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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索愛》 / 洛彤 / 第17章 / 共20章

這一覺,水荷睡得很熱,但閻焰卻不然。

死亡的威脅解除,她在他的身前,睡得既平穩又舒服,一頭長髮披散在他的身上,讓他的男人氣息頓散去幾分。

光是這麼看着,他的心就柔了、就軟了,再也不是自己所認識的閻焰。

這個認知讓他不悅而驚懼,從沒想到一個女人就能影響他的心性,只用了她天生的溫暖柔軟,就融化了他像冰刀一樣剛強的個性。

閻焰撫着她的發,不解的沉思着,甚至不知該如何面對睡醒時的她。

「你是正想着要用什麼方式迎娶我嗎?」一個帶着甜甜笑意的聲音,從他的胸口傳來,他垂眸看着正帶着笑的她。

閻焰看着這張帶着幸福的小臉,他卻笑不出來,只因爲這改變太突然,他從沒心理準備讓另一個女人侵入他的心,甚至具有掌握他心情的權利。

閻焰的神情古怪,凝着她的眼神沒有溫柔,只是不可置信,只是明顯的拒絕與排斥。

水荷握緊拳頭,收緊身前的被子,忍住將自己遮掩起來的衝動,強壓住那陣湧上心頭的痛楚。

「你沒打算娶我?」雖然他的臉上已寫明一切,水荷還是忍不住的想從他的口中得到證實。

「昨夜只是爲了救你。」閻焰眼色一黯,迴避着她直衝的眼神。「那是……」

「……歐陽老前輩的交代,是吧?」水荷搶了他的話,微微抿脣,眸中的光采盡滅。

昨夜睡去之前,她帶着滿心聲福的笑容,只是沒預料到,天一亮她的夢就醒了、就碎了。

閻焰咬牙沉默,沒讓自己開口,看着那雙低垂的眼裏,彷彿只剩麻木和空洞。

水荷在牀榻上直起身,用被子遮住了自己,轉過身拾起落在牀畔,昨夜被丟下的兜兒和外衣。

她的手正顫着,發抖得幾乎無法將兜兒繫上結,但是她拒絕他的幫忙,她甚至拒絕他再碰觸她一絲一毫。

好不容易兜兒穿上了,她用最快的速度將外衣穿好,像是榻上有針在刺一般,整個人從牀榻上跳了下來。

「我到醫療所去……」水荷此刻只想逃出他的身前,她想找個地方躲,什麼地方都好。

「聽說出了瘟疫。」閻焰還是忍不住出了聲,擔心着她的安全。「聽說瘟疫蔓延很快,你不要去了,我送你直接去找「醫典」,我們儘快離開這裏。」

急促的腳步停了,水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我只再問你一次……」水荷沒有回頭,只是開口。「昨天……你只是爲了救我,沒有其他的意思?除了歐陽老前輩的交代之外,昨夜對你來說,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嗎?」

閻焰的心又痛了,但是這一痛,卻又更加的提醒了他,他不該再繼續下去。

「是的,昨夜是閻某情急之下,別無他法,所以才冒犯了易姑娘。」他拉出距離,甚至用稱謂來劃開他們之間的關係。

情急之下?冒犯?

水荷氣得猛地轉過頭,惡狠狠的瞪視着他。

這是昨晚一夜溫存對他的意義?

好!真是好!真是好、極、了!

他會拉開距離,難不成她不會嗎?

「謝謝大俠的救命之恩,水荷銘記於心,委屈閻大俠、辛苦閻大俠了!」她咬着牙對着他福身,感謝他的「犧牲奉獻」。

兩個人隔着幾步對望,情況荒謬極了,她閉目咬牙,強忍着無法忍受、無以名狀的痛,感覺那胸口一陣又一陣的撕裂,她的腸胃劇烈而疼痛的翻攪。

突地,水荷狼狽的笑了,原以爲他們如此貼近彼此的心,到頭來才知道,他們的距離始終沒拉近過。

「其實,我對尋找「醫典」,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一直以來,我只是藉着這個理由,將你留在身邊。」水荷將眸光望向遠方,接着才緩緩的轉過頭來,無言的看着他。

「我必須完成我的任務,拿回屠血戒。」閻焰堅持他的說法,希望能利用這個理由把她帶走,他不願她涉險,就算是被誤會他也無妨。

屠血戒!他始終想要的,就是她身上的屠血戒。

「如果說,我的「屠血戒」不再爲求得「醫典」,而是要求你留下來,陪在我的身邊,行嗎?」她什麼都不想要,她只想「索愛」,她的要求,他能做到嗎?

她一向任性,這一點他也一向縱容,那這一次呢?

他會繼續縱容她嗎?

「不可能。」閻焰的答案出現,冷絕而無情的聲音是嚴厲的拒絕。

縱使是早有心理準備,她還是忍不住踉蹌了下,整個人木然了。

「好。」她垂下眼,轉過身,武裝起她的軟弱。「等我把這裏的事處理完,我會盡快讓你完全任務,還你「屠血戒」,也還你自由。」

話畢,她大步離開,留下閻焰一個人茫然而空洞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眼前,她被傷得太深,甚至流不出淚,只是心死。

她沒哭,甚至連眼眶都沒紅,但是那雙眼,那雙燦亮的眼,卻因爲他的話而失去所有的光采一一光是想到那一幕,他的胸口仍會隱隱作痛,彷彿被她失落的眸色灼傷。

水荷,別怪我!

