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錢就自己找!」撒完銀兩,關紅綾揚聲,然後足踢馬腹,催促流星快跑。
「想走?沒那麼容易!」姜謙和撲將上前,大刀掃向關紅綾,阻撓他們離去。
至於姜謙和的手下們被關紅綾扔出的銀兩所迷惑,有的怕被別人撿光,忙着彎下身撿拾散落在草原上的銀兩,有的則被姜謙和所說的重賞所打動,隨他上前攔阻。
負傷的雷剎託見姜謙和出手阻撓,在姜謙和最靠近且誤以爲他已無招架餘地時閃過刀鋒,體內早已蓄好的內力灌注於手上,出其不意地擊向姜謙和的心口。
「啊!」始終將注意力放在關紅綾身上的姜謙和,沒料到雷剎託還有反擊的能耐,龐大的身軀受創地往後震倒在地,口吐鮮血,捂着受創的胸口。
雷剎託因受了嚴重的內傷,這一掌纔沒能要了姜謙和的命,換作是平時,姜謙和老早就魂歸離恨天了,但也因用力擊出這一掌,使得雷剎託氣力耗盡,整個人軟軟地趴着,無法再提勁反擊。
姜謙和其餘的手下雖見姜謙和落敗,但爲了賞金,仍再次揮舞着刀劍,妄想將關紅綾與雷剎託拿下。
「全都給我滾開!」關紅綾見雷剎託傷重,頓時心急如焚,憤怒地揮舞着皮鞭,將膽敢擋下她的人全數震打開來。
姜謙和的手下們受創,彈退開來後,她再次催促流星快跑。
「白雪,對不起!」關紅綾哽咽着聲,對被她留下的白雪道歉。白雪受了傷,她沒辦法帶白雪一道兒離開,希望老天爺能夠護佑白雪自個兒找到生路。
「給我追!」姜謙和眼見到手的魚兒又給溜了,氣得咒聲連連。
「別回『札勒泰』,那裏太明顯,姜……姜謙和馬上就會帶人找上那兒。」雷剎託合着眼,嘔了口鮮血,指示她逃往別處。他們若逃回「札勒泰」,只會拖累阿塞克和瓦里,他們得躲藏到人煙罕至的地方纔行。
「好。」關紅綾不熟悉這片土地,一概聽從他的指示,努力將緊追在後的姜謙和等人遠遠拋開。
關紅綾臉上有着不捨白雪的淚水,她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響,不讓受傷的雷剎託發現她的痛苦,她得一再欺騙自己白雪不會有事,纔有辦法毅然決然地掉頭離開。
「別擔心,白雪……是匹聰明的好馬,它能爲自己找到一線生機的。」快要陷入昏迷又拚命保持清醒的雷剎託,敏感地察覺她的痛楚,於是低沉着聲,粗喘着氣,以謊言來安慰她。事實上,白雪受了傷,且並非是在這塊大地上生長的馬兒,又長年嬌生慣養,他懷疑白雪會有生存下來的可能,除非奇蹟出現,但他不想說破,以免徒增她的悲傷。
「可不是,這世間再也找不到比白雪更聰明的馬兒了,它會沒事的。」關紅綾接受他的謊言,出聲附和,好讓自己好過些。
雷剎託閉目,微微一笑,隨即面色一變,體內氣血翻騰,又嘔了口鮮血。
「你別再跟我說話,儘量保持體力。」溫熱的鮮血滴落在素白手背上,關紅綾忙要他別再開口耗費體力。
雷剎託幾不可見地輕輕頷首,不再開口說話,試圖讓凝窒沈鬱的氣血不再激動翻騰。
姜謙和及其手下緊追在後,流星馱負着雷剎託與關紅綾,雖然比較喫力,但爲了救主,它依然是使勁奔跑,靠着比一般馬兒快速的腳程,極力拉開與追兵的距離。
橘紅色的夕陽照映在草原、山陵、草木間,天蒼蒼,野茫茫,六神無主的關紅綾在這片遼闊的陌生大地上,僅能讓流星載着他們朝未知的前方儘速奔跑……
★★★
夜幕低垂,月上中天,點點星子點綴在黑若潑墨的天際。
肩負救主大任的流星鼻翼賁張,氣息粗喘,不敢稍有停歇,拚命地奔跑,它載着雷剎託與關紅綾奔離了草原,逐漸進入黃土沙地。
眼下他們雖與姜謙和等人拉開了距離,但姜謙和等人窮追不捨,他們若停下來休息,隨時都有被追上的可能,是以儘管人、馬皆疲累不堪,依然不敢鬆懈下來。
這片大地對關紅綾而言是陌生且佈滿重重危機的,若由她帶領,一個不小心,他們絕對會踏上黃泉路,雷剎託正是明白這一點,所以自懷中取出能護住受傷心脈的藥丸吞下,暫時穩定氣息,保持清醒,不讓兩人一馬踏進鬼門關。
在雷剎託的指點下,他們愈走愈荒僻,於幽微的月光下,所見盡是滾滾黃沙與奇形怪狀的光禿山岩。
