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久沒見面了呢?一個多星期了吧!在昏暗的巷弄內,在小套房的公寓樓下,魏振皓坐在車子駕駛座上陰鬱的想。
自從那日他失約並與汪曼筠不歡而散後,已經過了一個多禮拜了,在這一個多禮拜來,也許是因爲還在惱怒,也或許是因爲拉不下面子,總之他沒再來找過她,,但這些都不該是他情緒不佳的理由。
一次次接受了連樂雅的邀約,還讓狗仔們拍了個正着,再次登上八卦週刊的封面。
是的!這些日子以來,雖然旁人難以察覺,但他卻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情一直是在低谷擺盪,心中一直有股難以言喻的煩躁與焦慮。照理說,他一直以來難以忘懷的初戀情人有意複合,還不斷的與他邀約見面喫飯,他該是覺得振奮並且開心的,不是嗎?
可爲何事實上卻不是這麼一回事呢?
甚至與連樂雅在一起時,他的腦海裏都會不期然的浮現出另一張相似但卻更加柔和的臉龐,而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會益發的焦躁難耐,渾身不對勁,最後往往只能勉強以笑來掩飾自己的異樣。
而今天……看了看小公寓一眼,魏振皓毅然決然的開門下車。他想他受夠了,這麼多天了,他需要見她,急切的需要!
大步邁進公寓,他很快的來到小套房外,正想取出鑰匙之際,門率先一步的打開了。
是他!
汪曼筠一愣,隨即很快的回神過來,下意識的側開身讓他進門。
「妳要出去?」進了屋,魏振皓揚眉詢問。
「買個小東西而已,不急。」汪曼筠順手關上門,不打算說自己是想去買搬家封箱的膠帶,因爲……沒必要!
「是嗎?」無意義的應聲,他環顧周遭一圈,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
不知爲何有種奇異的違和感,對了!屋裏似乎整理得特別乾淨,一些小東西都不見蹤影了,顯得屋內空蕩了許多,少了以往那種有生活感、屬於「家」的溫馨感覺。
莫名的,魏振皓的心中有股詭異的不安,可他還沒來得及詢問,她卻先開口了,「我沒想到你會來。」笑笑的,汪曼筠輕聲說道,淡然的語調讓人聽不出她是否有嘲諷之意。
聞言,魏振皓瞬間忘了心中那股詭異的不安,瞇起眼定定的盯着她打量了好一會兒,實在看不透她心裏在想什麼,最後才略帶嘲諷的哼聲反問:「是什麼讓妳以爲我不會來了?」
「我記得我們上次似乎是不歡而散。」微笑提醒。
「男女之間總是會有不快,不是嗎?」況且那還是三年來的第一次呢!
「是這樣沒錯。」並不否認,汪曼筠好風度的點頭贊同,但她還有別的「以爲」。
「但我也以爲你很忙。」至於他在忙什麼,那就不用多說了,彼此心知肚明。
眸光一閃,魏振皓霍地逼近她面前,嗓音低沉而魅惑。「妳在意嗎?」
該怎麼說呢?這是她第一次表現出對他的緋聞的關注,雖然語意很淡也很輕描淡寫,但卻讓他感到……雀躍。
是的,雀躍!非常莫名奇妙的感覺,但是他卻意外的不討厭。
對他的逼近,汪曼筠不動聲色的退了一步,避開了他所散發出的壓迫感後,這才輕輕的搖頭。「這很重要嗎?」
她的在意對他而言,會很重要嗎?被反問得一愣,魏振皓不禁暗自思忖,然後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有點在意。
「也許!」不願對她老實承認自己的在乎,他狡猾的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覆。不知爲何,聽了他的回答後,汪曼筠有趣的輕笑不已,這讓魏振皓頓時有種受嘲弄的感覺,當下不禁沉下了險!
「笑什麼?」神色難看,他語帶防衛的質問。
「沒什麼。」再次搖頭,汪曼筠眸光復雜的深深看着他,三年來,兩人相處時的點點滴滴!那些愉悅的、纏綿的、歡快的、溫馨的過往如電影快轉般在腦海中閃現又逝去,最後停留在他與那位陽光明媚般的女子相視而笑的畫面上。
呵……有開始總得有結束,不聲不響離開是不負責任的。
想到這裏,她微微勾起嘴角,啾着他的目光更加柔和。「其實你來得正好,我有話想跟你說,這下不用特地去找你了。」
「妳想說什麼?」謹慎的盯着她,不知爲何,魏振皓心中的不安再次湧現。
「我們分手吧!」
輕柔而簡短的五個字,卻宛如轟天雷般震入他的耳裏,魏振皓的瞳孔倏地一縮,臉色僵硬,身體不自覺的繃緊,腦袋有着瞬間的空白,完全不能思考,直到他終於聽見自己的聲音!
