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正在打算明天要一聲不吭地偷偷溜走?如果這樣的話,我就整晚不睡,守在你房門口!”
她連忙放話,就怕他整個腦子都在想着怎麼甩掉她。
“小丫頭,鬼心思還真多!一個姑娘家守着男人房門,成何體統?”他皺起眉頭。
“咱們不是江湖中人嗎?江湖中人不拘小節,這又沒什麼!”
她擺擺手,不以爲意地說道。
“胡鬧!”
他低斥一聲,覺得頭要痛了。
“你不要偷跑 ,我就不會胡鬧!”她的語氣頗有討價還價的味道。
聞言,他立刻舉起摺扇,敲向她抓着他衣袖的指背,趁她叫痛鬆手時,他利落地甩開衣袖,不想再跟她多說,轉身就走。
見他真的生氣了,她這次倒是沒有再回嘴,也沒有賴皮地跟上,而是嘟着嘴,乖乖地留在房裏。
其實要守住他的方法有很多。
就算她不去房門外守整夜,她也可以交代店小二,幫她注意他何時離開,還有離去的方向,如此一來,還不是一樣?
想了想,聳聳肩,決定對自己好一些,馬上喚來店小二,並要了一大桶的熱浴水,愉快舒適地洗去一身塵土及疲累,然後慵慵懶懶地爬上牀躺平。
雖然客棧的牀,比不上自家香閨力那張又大又軟的紅木牀好睡,但她實在累極了,所以頭才一沾枕,就立刻進入了夢鄉……
隔壁房的夏臨風,正閉眼盤腿坐在牀上打坐運功。
雖然他一動也不動,但敏銳的聽覺讓他知道她喚了小二,要了熱水,還交代小二幫她注意他的動向,接着嘩啦嘩啦地潑了一陣,沒過多久,便傳來均勻而且深沉的呼吸聲。
心隨意念,想到她此刻酣睡的芙顏,他的胸口毫無預兆地忽地一跳。
他呼吸一窒,立即睜開眼,收心止氣。
“運功打坐最忌雜念,我竟然犯了這個錯誤,真是糟糕。”他對自己重重地擰起眉來。
看來隔壁那個丫頭,對他的影響還真不小。
他對兒女私情沒有任何嚮往,雖然年紀已經二十有七,仍不想安定下來,一心只想在武學上更上一層樓。
所以,她的牽絆對他來說有害無益。
他是該好好地認真考慮,要如何將她驅離他的身邊,做他真正的“逍遙公子”了……
突然察覺有人在看着她,孫紫香立即從夢中清醒過來,雙眼瞬間睜大,小手迅速抓過放在枕旁的隨身短劍,做起身於護在身前。
定睛一看,竟然是夏臨風正坐在牀沿,似笑非笑、居高臨下地睨着她。
“不錯呀,警戒心還算敏銳。”他有些讚許地點點頭。
“夏哥哥,你嚇死我了!”
她壓住胸口,心臟飛快地跳到着。
呼出一口氣,丟開短劍後,她又躺回牀上,抱着被子翻過身想繼續睡。
“我要出門了,如果你不想跟來的話,就繼續賴牀吧。”
他不快不慢地說道,站起身來便往門口走去。
孫紫香一聽,飛快地掀開被子,不顧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樣,鞋也沒穿,直接就跳下牀去拉住他的衣袖。
“不可以房我一個人在這裏啦!”她大叫。
他低頭看看她,搖了搖頭。
“那麼,你打算就這麼跟我出門了嗎?”
她趕緊低下頭去檢查自己,這才後知後覺地羞紅了臉,強烈地想奔回牀上用被子包住只着單衣的身子,但又不敢放下手,就怕他走了。
見她左右爲難的模樣,他還真怕她會決定就用這個模樣走出去,因此只好說道:“我只多等你半個時辰,時間一到,我馬上就走了,聽到了嗎?”
她張大眼,飛快地用力點頭又點頭。
“那還不快去梳洗?嫌時間多嗎?”他受不了地舉起摺扇輕輕往她頭頂敲下去。
這一敲,似乎纔將她真正敲醒,她立即一跳,奔到梳妝檯前撈起梳子,梳理昨晚沒整理梳開就先貪睡了而造成糾結的長髮。
聽着她一邊梳、一邊唉唉叫有一邊跳腳,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他禁不住笑了出來。
“我在樓下等你。快一點喔,只有半個時辰。”他幾乎是有些惡意地提醒她。
“我知道、我知道!”
