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首爾
半年多以前,同樣的夜晚、同一家夜店、同一家包廂、同樣的人,但是,卻已經不是同一個他了。
當韓英錫走進這家位於狎鷗亭的高級夜店時,心中五味雜陳。
今天,他剛下飛機不久,便主動聯絡金喜真,她說今晚開了一場單身派對,要他前來參加,他想,喜真就要結婚了,還是趁早見面,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但是他推開包廂的門,裏頭一片靜悄悄,哪來的熱鬧單身派對?整間包廂裏只有金喜真一個人。
見他到了,她笑了,舉起酒杯朝他致意。
“你來了。”
韓英錫皺了皺眉。“你不是說今晚有派對?”
“呵呵……取消了,反正我又不一定會結婚,等確定要結婚了再辦吧!”
金喜真聳了聳肩,說得輕鬆自在。見他杵在門口,她揮手示意他進來。“坐嘛,座位很多,自己挑一個。”
韓英錫選了個在她對面的位子落坐,銳利黑眸隔着桌子打量她。
暈黃的燈光下,看得出來她有點茫,眼神有些渙散,顯然在他抵達前已經獨自喝了點酒。明明臉上掛着笑,但眼角卻透露出一絲憂傷,沒半點新嫁娘該有的喜悅。
以往看到她爲情買醉,他總是感到無比心痛與心疼,恨不得能痛毆那個讓她傷心的混蛋,可現在的他心中卻平靜萬分,想勸她迎接幸福,不要再鑽牛角尖,心意不定。
“你喝多了。”
他淡淡下了個結論。
“來。這是你的。”
金喜真把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推到他面前。
“不了,我自己開車來的。”
他搖搖頭拒絕。
“呵……是嗎?那幫你點杯果汁好不好?”
她搖搖晃晃地起身,想走到門邊叫服務生,卻重心不穩差點跌倒,還是韓英錫眼明手快即時扶住她。
“小心一點。”
金喜真忽然張開雙臂反手摟住他,把臉埋進他肩窩,悶聲低喊:“挽留我,英錫,只要你開口,我就不結婚了,我是說真的!”
美人投懷送抱,韓英錫並不覺得驚喜,他輕輕拉下她的手,稍返一步,與她保持距離。
“喜真,你對我,說穿了只是一種習慣而已,就像從小陪你一塊兒長大的玩具熊布偶一樣。你需要它的時候,就把它抱在手裏,但是當你忙碌的時候,就把它擺在一旁:對你來說,我就是這樣的存在。”
“不是的,不是……”
被他推開,她的心受傷了。以前英錫不會這樣對她的,不會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提起李妍曦,他滿臉幸福洋溢,想起早上她不捨他離開時那張泫然欲泣的臉,感到心疼卻又無比喜悅。
不待他說完,金喜真已經淚流滿面。
她知道,這男人的心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
從他的眼神和刻意保持距離的動作,她很明白,要她放棄,她好不甘心,可是又能怎麼樣呢?以前是她恃寵而嬌,太自以爲是了,總認爲英錫永遠會站在她身後等她,需要他的時候,他立刻就會出現,當她想自由自在地飛,他也不會阻止,只是靜靜地放手……所以她從不懂得珍惜。
但是現在這些專屬的呵護已經不再屬於她了,她好羨慕那個可以擁有他的女人,曾經她也可以,卻是她自己放棄了,又能怪誰呢?
“英錫,祝你……幸福。”
金喜真伸手抹去頰上的淚水,對他綻放一抹最美麗的笑容。“如果可以,下次讓我看看她吧。”
韓英錫溫柔笑道:“有機會的話。”
夏日午後,豔陽高掛天空,曬得柏油路面一片熱燙,儘管偶有,微風吹拂,也是陣陣熱風,讓人只想往冷氣房裏鑽。
李家位於臺南市的老家,原本只住着李家小弟李瑞希,他在南科任職工程師,目前沒有女友,平常下班後或放假目哪都不去,只愛窩在家中當宅男,樂得開心,自由自在。
但是近他平靜的宅男生活卻被硬生生破壞了,原因就出在他姊姊李妍曦,前幾天突然不知道發什麼神經,拖着一隻行李箱從臺北跑回老家來,也不管他願不願意收留,逕自賴了下來。
李妍曦要來這裏長住還是度假他都不想管,但她的行爲已經打擾了他的生活,這就讓他非常不爽了,譬如此刻。“誒,走開啦!你躺在這裏很礙事耶!”
