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華燈點點,在佈置得溫馨而舒適的小套房內,柔美女子微偏着頭,站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廚房裏沉思着……嗯……晚餐喫什麼好呢?只有自己一個人,就不用太麻煩了,隨便下個面填飽肚子就行了。
拿定主意,汪曼筠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淺淺笑意,正準備開始烹煮自己的晚餐時,驀地,一道細微異響輕輕傳來,讓她不由得一愣,直覺的自小廚房裏轉出,目光往門口方向探去……
「你怎麼來了?」看着開門而入的高大男人,汪曼筠不禁微感詫異。
聞言,高大男人!魏振皓啾着她略顯驚訝的神色,不知爲何,一股沒來由的悶意與煩躁感莫名湧起,可臉上卻依然是波瀾不興,只是微微上揚的語調隱隱透出幾絲不佳的心緒。「怎麼?妳有事?」
「不是。」像是察覺到他隱於表面下的煩悶,汪曼筠噙着笑,柔聲詢問:「你喫過晚飯了嗎?」
沒有出聲,不過魏振皓還是以搖頭當作回答,原本莫名煩躁的心情在她關切的下,奇蹟似的在瞬間好轉起來。
不知他那晴時多雲的情緒變化,汪曼筠笑着比了一下沙發。「那你先坐着休息,我馬上就去煮。」
輕柔話語方落,她輕快的又鑽回小小的廚房內,想到多了個人一起喫飯,馬上決定更改晚餐菜單,並且忙着從小冰箱裏取出更多食材準備料理。
順從屋主指示的將自己安置在沙發上,魏振皓微偏着頭,目光沉沉凝陳着廚房裏的忙碌身影,神色複雜得不知在想些什麼,直到許久後,他緩緩收回的視線輕輕掃過角落矮櫃上那束被悉心整理過而顯得嬌豔欲滴的百合,眸底閃過一絲意外……老實說,他對植物沒什麼研究,頂多只能認出少數如玫瑰、百合之類的花卉,然而就他的印象所及,她似乎偏愛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花,就算是在花店工作,也只帶那種花回家;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改插起別的花了?
奇怪的暗忖,隨即又覺得自己很無聊,竟然注意起這種小事來,當下搖搖頭,正欲閉目養神之際,放在茶几邊的那本印有自己緋聞照片的八卦週刊不期然跳入眼底,讓他的下顎不由得一緊,深沉黑眸倏地凌厲瞇起……
她看過週刊上有關他的緋聞報導了?
若是這樣,那麼爲何從她身上感受不到絲毫的惱怒與憤恨,甚至連聲最基本的質問也沒有,依舊用無盡的溫柔與盈盈笑意來迎接他這個可說是用情不專的男人?
他不懂她,也看不透她!
是的!魏振皓不得不承認自己始終摸不懂,也看不透那個與他交往長達三年的柔美女子。打從兩人認識之初,他就不是以正常的方式追求她,甚至以爲自己那句突如其來要求交往的無禮之語,肯定會得到一枚憤怒的白眼外加冷然的拒絕,可出乎意料的,她卻漾開了一朵柔美笑花,羞澀而喜悅的答應了。
於是,他們交往了。
三年下來,他曾無數次反覆詢問自己,爲什麼這個沉靜嫺雅的柔美女子願意和他在一起?
是爲了利嗎?不,不是的!他們在一起的這些日子以來,她從未向他索討過任何東西,更別說是錢財了。
那麼是爲了名嗎?也不可能,畢竟她的生活一直非常單純,與他交往後,一切行事更是低調,兩人甚至很少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最常約會的地點就是她的小套房。
別說八卦狗仔拍不到她的照片了,就連他那兩個事業夥伴兼好友也不知道他有這麼一個關係維持長達三年的女人。思及此,魏振皓有些扭曲的笑了起來……若是讓那兩人知道了她的存在,想必會很震驚吧!其實他也不是有意要向好友隱瞞她的存在,只是……只是……該死!他只是莫名的不想介紹她給好友認識,以免……以免……
想到什麼似的,魏振皓臉上不禁微僵,不得不對自己承認,他確實怕好友見過她後,不小心對她透露了有關「她」的存在。
「她」是他年少時一段難以釋懷的愛戀,以至於日後總是下意識的追尋相似面容的女子。
不可否認的,她是與「她」最相像卻也最不像的女人!