她一邊嚷着,一邊用梳子扯着髮尾。
他搖搖頭,推門走了出去。
依照八年的相處時間,夏臨風雖然知道孫紫香無論如何一定會讓自己在半個時辰內準時出現,但他卻沒料到她竟然會將自己……
“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
他震驚地瞪着她機會短了一半、尾端還參差不齊,只用一條絲帶胡亂地紮在腦後的頭髮。
“我……頭髮梳不開,乾脆就用短劍把髮尾給削了。”她不安地囁囁說道。
畢竟女孩兒家都愛美,平時保養得光滑柔亮的長長秀髮,此刻卻被自己折騰得不成模樣,雖然是自己下的手,但也禁不住紅了眼眶,快要哭出來了。
他心疼地看着她的短髮,後悔極了只給她那麼短的時間,也心驚於她爲了追逐他,不惜一切代價的心思。
“那也用不着如此啊!”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爲這是你第一次沒有甩開我自己跑掉,還說要等我,所以我……”
她的手指絞着髮尾,低下頭,眨掉眼裏的淚水。
他嘆了一口氣,看她難過,他心裏也過意不去。
“剪都剪了,短髮也好,至少利落一些,出門在外也方便整理。”他只能這樣安慰她。
她還是垂着臉,點了點頭。
他想了一下,站起來對她說:“走吧。”
“嗯。”
她瞄着他的白衣衣襬,跟着他走出客棧。
他回頭瞧她將小腦袋壓得低低的,好像不敢見人似的,他想也不想,便對她伸出手來。
在她低垂的視線中,瞧見他伸來的手掌,怔了下,鼻音濃濃地問:“怎麼了?”
“手來。”他只簡單地命令道。
她乖乖伸出一隻手,他便握住她的,輕輕拉着她向前走。
孫紫香張大眼,愣愣地看着他的頭腦,雙腿像自有意識地跟着他走。
她看着他的模樣,好像是現在才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白衣男子。
他沒回頭看她,但卻像是後腦長了眼,見到她疑惑的表情,對她開口解釋自己的舉動。
“你從剛纔出客棧後一直低着頭不看路,我怕你撞樹不打緊,要是撞了人、撞了攤就不好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努力忽略胸口一陣湧上的莫名情緒。
她一聽,感受到他的溫柔,整人心房都充滿了甜蜜味道,吸了吸鼻子,差點又要哭出來。
不過,當她發現他是直接走上大街,而不是去馬房牽馬時,不禁抬起臉來,好奇地四處觀望着。
“夏哥哥,你要到哪裏去?咱們不騎馬嗎?”她開口問道。
“先處理你的事再說。”他的視線落在她狼狽不堪的頭髮上。
“我的事?”
她疑惑地說道,順着他的視線,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徑自牽着她向前走去。
她咬咬脣,跟了上去。
走過一攤包子店時,正好老闆掀開大竹籠,蒸騰的熱氣伴隨着肉香瞬間包圍住他們兩人。
早上到現在還空腹着的孫紫香,被香味深深吸引住,腳步不自覺地放慢,還吞了吞口水,雙眼渴盼地望着蒸籠裏一顆一顆又白又胖的大肉包。
察覺伸手牽着的人拖慢了腳步,他回頭看她一眼,差點被她餓壞了的表情給逗笑。
牽着她走到蒸籠前,他向老闆買了兩顆胖包子,將紙袋丟進她懷裏。
她一臉受寵若驚地抱着紙袋,像小兔子一樣傻傻地看着他。
“快喫,不然就涼了。”他催促道。
“啊,謝謝……好香喔!啊——好燙好燙……”
她回過神來,歡天喜地地抓起包子就咬,一點形象也沒有。
見她解決了兩顆大包子後,心滿意足地摸摸胃,笑眯了一雙眼兒,他的心情也跟着變得極好,脣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走吧。”他開口催道。
“嗯!”
她點點頭,這回不等他牽她,自己就上前主動地握住他的大手。
他就任她抓着手,一路不疾不徐地往更熱鬧的街頭走去。
她心裏想,不管他去哪裏,天涯海角她都跟走了,一輩子也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