李瑞希經過老姊身旁,非常嫌棄地啐了一聲。
客廳裏,李妍曦仰躺在冰涼涼的地板上。
她面無表情,雙眼呆滯放空,凝視着天花板上不斷旋轉的的吊扇,對於弟弟的嫌棄一點反應也沒有。
這太不尋常……若是平常,她早就辛辣回嘴,兩姊弟勢必吵成一團。
眼看老姊持續放空,連哼一聲回應都懶,李瑞希蹲下身來,用指尖戳了戳她臉頰。“誒,李妍曦,每次你躺在地上,當我橫跨過你時,我都懷疑你在偷看我內褲哦!”
“是喔!”
她波瀾不興地應了聲,又繼續神遊。
見鬼了,這真的是他老姊嗎?
那個話多到連鬼都想將她滅口,動不動就愛跟他大小聲吵架的李妍曦嗎?
自從一個禮拜前她突然從臺北跑回臺南老家之後,整個人就呈現一種癡呆狀態,不僅話變少了,每天關在家裏當宅女。
不是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摘自閉,就是躺在客廳地板上裝屍體……
她至底是怎麼了?
雖然覺得她躺在這裏很礙事,但畢竟是自己的姊姊,就算他再冷血無情,也不到完全不管她死活的地步。
“你要不要喫中餐?我去幫你買。”
難得他這宅男願意出門幫她買午餐,還不是怕她活活餓死。
“不要吵我,我在想事情。”
“喂,你是不是失戀了?”
“要你管?娘娘腔。”
她啐了一聲。死李瑞希,哪壺不開提哪壺……
“誰娘娘腔啊……”
她側過身子,絲毫不理會李瑞希的抗議,繼續陷在自己的思緒裏。
韓英錫離開臺灣,已經一個多禮拜了。
他離開的第二天,她徹夜未眠,好不容易睡去,一早,便被一陣手機鈴聲給吵醒,是韓英錫嗎?她從牀上翻身而起,心急地在牀頭櫃上摸索,趕緊接起。
“喂?”
“妍曦!大頭條!”
打來的是遠在韓國首爾的何語茉。
李妍曦難以形容一瞬間湧上心頭的失落感與空虛,但又怕好友覺得怪異,連忙鎮定心神。“你怎麼會一大早打電話來?”
“我早上翻開報紙,看到不得了的新聞,想趕快跟你分享啊!”
何語茉的聲音聽來很興奮。
“你知道嗎?你的夢中情人上頭條啦!”
“夢中情人?”
“韓英錫啊。”
“韓?”李妍曦呆住了。
她不曾跟語茉談起韓英錫的事,語茉怎麼會突然打給她?
“韓英錫!”
何語茉不耐煩地重複一次。
“發生什麼事了?”
她心急追問。
他是不是出意外了?難怪從他上飛機之後到現在,她都沒接到他的電話……
一想到他也許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李妍曦心急如焚。
“你知道韓英錫的緋聞女友金喜真原本明天要跟別人結婚了嗎?”
語茉賣關子似地頓了一下,才又神祕兮兮續道:“昨天晚上記者拍到一組精彩照片,是韓英錫跟金喜真共乘一部車回到金喜真家耶!更神奇的是,一大早金喜真發出聲明稿,宣佈她的婚禮無限期延後,勁爆吧?現在媒體都在猜他們會複合,你覺得暱?你可以上網看新聞,還有圖片佐證喔,首爾這裏都快吵翻天了!”