「爲什麼?」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魏振皓感到驚怒交集,惡狠狠的瞪着她,用了最大的自制力才能讓自己不衝上去抓着她用力搖晃,可卻控制不了自己咬牙切齒的質問:「難道是爲了我上次的失約嗎?若是這樣,我道歉。」
本來,他上次就想爲那件事道歉的,畢竟是他的錯,只是後來因爲被惹惱纔會什麼也來不及說就憤然離去,但這不應該是分手的理由。
似乎對眼前男人有這麼大的反應、這麼強的怒氣感到不解,汪曼筠奇怪的凝娣着他,嗓音依然平靜不波。「不是因爲那樣……」
「那是爲了……」
「她和我很像……」打斷了他再一次的質問,汪曼筠雲談風清的直搗龍穴,但隨即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她輕笑着很快改口,「不,應該說,我和她很像。」
如果說方纔她提出的分手言論讓他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那麼現在魏振皓就是被一拳擊倒,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去,胸口被一種名叫驚慌的情緒給侵佔、蔓延……
「妳……」知道了什麼?後面的話凝結在舌尖說不出口,他只能蒼白着臉瞪着她,眼底有着羞愧、不安與倉皇。
難道她已經知道他一直都把她當……當……
「替代品,或者說是替身?」彷佛看透他的心思,汪曼筠輕柔卻力貫萬鈞的嗓音替他把話說了,並且微笑點頭,「是的!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聞言,魏振皓面色如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等終於找到聲音時,他嘶啞着嗓音艱澀道:「什、什麼時候?」
究竟她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又爲何能在明知他只是把她當作另外一個人的替身時,還能這麼平靜的與他在一起?
「這不重要。」
「見鬼的不重要!」狼狽咆哮,魏振皓如今對她的沉靜安然,彷佛一切都不在意的態度更加僧恨,最後竟怒極反笑,凌厲的目光幾乎要將她削成肉片,譏誚嘲諷,「看我有多麼的幸運,身邊的女人竟一點也不介意被當成替身,多麼的聖母啊!」
「我不懂你是在生氣什麼?」依然的心平氣和,汪曼筠淡淡道:「你的『原型』回來了,替身不惹麻煩也不死纏濫打的離開,這不是很好嗎?」
是啊!原型回來,替身識相的退出,這是多麼完美的結果,若是聰明的話,他就該歡欣鼓舞的接受,不是嗎?
可爲何他對她這麼簡單的就提出分手,甚至連試圖爭取的意願都沒有,他會感到如此的憤怒?
他從來就不懂她,現在更是不懂,真是……
該死!該死!該死的她!
怒目瞪視着眼前的女人,魏振皓只覺心情複雜,對她有着惱火憤恨,也有着羞愧不安,但更多的卻是深深的無力感與不知名的情緒,而這一切在他的心口糾結成團,難以梳理。他不說話,汪曼筠也不以爲意,只是揚着笑,指尖溫柔的輕觸他的頰面,似感嘆又似欣羨的柔聲呢喃,「兩個人之中,總得有一個是幸福的。你很幸運,不要再錯過了……」
輕柔的話語卻像炙紅的熱鐵般烙痛了魏振皓,讓他驚得往後一縮,幽深黑眸複雜的沉凝着那真誠卻又透着幾絲悲傷的祝福微笑,頓時感到心悶得慌,只能匆匆留下一句!
「我得想想。」話落,狼狽逃離。
小套房內,汪曼筠慢慢落坐在沙發上,想着男人又回想自己,神色怔仲間,一滴清淚自眼角緩緩流下……
多麼的幸運,多麼的……令人羨慕啊……
杯胱交錯、衣香鬢影,商界大佬的壽宴上,政商名流齊聚、名媛貴婦羣集,如此奢華熱鬧的晚宴,衆多賓客除了向主人祝壽外,彼此藉由閒聊交換商場訊息也是主要目的,畢竟許多企業間的合作案都是在這種輕鬆氣氛下展開契機的。
如果此時有人在這裏丟下一顆炸彈,那麼臺灣所謂的上流社會人士,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會消失在這世上吧!
