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一到,童俐人像陣狂風,包包抓着就跑,不搭電梯改跑樓梯,絕對不是爲了要減肥,而是爲了要避人耳目。
只見她氣喘吁吁地衝出大樓,顧不得滿頭大汗就開始對等候多時的文致熙放聲喊,“發動、發動,快一點!”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當她快步跳上重機時,大樓方向立即傳來小美的調侃。
“厚?約會喔!”
欸,那個廣播電臺,明天到公司上班,肯定所有人都知道她和文致熙正在交往中。
不,不對,還未交往,只是因爲母親過度勞累,送到醫院時他剛好在場,而後這幾天往返醫院,他又總是在身旁陪伴,直到母親的檢查報告出爐,確定只是過度疲勞,於是她才和老媽到碩敏拜訪,經由他牽線,老媽撈到了個發送部部門主管位置。
前兩天,碩敏還特地幫老媽舉辦了個歡迎會,她自然得到場,確定老媽在碩敏不會被欺負,而昨天呢,爲了感謝他的用心,所以她請他喫了一頓夜市。
至於今天……“纔不是約會,是要跟他確定最後拍攝細節,明天要進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八婆,喊那麼大聲幹什麼?怕別人聽不見嗎?
“那他爲什麼特地騎機車載你?”小美眯起眼。
“他知道我會暈車,所以騎機車來載我。”有什麼不對?
“好貼心喔!”可惡,爲什麼每個男人都看上她?長得可愛一點還真是喫香哩。“說!你今天爲什麼沒有騎機車上班?”
可惡,被發現了。“……我車子壞了。”
“所以他送你上班?”小美已經緩步走到機車邊,繞了一圈,又怨又妒。
香車美人加帥哥,真是好養眼啊,要是坐在後頭的女人是自己,該有多好,她嫉妒這個極度裏外不符合的火爆女人!
“不不不、不行啊?”懶得理她,童俐人拍拍從頭到尾都沒發言的司機先生,示意他趕緊閃人。“走啦。”
文致熙頷首,車子緩緩啓動。
“小心魔咒再現!”喫不到葡萄的小美很壞心的在後頭髮動攻擊。
童俐人回頭瞪她一眼。“八婆!”
沒事幹麼提魔咒?明明知道她很介意這點,所以,就說了沒在交往嘛,幹麼還要給她壓力?沒有、沒有,魔咒別聽小美亂講,不要來破壞她的……呃,友情。
她多怕一給文致熙答案,兩天後他就消失了,若是別人消失就算,他要是消失的話……就某層面來說,她可是損失重大。
兩人來到目的地,落坐之後,童俐人始終沒有開口,看起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就連點餐時也心不在焉。
文致熙觀察她一會,拿起水杯,喝了口,才狀似漫不經心地問:“剛纔小美說什麼?”戴着安全帽,他聽得不是很清楚。
她迅速回神。“沒啊,不要理那個八婆。”討厭,每次都要打擊她,看她哭很好玩啊?
“要是沒說什麼,你怎麼會看起來好像心情不太好?”
“沒、什、麼!”如此強硬的回答,代表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大有他再追問,她就會拂袖而去。
文致熙挑眉,乖乖地閉嘴。
等服務生端菜上桌後,他才又問:“你是不是不想被人發現我們在交往?”
童俐人噗的一聲,醬汁立即橫越桌面,好在在要飛撲上文致熙純白襯衫之前,他快手以餐巾擋下。
“你在說什麼?”她大聲吼,發現音量過大引來注目,才尷尬的壓低音量,咬牙說:“我們又沒有在交往,你忘啦?”
“我以爲我們是在交往。”
“我們、我們……”見他臉色發沉,她很想告訴他,其實她也覺得他們確實是在交往了,但……
“你說你會等我答案的,怎麼,等不下去了?”話鋒一轉,她埋怨得很像一回事。
目前,最適合的,就是曖昧不清的交往模式了。她想,繼續保持曖昧,誰也不要點破,應該是可以避開魔咒的吧?
文致熙笑逐顏開。“那麼,我還可以繼續等嘍?”
“我可沒叫你等。”她嘿嘿兩聲,口吻是囂張的,卻笑得橋羞。
見她又露出甜柔笑靨,文致熙總算安穩了老是懸在頂樓上的心。
自童媽住院觀察到出院,甚至到碩敏報到這幾天,他們都是耗在一塊的,喫飯、無邊無際地閒聊,氣氛是近幾年來最爲融洽的,所以他一直認爲她是嘴上羞於啓口,但心裏已坦然接受彼此近一步的關係。
如今看來,他應該沒有瞧錯。
“真是的,要是壽命短一點,這頓飯可能喫不全。”
聽見她開口,他快快回神。“餓了?”
“不是很餓,只是喫這一頓飯喫得真辛苦。”她嘟起嘴,略顯不悅地看着其它桌的人。“爲什麼喫一頓飯要等這麼久?倒不如回家,隨便弄幾道菜隨便喫喫還比較過癮。”
要是真餓的話,她一定會餓趴在這張鋪了精美刺繡的桌子上頭。
“我還以爲你喜歡喫西餐。”幾年不見,兩人之間難道真出現代溝了?