她有着與「她」最相似的面容,導致當初他在乍見她時,便立下決心不管用什麼方法,也要讓她成爲他的女人;可她卻也有着與「她」最迥異的性情,讓他與她相處愈久,心便愈迷茫。
事實上,他喜歡她身上那股寧靜柔和的氣息,就算什麼都不做,只要靜靜待在她身邊,因繁忙的工作而緊繃的精神與身心總是能在不知不覺間放鬆下來,得到真正的休息。也因爲如此,他漸漸習慣並享受有她陪伴的生活,甚至雙方不曾言明,但卻互有默契的一星期一次的見面,也在他無意識頻繁前來找她之下,逐漸增加爲一星期兩至三次,甚至今天已是這星期的第四次了!
難怪她方纔見到他時會有些詫異,因爲就在不久前,當他猛然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再次來到她居住的公寓樓下時,心中也頗爲自己這種像是「倦鳥歸巢」般的行爲感到震驚。
何時他已經把有她的地方當作是他的巢了?
想到這裏,魏振皓自嘲的笑了,洶湧如潮的思緒在腦海裏不斷翻攪奔騰,讓他不禁疲憊的閉上眼直揉眉心,直到好一會兒後才睜開眼,茶几上的週刊封面又再次映入眼簾,讓他的瞳孔倏地一縮,好不容易稍稍平靜的思緒再次不受控制的翻湧起來……
從何時起,他開始周旋在女人堆中,竭盡所能的讓自己變得花名在外呢?是了!大約是在一年前開始!有時看着她,他心中會升起一股莫名的焦慮與煩躁,他以爲自己終究是對這個與「她」有着最相似面容與最迥異性情的女子厭倦了,於是他開始試圖疏遠,甚至對那些主動巴上來,不論是個性或是五官皆與「她」有着幾分神似的女人有所接觸,緋聞照片亦開始攻佔新聞版面。
本以爲這樣一來,他終於可以擺脫那股沒來由的煩躁感,沒想到情況卻是益加嚴重,尤其是在他有意疏遠她並讓緋聞上報時,她不僅不曾質問過他一句,甚至連一絲憤怒、嫉妒的情緒也不曾有過,依舊噙着一貫的溫柔淺笑迎接他刻意減少的見面時間。
這讓他更是覺得焦躁難安,脾氣也明顯變差,據說在那陣子,財務部門的職員們甚至興起了安太歲的風潮。
最後,他還是貪戀着她身上寧靜柔和的氣息,不只不再刻意疏遠她,甚至不自覺增加了兩人見面的次數後,那股莫名的煩躁感才稍稍平息,只是……是的,還有隻是!只是那股令人煩悶的躁意就像是一頭不死的惡獸,平時靜靜潛伏在他身體裏最隱密的深處,然後總在不期然間跳出來噬咬着他。
他自認不是什麼柳下惠,但也不是來者不拒的好色胚子,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潔癖的。
在這一年多來,旁人皆看到他的緋聞滿天,身邊的女伴一個換過一個,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與那些女人只不過是互相利用,在公開場合看似親暱,私下卻始終沒有更進一步。
當然,在那些女人中,自然有不少是有意與他有着更親密的關係的,但要說他假仁假義也好,說他故作清高也罷,總之,他並沒有興致與才第一次見面的女人上牀,至於少數幾個能與他有第二次約會機會的女人,通常纔開始不到半小時,他就會覺得不耐煩,並且找尋藉口匆匆結束,就更別說有第三次了。
說來可笑,原本他以爲是自己厭倦了她,才轉而故意與其它女人有所來往,沒想到她的「不聞不問」反倒讓他更加的心浮氣躁、焦慮難安,只能不斷的反覆自問!既然不爲名也不爲利,那她爲何願意委曲求全,待在一個緋聞不斷的男人身邊?是因爲愛嗎?可若是因爲愛,她怎麼可能忍受他的「花名在外」而從不追究質問呢?
有時他也分不清楚他這一年多來,身邊不斷的換了一個又一個面貌、性情皆與「她」相似的女人,究竟是因爲忘不了過往的那段愛戀,還是只是爲了想看她是否有「不聞不問」之外的反應?
想到這裏,對自己這種奇怪而扭曲的心思,魏振皓不由得自嘲而諷刺的勾起嘴角。
「在想什麼呢?」驀地,一道輕柔嗓音打斷了他的沉思,汪曼筠端着熱騰騰的飯菜自小廚房轉了出來。
猛然回神,魏振皓不欲多說的搖頭。「沒什麼。」
「是嗎?」隨口應聲,汪曼筠對那顯而易見的敷衍不以爲意,徑自輕快的將幾道簡單但卻勾人食慾的家常菜一一端到小茶几上後,這纔對他綻開一朵清麗如蓮的笑靨。「餓了嗎?快來喫吧!」
怔怔的凝着她臉上那明淨的輕柔淺笑,不知爲何,魏振皓忽覺胸口一緊,情潮猛然翻湧,心神劇烈盪漾,一股沒來由的強烈慾望在瞬間蔓延全身,叫囂着想狠狠的侵佔她、蹂躪她,將她完完全全的嵌進自己的身體裏。
是的!他不是好色胚子,但也不是柳下惠,所以還有什麼好考慮的呢?