宴會大廳的角落處,魏振皓端着威士忌喝了一口,心中不無嘲諷的暗想着。
「嘿,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在想什麼?」驀地,清朗帶笑的嗓音響起。
微偏過頭,他略帶厭倦的看着身兼好友與「上司」兩種身分的趙育羣,惡意道:「我在想如果這時有恐怖分子在這裏丟下一顆炸彈,明天台灣的股市會跌多少點?」
「哦!多麼富有建設性的思考。」發出一聲假兮兮的詠歎,趙育羣非常誠心的安慰公司的財務長。「不過不要擔心,臺灣股市有上下嫋的限制,不會太可怕的。」如果眼神能殺人,魏振皓可能已經凌遲了眼前這個「配合度」很好的無聊男人,畢竟他最近的心情不太好。
被眼刀刺中,很識相的趙育羣連忙舉起雙手錶示投降,不過基於損友原則,還是忍不住調侃,「不是和初戀情人舊情復燃,打得正火熱,應該心情很好纔是,怎麼這些天似乎悶悶不樂的?」
嘿嘿,八卦週刊他每期都有看,是以很清楚好友已經和念念不忘的舊情人聯繫上了。
聞言,魏振皓神色不善的再次橫了身旁男人一眼,冷聲諷刺道:「口渴了沒?需要我爲你去端杯飲料來嗎?」
「這種服務生做的事,不敢煩勞我們的財務長。」趙育羣哈哈大笑,順手從身旁經過的服務生手上的托盤取走一杯酒,風趣的舉杯致意後,這才輕啜品嚐。
他真是瘋了,纔會答應和姓趙的這傢伙一起來參加宴會。無聲詛咒着,魏振皓爲自己當時因爲心情煩悶而口快答應一起來參加宴會的愚蠢決定感到後悔不已。
「嘿,別這樣!」不是不明白好友在懊悔些什麼,趙育羣失笑道:「我只是看你這幾天似乎有些煩躁,所以纔想說拉你一起來參加宴會放鬆一下,看能不能改變心情。」
「那還真是多謝關心了。」口氣依然帶嘲,不過面色已經稍緩了一些。
「不客氣!」厚顏無恥的接受道謝,趙育羣無視再次射來的冷刀,神態輕鬆的再次喝了一口酒後,才若不經心般的問出心裏的關切。「到底是怎麼了?你這幾天心神不寧的,似乎被什麼給困擾着,這不像是心愛女人再次回到身邊該有的表現。」
心愛女人?連樂雅在多年前確實是他心中最在意也最眷戀的女人,但……現在還是嗎?
怔仲自問着,魏振皓自嘲的笑了起來……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在遺憾並念念不忘多年後,當再次有了重新擁有的機會,他卻反倒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如當初那般的愛着了。呵……多諷刺啊!
「振皓?」猶疑輕喚,趙育羣有些擔憂的看着突然發出一陣諷刺輕笑的好友。
驀地,笑聲頓止,魏振皓目光失焦的穿透了整個宴會大廳,似自言自語又似詢問般的輕聲低喃,「如果說這些天來,在樂雅的陪伴下,我並不特別覺得快樂呢……」
甚至腦中還不時浮現出那個在兩天前要求跟他分手的女人的身影。
聞言,趙育羣若有所思的凝着他好一會兒,然後神色肅穆道:「那麼,也許你該重新謹慎思考了。」
有什麼事改變了嗎?本以爲好友對連樂雅舊情難忘,總是下意識的尋找與她長得相似的女人,是以纔會鼓勵他可以找回舊愛,可如今聽來又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唉……不管怎樣,只要好友能在感情上安定下來,找到自己的歸屬,那麼不管那個女人是誰,他都會給予滿滿的祝福。謹慎思考嗎?最近他似乎總是在思考呢!
魏振皓譏諷的勾起嘴角,意義不明的舉杯對好友致意,然後一口喝光杯中的酒。
而趙育羣則是笑笑的輕啜一口,兩人就這樣輕鬆隨意的站在安靜的角落處,短時間內,誰也沒打算去與其它賓客交際應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