接下來幾天,或許是因爲瘟疫蔓延極快,也或許是她刻意不回府裏休息,爲了避開可能與閻焰會面的尷尬情形,她已經連續幾日未曾與閻焰見面。

連着幾日的大雪,大地被覆上了白袍,西域路遙,藥材嚴重不足,疫情始終未見控制,因忙碌纏身,連休息都不得閒的水荷,發現自己竟然也被傳染了。

死亡人數持續攀升,水荷覺得心有餘而力不是,藥材的嚴重不足,瘟疫蔓延太快,但治癒的速度太慢,讓她不得不請古昊隔絕沒有受到傳染的村民,連帶的她自己也被隔絕在安全的區域之外。

被稱爲神醫的父親,死於無法自救的瘟疫,這下連她這個女兒,也要因爲這樣失去生命,也好,真的,就這樣結束生命……

「易大夫,你還好嗎?」一個小婢走進房裏,這是古昊派來貼身照顧她的人,替水荷送來食物,發覺水荷的臉色蒼白得緊。

「我沒事。」水荷撐出笑容,看着小婢走進,拿出早先製造好的棉布遮住自己的口鼻,不願自己的病傳染給無辜的第三者。「以後你不用來照顧我,我常常需要出外治病,趁着還沒染病之前,回到府裏去,別再來了。」

「易大夫……」一小婢黛眉微蹙,總覺得水荷的臉色很不尋常。

「快走吧,我很累了。」水荷催促着小婢離開。

小婢迫於無奈,正準備轉身離開時,水荷喊住了她。

「閻大俠……還在府裏嗎?」明知道自己不該牽掛他,卻還是放不下。

「是的,閻大俠一直留在府裏,需要我去通知他過來探望易大夫嗎?」小婢體貼的問道。

「用不着。」水荷趕忙阻止,知道他沒事就好。「不要讓他出門,外頭傳染得很厲害,叫他留在府裏,知道嗎?」

「是的,易大夫。」小婢點頭之後,轉身離開。

深吸了一口氣,水荷閉上了眼。

或許是哀莫大於心死,她發現自己一點兒都沒因爲身受傳染,而緊張不安,她的心已經被輾碎了,她已經不會痛了。

她使用着緊急送來的銀針,盡己所能的替病重的人扎穴治病,卻沒有替自己治病的意思,她用棉布捂住了口鼻,一般人以爲她只是怕被傳染,實際上她只是怕再傳染給其他人。

或許是她一心求死,她讓病侵蝕着她的骨骸,吞噬着她的鮮血,讓她紅嫩的臉慢慢白得像初雪,連帶着她的脣、她的心……都失去了生命力。

他不愛她,他甚至不想留下來陪她,他要的,只是完成他的任務,只是取回「屠血戒」。

他不要她。

看着大拇指上的「屠血戒」,她覺得她的心又開始痛了。

沒想到,當她開口要他的愛時,得到的卻是那樣斬釘截鐵的拒絕一一不可能!

那三個字,每在她的心裏響起一次,她心口上的傷又劃深一寸,就這樣一寸又一寸,她覺得她的心就要被劃廾了。

如果今後的日子,又只剩她一個人,這樣的日子未免太沒有意義。

想起閻焰是那樣的驕傲狂妄,甚至稱得上是目中無人,又怎麼可能會爲了她留下?她的要求只是徒然讓自己難堪。

只是,她以爲……在他的心裏,她是有些不同的。

她的眼眶刺痛灼熱,哪料得到會是這般不堪的局面?

就這麼算了吧……除此之外,她似乎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別再見面了,讓她就這樣跟他告別了吧!

睡夢裏,閻焰猝然睜眼,冰冷的視線裏,隱隱跳動着愈來愈狂妄的思念。

月上柳梢頭,夜深,夜淒涼。

他起身到了窗外,看着外頭白皚皚的一片,大雪稍歇,眼前一片蒼茫,他轉了視線,看着仍然暗無燈光的那間房,那是水荷的房間,已經多日未曾亮過燭火。

她到哪裏去了?

爲什麼一連幾日,都不曾回到房裏?

他心裏知道,她不想見他,地躲他,但……這時間未免太久了,甚至已經超過上次分別的幾日,教他愈來愈不安,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雖然他沒有陪在她的身邊,但他卻知道眼前情況不佳,尤其藥材更是缺乏,爲了幫忙她,他已飛鵠傳書要求援助,務必在最短時間內,送來需要的藥材,讓她沒有後顧之憂。

他替她做足一切,只希望她能諒解,他無法答應她的要求。

他習慣一個人孤身行走天下,無法陪在她的身邊,陪她遊遍山水,那不是他所能允下的承諾。

只是,爲何牽掛?

爲何他腦海中浮現的,全是水荷的身影?

她的甜笑、她的嬌瞠、她的任性、她的撒嬌,還有那天晚上她的細語輕喃,她的柔柔呻吟,她輕喚自己名字時的勾魂……

他像是着了魔一樣,不停不停的想着她,但是她卻開始躲着他、不想見他了。她能躲他多久?又要躲他多久?

他不知道這樣等待的日子,還要撐上多長的一段日子,他不能這麼沒有終點、沒有答案的等待下去。

突地,她的房裏亮了燈,沒有任何遲疑,閻焰飛身縱出去,心裏湧上狂喜,那是出乎完全潛能的反應,他甚至不知道爲何要急切奔出,他只知道必須見她!

在那麼長一段日子沒有見到她之後,他必須馬上見到她纔行。

他幾個飛點就到她門前,急忙地推開她的房門,有着連他都無法忽略的渴切。

「水荷!」他開口急喊她的名字,語音才落訝然發現,那不是她,那只是……一個小婢。

胸口有些空蕩蕩的,像是突地被人控空,看着眼前陌生的小婢,他彷彿能感覺某種深切的期待落了空,有着明顯而無法忽略的失望。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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