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今晚,一場宴會在某知名企業家位於陽明山上的私人豪宅舉行,與會人士都是業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宴會現場的佈置和食物當然也不馬虎,全部都是最高規格.表面上是慶祝主人生辰,實則爲各企業界人士商談合作事宜的場合,許多難纏的案子皆是在這種狀似輕鬆愉快的場合上搞定。
李妍曦也在這羣人裏面。
憑她這平民百姓,理應是沒有機會涉足這種高級場合,今天之所以能參加,全是託她大學時代的學長時俊宇的福。時俊字是“實宇開發”的少東,在公司內擔任開發部經理一職,而她則擔任時俊宇的祕書。
爲了配合高級宴會,她很難得地穿上斜肩銀色亮片的及膝小禮服和匹配的高跟鞋,向來不聽話的波浪長髮全綰在腦後,乖乖梳成一個嬌俏卻不失優稚的髮髻,露出白暫纖細的頸項,更襯托出她耳垂上那副隨着燈光變化而閃閃發光的水晶耳環,略施脂粉的臉蛋搭上這身裝扮,讓平時清純的她多了一分豔麗,吸引了不少男士的注目。
但她本人並未注意到這一點,趁着學長和某位商界大老高談闊論時,獨自一人開溜,躲在角落啜飲金黃色帶着氣泡的香檳,不一會兒,杯已見底,她也滿足地發出吁嘆。
時間過得真快,她回臺灣已經三個月了,最不能適應的,就是天氣吧!
時值五月,位於北半球的臺灣每天都熱得不像話,豔陽成天高掛天空,好似要把人曬到脫去一層皮,讓人只想待在冷氣房裏。明明該是梅雨季節不是嗎?怎麼今年的雨量卻少得可憐,就連晚上吹來的風都顯燠熱,讓人心浮氣躁,她不禁懷念起首爾涼爽的天氣了。
當初,一聽到老媽生病住院,遠在首爾的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趕緊把手續辦一辦就立刻圓臺灣。
老媽平日說話可是聲若洪鐘,身體硬朗得可以徒手打死一頭牛,她真的很難想像如此健壯的老媽會生病。
果然吧,當她提着行李回到家,來應門的就是她媽。“你……你不是生病了躺在醫院裏嗎?”
她指着老媽,眼睛瞪得好大,說個話還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
“你才頭腦有病勒!”
李媽媽用食指用力猛戳女兒的額頭,雖然微笑着,但有種笑裏藏刀的感覺。
“可是……可是他們說你病了啊!”
“不這樣說你會回來嗎?看到你站在這裏,我還慶幸自己有點作用,起碼我那個走失的女兒聽到我生病了還知道要趕回來!”
總而言之,她被騙了,老媽根本沒生病,不僅如此,身體還健壯到可以狠狠毆打她一頓。
但她人都回來了,也不可能再回韓國,畢竟這裏纔是她的故鄉,她早該回來了,只是在這個時間點離開韓國,總有那麼點不甘心!
況且回了臺灣,隔着那麼遙遠的距離。恐怕也不得不放下那個她在韓國最後的短短日子裏,輕易闖進她心扉的人。
一開始,她每天忙着投履歷、找工作,確實是沒時間想韓英錫。
只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的身影又會浮現。他總是在她最沒有防備的時刻,悄悄地潛入她的心中,好像是要提醒她,千萬不能忘了他……
現在,她的工作已經上軌道了,閒暇之餘,她又開始上網找他的新聞,想知道他最近的動向。
不難找,真的,雖然身處在不同國家,但有關他的消息幾乎沒有時差,看着他的近照,她常常不自覺傻笑,可以心花怒放一整天。
“埃……”
她不禁嘆口氣。如果這是一種病,那看來她是沒藥醫了。
“唷!小妞,一個人躲在這裏,不寂寞嗎?”