“喜歡歸喜歡,天天喫,總會膩。”回頭,她看着他。“文爸和文媽移民加拿大那麼多年,你天天喫外頭,膩不膩?”
“當然膩。”
“那就對啦,而且……”對他勾勾手指頭,示意他靠近一點,她才附在他耳邊小聲說,“天天喫大餐,很花錢的。”
“你以爲我供應不起你天天喫大餐?”
“不是,是覺得沒必要把錢花在這上頭,倒不如到我家,我弄幾樣家常菜給你喫。”真是的,誰要他天天供她喫大餐?她看起來就一副很喜歡喫大餐的饞樣嗎?
“好啊。”他想也不想地答應。
見他笑得萬般繾綣柔情,童俐人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恨不得咬下舌頭,氣自己給了他另類的允諾。
算了,交往沒說出口,魔咒應該不成立的,是不?
“笑得那麼噁心幹麼?”她別開眼,耳根子泛着弔詭的紅。
“我先去洗手間。”
“去去去!”佯裝不耐地揮手,等他離開之後,童俐人立即打開包包,掏出隨身小鏡查看自己的臉。
哦喔,她臉紅了,可惡,他一定看見了,所以才躲到洗手間偷笑!
收下小鏡,她雙手捧着臉,明明很懊惱,卻也愛極了這種在曖昧之中的滋味。
真糟啊,那份喜歡的感覺在解開封印之後,如氾濫江水滔滔地衝刷着向來堅若盤石的心,隨着日子一天天地軟化、侵蝕,糊成一攤名爲愛情的泥。
完蛋,席捲而來的感情更甚以往,想停也停不住哪。
“小姐,一個人?”
耳邊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響,童俐人微挑起眉。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1一百五,問她這麼沒建設性的問題?
回頭,是個不認識的男人。
“不好意思,我和人有約。”她客氣地指了指面前的位置。上頭明明擺了餐點和刀叉用具,怎麼可能只有她一個人?
不是她要說,她的桃花不是普通的旺,隨便走在路上都有人搭訕,不過其下場……嗯,不說也罷。
“可是,我覺得你有伴等於沒伴,要不要到隔壁桌一道共餐?”男人敞開自信的笑臉,伸手就要拉她起身。
“喂,喂——”
“請問有何貴幹?”一道聲音驀地殺入,最後一字的韻腳咬得非常的深,大手跟着扣上那隻不知分寸的手,當場痛得男人臉色忽青忽白又不敢張揚喊痛。
“抱歉,我我……認錯人了。”到最後搭訕男只能擠出幾個破碎又斷續的聲音。
“是嗎?”文致熙這才鬆開手,不再理踩他,徑自坐下。
童俐人看那男人飛也似地逃了,而落坐的文致熙則一臉像喫到炸藥,有連環爆的趨勢,不禁問得小心翼翼。“你生氣了?”
“……沒有。”對,他很悶,但自從三年前大吵一架之後,他就要自己收斂一點,不想再嚇到她。
“……幹麼生氣?”是她害的嗎?
他抬眼,那雙本像是揉進春風的溫潤黑眸現在只剩陰鷥寒冽。“我、沒、有、生、氣!”
“……根本就是在生氣。”當她瞎啦?
他只好吸氣吸氣再吸氣,勉強鬆懈臉部線條。“沒有。”
“我不怕你生氣,只是想知道你生氣的原因。”否則這一頓飯會喫到消化不良。
再吸氣吸氣吸氣,文致熙頓了下才說:“你爲什麼跟着他走?”表情很扭曲,像是努力想要笑,但是臉部肌肉卻很不配合的皺在一起。
“我沒有,是他拉着我。”
“你可以推開他,或者是大聲罵他。”她沒有自覺,不知道自己有多誘人,只要他一離開,她隨時都有可能身陷危機。
最糟的是,她居然還不反抗!
“這裏是公共場合耶!”她開始動火了,也準備要依他要求開口罵人,但是!有一道聲音突然敲進她的腦袋,讓她驀地笑了開來。
“你在笑什麼?”這反應不在他預期之內。
方纔他語氣太重,通常到這個時候,就是她準備翻桌走人的時刻,但現在她不怒反笑,實在教他摸不着頭緒。
“嘿嘿,你喫醋了。”她促狹的笑着調侃。
“沒錯。”
文致熙承認得爽快,她反而赧然,很不好意思的咕噥。“有什麼好喫醋的?不過就是個不認識的路人甲——”
“把狀況換成我被人拉着走,我就不信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纔不會有反應。”就算有也不能反應出來,會泄漏天機,會遭報應的。
“你確定?”
“我確定。”
文致熙雙手環胸看着她。
“不談那些,先說說看,明天的拍攝,你有什麼意見?”好了好了,暫停這個話題吧。
什麼喫醋不喫醋的,沒營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