眸色轉深,他毫不猶豫的順應了自己的慾望,猛然起身將纖細卻充盈女性幽香的嬌軀抓進懷裏用力抱住,讓自己倏然勃發的慾望緊抵着她。
「振皓?」嚇了一跳,汪曼筠詫異驚呼,隨即敏銳感受到他那堅硬而灼熱的慾望,一張秀麗嬌顏霎時紅如醉楓,似羞澀又似無奈的啾着眼前的男人,強忍笑意的低聲提醒,「你不餓嗎?飯還沒喫呢……」
「餓!」因情慾而嘶啞的嗓音低低響起,卻沒有妥協的打算。「但我想先喫妳。」
隨着宣告話語方落,男人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在帶笑的驚呼聲中踩着穩健的步伐,優雅而快速的往房間方向而去。
不一會兒,小客廳內再無人聲,茶几上,冒着熱氣的飯菜在被人遺忘下,隨着時間流逝而漸漸變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驀地,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掌輕輕的撫上了不久前才受了他「滿滿照顧」的纖細雪背,流連忘返了許久後,又慢慢爬上那半埋在枕頭裏的秀美臉龐,指尖輕輕拂開略顯凌亂的髮絲,露出底下泛着淡淡櫻紅的粉頰。沉沉凝娣着那緊閉的眼眸,魏振皓很清楚她並未睡着,這只是她在情事餘韻中的習慣!閉着眼靜默不語,朦朧神色似沉浸又似回憶着什麼般,就算躺在身邊,卻總有種離他很遠的錯覺,讓人……莫名焦躁!
察覺到身體裏那頭惡獸無預期的又在蠢蠢欲動,他暗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突如其來的躁意,健臂橫出,攔腰將背對着自己的嬌軀往懷裏帶,讓纖細美背緊緊貼着自己的胸膛。
「怎麼了?」像是被驚醒般,汪曼筠緩緩睜開蒙矓眼眸,微偏着頭,略帶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清楚瞧見她眼中的詫異與迷惑,魏振皓莫名的有些微惱,逃避似的轉開眼眸,將視線定定落在天花板上,久久才以若不經心的嗓音淡淡開口——
「這個星期五晚上,一起出去喫飯吧!」
聞言,汪曼筠不禁愣了一下,神色有一絲意料之外的驚訝。
該怎麼說呢?這三年來,他們雖然關係非比尋常,但卻很少一起外出,甚至連到餐廳喫飯或是逛街、看電影等最普通的約會也是屈指可數,但也因爲如此,她的照片從未出現在八卦雜誌的封面上,對於此點,她倒是很慶幸。
可剛剛她聽見了什麼?他竟然心血來潮,邀她到餐廳喫飯!
「爲、爲什麼?」有些反應不過來,因方纔情事而身上紅潮未退的柔美女子難得結巴了,似乎不太明白他突如其來的邀約是何用意。
以他們的關係,一起外出喫個飯,還需要理由嗎?她到底是把他當什麼了?對於她的奇怪反問,魏振皓莫名又惱怒了,憤怒的加強了力道,把懷中嬌軀摟得更緊,可嘴上卻不冷不熱的淡聲道:「沒什麼理由,妳若有事,那也不勉強。」
他……生氣什麼呢?敏銳察覺到自己似乎不知在什麼地方惹火了身後的男人,汪曼筠雖不解卻也沒打算多問,只是輕輕的笑了。「星期五我沒什麼事。」
「那就這麼決定了。」明白她沒有拒絕,魏振皓的心情變得好了一些。
「嗯……」呢喃似的輕應一聲,汪曼筠再次緩緩闔上眼,在男人溫暖厚實的胸膛裏,沒有掙脫也沒有離開,只是靜靜的待着。
眸光低垂,魏振皓心思複雜的凝視臉上尚帶幾絲歡愛後餘韻的女子,彷佛想將她看得透澈卻又不可得,直到許久過後,他纔跟着闔上眼,一聲似有若無的幽然輕嘆逸出脣瓣,在空氣中漸漸飄散,終不可聞。
臥房內,他們像兩把密合的湯匙般緊貼着,默默的分享彼此的體溫,一切沉靜如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