突如其來的粗嗄嗓音在身後響起,李妍曦回過頭一看.是個已經喝到微醺的中年男子,正搖搖晃晃地朝她走來。
他身上的西裝釦子解開了,領帶也鬆了,但以這身裝扮看來,他也是與會人士之一,大概是喝多了,才這麼輕佻。
這情況讓她覺得有些麻煩,不管她搭不搭理,似乎都不對,但眼看他顛簸的腳步越來越近,她還是覺得先閃爲妙。
不料,她纔剛起身想開溜,手腕就被捉住了。
“呃……先生,可以請你放手嗎?”
李妍曦帶着尷尬笑容,一邊略施勁道.想掙脫他捉握住的手。
因爲不清楚他的身分,她也不想擴大事端,只想快點離開,息事寧人。但對方似乎不這麼想,還把她抓得更緊。
“是誰、誰帶你來的?他出多少錢?我、我付雙倍!”
他忽地湊近李妍曦,在她纖白的頸項問大嘆特喚,醜陋的模樣惹得她反胃。
可惡!要不是顧及學長,她不想惹事,要不她就一巴掌揮過去了!李妍曦強忍着怒氣,臉蛋因而隱隱抽搐。
“先生,這位先生,請你放尊重一點?!”她正在考慮要不要用高跟鞋的鞋跟來對付他。
“我包養你!你開個價,一個月多少?貴一點沒關係,看看這細皮嫩肉……”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你?!”這一次李妍曦是真的被他嚇到了,雙眸圓瞠,一時間無法反應。
“她的價碼,很貴喔。”
一道低沉冷靜的男性噪音從她身邊冒出來,她還來不及看清楚對方,只感覺到手腕一熱,下一刻,她已經成功擺脫色狼糾纏的手,被安置在一抹挺拔的身影背後,阻絕了再被騷擾的可能。
她揉着泛疼的手腕,望着眼前那道背影,眼神蒙朧,心跳漏了幾拍,整個人還回不過神。
這一幕似曾相識,那噪音、背影,更是熟悉……
是他嗎?!不會吧?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這裏是臺灣,不是首爾,不可能有這種事。可是……真的好像是他,那個讓她念念不忘的人……
醉漢眼看好事被破壞,氣得一把揪起男人的衣領。“你、你算哪根蔥?敢跟我搶女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
“是“廣和百貨”的業務經理陳大銘先生對嗎?”
就算衣領被狠狠揪着,男人的嗓音依然平穩,冷靜地自我介紹。“您好,我是“SK”的韓英錫,請多指教。”
一聽見他的名號,醉漢瞬間清醒過來,李妍曦更是激動地握緊雙手,心跳和呼吸瞬間靜止了。
“韓、韓社長,您、您好。”
陳大銘顫抖着手,趕緊鬆開剛剛還緊揪着的衣領,豆大的汗珠從他的太陽穴滑下,從他蒼白的臉色、無措的眼神看來,他很清楚自己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在臺灣,百貨公司都屬於日本體系,可是近年來韓風在臺灣逐漸盛行,韓星、韓劇、韓貨大舉入侵,許多集團爲了尋求突破,紛紛和韓系百貨公司合作,在臺成立韓系百貨,而在韓國百貨界數一數二的“SK”本就是各集團兵家必爭,連他們“廣和”也不例外,而現在,“SK集團”社長就在面前,他身爲“廣和”的業務經理,非但沒談起合作的事,還先得罪了韓英錫……
“如果陳經理沒事,可以讓我跟這位小姐單獨說個話嗎?”
對陳大銘手足無措的模樣,韓英錫視而不見,僅是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韓、韓社長……”
陳大銘還想挽回些什麼,急聲叫着,但韓英錫已別過頭沒多看他一眼,他抹去了汗珠,自討無趣地離開。
確定陳大銘離開了,韓英錫眼中的警告意味才退去,他轉身,目光落在自己身後的小女人身上。
從她一進場,他就注意到她。第一眼是因爲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讓人不得不行注目禮,但他仔細一看,發現她像極了一個認識的人,所以不由得更加留意起她。
韓英錫一度以爲自己眼花了,甚至爲了自己的錯認而感到莫名好笑,但視線依然整場跟着她轉,似乎不死心,想再次確認,究竟是她,還是他看錯了?