李妍曦從頭到尾靜靜地聽着,一顆心隨着好友的話不停墜落,沉入深深海底。
“妍曦,你有在昕嗎?喂?喂??訊號不好嗎?喂……”
一直等不到她回應,何語茉不禁覺得奇怪。
李妍曦緊咬着下脣,臉色蒼白,手持着話筒不斷顫抖,眼淚悄悄浮現眼眶,她忽然覺得渾身發冷。
放心,我很快就會回來!你捨不得我走嗎?那我不走了……
好好照顧自己!他說的字字句句彷彿還在耳邊,還溫暖着她寂寞的心,可她的預感卻成真了。
雖然她早就不抱希望,不以爲他真的會回來,還天真地安慰自己沒關係,能擁有他這一段,真的夠了。可是……
當初他要離開時,不也是祝他幸福嗎?因爲她知道金喜真在他心中的地位,可是,當她聽見他們可能複合的消息,爲什麼還是心痛得無法說出話呢?、
既然要祝福他,爲什麼還是難過?爲什麼心如刀割?爲什麼心痛得彷彿被劇烈拉扯?
她想哭,卻哭不出聲,只有眼淚一滴又一滴落下。
當晚,韓英錫來電了,她看着手機螢幕上顯示出他的名字,卻不敢接聽。她太怕了,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對不起,我不能回去了。對不起,我還是放不下她……
對不起、對不起、她想祝福他,卻痛得承受不了這些“對不起”。
她終於懂了一件事,真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最不想聽他說的話,就是“對不起”,那太苦了……
她躲在被窩裏面,拒絕聽見、看見手機來電,像一隻鴕鳥般龜縮着,眼淚卻不停地落下。
鈴聲響到後來,手機沒電了,嗶譁幾聲後關機,還給她一片寧靜,卻換不回她此後,她沒有再爲那支手機充電過。
電話打不通,韓英錫或許也鬆了一口氣吧?不用再想着要怎麼解釋不能回來的理由,這樣也好……
之後,她照常到公司上班,但是言行舉止完全像變了一個人。
時俊宇口頭交代工作時,她常拿着筆和筆記本發呆,裁切紙張時,粗心大意劃破了手指頭,當場血濺辦公桌,更別提要起身時,不是撞上桌腳就是抽屜,一整天,她始終處在恍惚狀態。
“妍曦,你還好吧?”
時俊宇有些擔憂地問。他這個學妹向來活力四射,但現在看來卻死氣沉沉,難道是前幾天他說的話起了什麼影響嗎?
“我?我沒事……”
李妍曦勉強扯開笑容。
“可是你看起來很不對勁,要不要請假回家休息?我送你回去。”
語畢,他起身要拎起一旁衣架上掛着的西裝外套。
“不用了,學長,我、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連忙婉拒。
那天之後,她發現自己脫序的行爲已經造成學長的困擾,於是她向學長提出辭呈。
時俊宇不批准,最後允諾她留職停薪,給她一個月的長假去散散心。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散心,每天待在家裏也只會被老媽炮轟,於是她決定包袱款款回老家,至少李瑞希不會煩她。
但是回臺南也好幾天了。她每天依然呈現放空狀態。腦中不斷回憶着關於他和她開心甜蜜的回憶。
不管是他們初遇時的一場烏龍,那時自己還氣得牙癢癢的,隔天跑去“SK”集團”總部對他大吼大叫,那時的她真的很糗,但他也不記恨,在她落難時伸出援手,大概就是那時候,她已經對他動心了吧?
回臺灣的前一晚,在寒冷的夜裏,和他相對坐着一起喫宵夜、聊天的畫面,她一輩子都記得,以爲那是最後一次見而了,誰知道他們如此有緣,竟又在臺灣重逢。
這一次,大概是老天爺給她的機會吧,能夠親近他、認識他、愛他……在淡水海邊的告自、他喫學長的醋時可愛的模樣,她忘不了,所有和他相關的小片段,已經深深烙印在她腦海裏了。
可是,那些美好回憶已經從她的指縫間溜走,再也回不來了……她知道。
韓英錫,你一定要幸福。
即使她要難過很久很久,但是沒關係.時間終究會帶走她的傷痛,只要他幸福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