在她發梢輕拂,也聞到了屬於她的清香。
他的妻子——恩恩。
他輕輕的在她的發梢印上一吻,這是他離家這麼多年來,頭一次感受到屬於家人的溫暖,感覺到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不再是一個被歧視的眼神所唾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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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如此做,自然是不想令她尷尬。
此刻,他剛套好衣衫,輕聲的敲門聲亦起,他立即前去開門,是客棧的店小二盆放在桌上,這才走到牀緣坐下,看着理應醒來但竟在賴牀的小妻子。
他不由得一笑,「起來梳洗,我們該下樓用餐了。」
恩頤的確在賴牀,這慵懶時刻特別舒服,不過他都喚她了,她不得不坐起身來揉揉眼睛,她有些狐疑的看着他疲憊的俊臉,「你睡不好嗎?」
他搖頭,「不,好極了。」
看來不像啊!她帶着懷疑的眼神起牀梳洗,簡單的將長髮梳成髮髻,但古南胥卻在此時走到她身後,看着鏡中的她,一邊解開她的髮髻。
「今天妳別這麼梳髮了。」
他一說,她便明白了。今天可是重頭戲啊,她梳個已婚婦女的髮髻,怎麼吸引得了朱肥佬的目光?!
他的手眷戀的撫着她柔細烏黑的髮絲,與他的粗硬截然不同,就像她的身子一樣柔軟……
「砰」的一聲,房門突然被推了開來,進門的就是這一趟出門一直被古南胥盯得緊緊的司徒雷,「真是恩愛啊,丈夫給妻子梳髮。」
「什麼事?」古南胥不想聽他這酸不溜丟的話。
「大夥在等你們了,雖然是新婚燕爾,但咱們出來是有正事幹的。」不怎麼開心的丟下這句話,司徒雷又走了出去。
恩頤明白是自己睡太久了,她一臉尷尬,「對不起——」
「沒事的,把頭髮弄一弄,我們下樓便是。」
他的眼神裏沒有指責,反而有股溫暖的笑意,她這才放了心,很快的打理好自己後,跟着他下樓。
古南胥沒喫早餐,倒是差人包了早點給她在馬車裏享用。
但她其實沒什麼胃口,這一趟路要走好幾個時辰,而且出發時,她便發現已有幾輛送貨的馬車在袁大夫的帶領下,先行轉回寒旭山莊了,留下來的約莫只有十來坐騎及兩輛馬車。
他們一路往南,在一家驛站用午餐時,古南胥就發覺她開始緊張,雖然他極力安撫,但效果不大,心中不免有些擔心她。
就在月兒露臉時,他們一行人終於經由早已安排在當地接應的商人何必紳的帶領下,踏進了堪稱銅牆鐵壁的貴州知府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