直到陳大銘纏上她,她無力擺脫。臉上的驚恐正像是上一次被前男友糾纏時一樣,這彷彿重現的畫面,讓他確認了是她沒錯。
眼看陳大銘越來越肆無忌憚地喫她豆腐,一股不悅倏地緊抓住他的心,他立刻結束與某位重要人士的談話,以最快的速度、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來到她身邊。
要是他再慢個一秒,她豆腐都快被喫光了吧?
他緩緩走到李妍曦面前,雙手閒適地插進西褲口袋,見她持續瞪着自己,一臉活見鬼似的表情,惹得他好笑,剛纔胸口燃燒的那把怒火也漸漸熄滅了,緩緩被一股愉悅取代。她的表情說明了-她記得他。
“又見面了。”
韓英錫勾起嘴角笑道。
李妍曦持續地瞪着他,一時半刻無法反應。
人家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句話一點也沒錯,白天她腦子常常繞着他轉,所以連睡夢中都想着他。
可是,這一刻好真實,他就站在她眼前,對她笑着,他們之間的距離好近!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古龍水昧。是不是他的味道太迷人,她頭有些暈,但又不甘心地眨眼,想把他看清。
今天的他看起來還是一樣,舉手投足間充滿男性魅力,只是頭髮好像長了一些,臉瘦了一點,卻絲毫不減他的英氣與俊美,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閃爍着不一樣的光芒,璀璨得令她無法移開視線。
而那專注瞅着她的黑眸,像極一團黑影壓在她胸口,就快讓她窒息了……
韓英錫見她持續沒反應,笑着皺了下眉。“想裝作不認識我嗎?剛剛那一幕,你不覺得有些熟悉?”
他低沈的嗓音像海浪一波波緩緩傳進她耳朵裏。喚回李妍曦已不知神遊到哪去的心思。
她迷濛的眼神越來越清晰,也把他看得越來越清楚,他所在的背景,就是今天的宴會,所以說……他是真的!她不是在作夢,他是真的站在面前!
意識到這一點,李妍曦完全回過神了,她瞪大眼。搗着脣.伸手指着他,嚴重結巴。“你……你你你……韓韓……韓英……錫?”這一回,韓英錫滿意地笑了。“好久不見。”
她還記得他。
從來,他覺得“韓英錫”這個人被記住是應該的,是理所當然的,一個人見了他,都能喊出他的名字,他也習慣了,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他因爲自己被記住而喜悅,也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覺得被一個小女生記住是如此重要。
但不能否認,能再次遇到她,是他近來的生活中最好的一件事。
李妍曦從呆滯、回神到驚喜,一瞬間各種情緒交錯衝擊,她興奮得雙手發抖,上揚的嘴角也隱隱顫抖。
“你?你怎麼會來?怎麼、怎麼會在這裏?”
“難道我要進出臺灣,都必須要向小姐你報告嗎?”
他沒好氣地嗤了一聲。
“也不是這樣說……只是……只是我真的太驚訝了。”
她略顯不好意思地說。
見她赧紅了臉,韓英錫的服神放柔了,不再繼續逗她,正經地道:“我來談一椿合作計劃。”
“喔……那你應該很快又要離開了吧?”
她的語氣中不難聽出一絲失望。明明他還站在她面前,她卻已經想着他也許即將離開,而感到濃濃不捨。
他眼色一暗,輕輕搖頭。“不,我會待上一段時間。”
李妍曦聽了.開心得差點驚呼出聲,還好她努力剋制住,只露出驚喜。“是嗎?首爾那裏不需要你嗎?”
“公司也不是靠我一個人撐着的。”
他手下還有一堆人才,何況現在網路發達,就算要開會,用視訊也能搞定,他並不是非得在辦公室坐鎮不可。
只是這一次的臺灣行程,他也沒有必要親自前來,首爾那裏有更多需要他處理的事,但他還是排除萬難來了。
“也對,大老闆總是要有幾個得力助手,像我,就是我老闆的得力助手。”
她皺皺鼻子,老王賣瓜.一點也不害臊。
“是嗎?”
他配合地點點頭,像是認同她的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