「我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關紅綾忍不住開口問,擔心雷剎託因傷重昏了頭,將他們帶領到奇怪的地方。
「……沒有錯。」雷剎託疲累地掀開眼皮,遲鈍地甩了甩頭,確認四周景緻。
「我覺得這裏……怪怪的。」關紅綾打從心裏感到不安,輕聲吐露心中想法。
白天是高溫,到了夜裏卻開始起風,不僅不再炙熱難耐,反而遍體生寒,讓將大氅放在白雪身上的關紅綾冷得發抖。除了冷之外,更教她擔心的是雷剎託的傷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只要我們進入沙依坦克爾西就沒事了。」藥效發作,雷剎託的心口不再疼痛欲裂,總算舒坦了些,於是低沉着聲說道。
「沙依坦克爾西?」關紅綾並未聽過這個地名,不過她對大漠一點兒都不熟悉,沒聽過也是很正常的。誠如雷剎託所言,進入沙依坦克爾西就會沒事的話,就表示那裏會有人能夠幫助他們抵擋姜謙和等人,應該也會有大夫幫忙醫治雷剎託的傷,所以只要能進入那裏,她便能放心了。她極力渴望能快點進入他口中那個能夠給予他們庇護的地方。
「我們哈薩克人稱它爲沙依坦克爾西,它的漢文意思很簡單,就是『魔鬼城』。」雷剎託知道她不懂哈薩克語,所以代爲解釋。
「魔、魔鬼城?!」關紅綾被「魔鬼城」這三個字駭了一跳,心想究竟是怎樣的地方會被稱爲魔鬼城?莫非裏頭住的都是妖魔鬼怪?
「對。你怕了?」雷剎託聽出她話中的畏懼,故意激她。
「誰說我怕了?我都不怕你了,豈會怕裝神弄鬼的魔鬼城?」他的譏笑聽在她耳裏刺耳得很,她立即反駁,要他知道,她可不是膽小怕事、成天哭哭啼啼的女人。
「那裏沒有住人。」雷剎託淡淡地掀脣一笑。
「既沒有住人,怎麼會被稱爲魔鬼城?」不會里頭真的都住鬼吧?
「白天時,在沙依坦克爾西里,你可以看見像林立的屋舍般高聳浩瀚的土堆、各種姿勢的人形、各式形態的野獸,凡是你想得到的東西,在那裏皆是千奇百怪,可是在璀璨陽光的照射下,它美得沉靜、祥和。」雷剎託以悠然神往的語氣向她描述沙依坦克爾西。
「那……到了夜裏呢?」關紅綾問得小心翼翼,想像着到了夜裏,他口中各種姿勢的人形與各種形態的野獸都有了生命,到處活躍的景象。
「到了夜裏,狂風大作,飛沙走石,鬼哭神號……」雷剎託的語氣瞬間變得陰森恐怖。
「然、然後呢?」關紅綾的心因他的描述而發冷,此刻忽然又吹起一陣風,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她話似乎說得太滿了,聽過他的描述後,她實在不太想進入魔鬼城尋求保護,在她聽來,魔鬼城比姜謙和那一幫人要可怕萬分,她擔心此行將有去無回啊!
「然後就沒了。」
「沒了是進去的人就沒命,還是什麼?」關紅綾開始懷疑他的傷勢是否過於嚴重,以至於神智不清,纔會興起進入魔鬼城的想法?那她可得趁現在趕快勸他打消蠢念頭纔行。
「都不是,是進去後,只要斂定心神,不去理會四周淒厲的風聲,不去理會四周各種姿態的土堆,就能安然無恙,全身而退。」他要她明白待會兒所會面對的事物,讓她先有個心理準備。
「你怎麼能那麼確定?難道不會有人藏身在暗處攻擊我們?」關紅綾抱持懷疑,依然認爲能不進魔鬼城最好就不要進。
「沙依坦克爾西到了夜裏恐怖異常,一般人不敢留在那裏過夜,所以不會有人出手攻擊我們。我多次遇敵皆藏身在那兒,現下不都活得好好的?你大可放心,不會有事的。」正因爲一般人對沙依坦克爾西心懷畏懼,所以沒人敢輕率地踏入,寧可繞道而行。姜謙和是往來東西兩方行走的商人,會比較篤信於神鬼之說,深怕進入怪異的地方會帶來不幸,因此他料想姜謙和等人肯定沒膽闖入沙依坦克爾西,纔會決定進入躲避。
「你真的曾經多次進入魔鬼城?」關紅綾再次向他確認。
「我還想保住這條命,不會騙你走上絕境的。沙依坦克爾西終年狂風大作,但不過是在虛張聲勢,嚇唬膽小的人。我看你膽大包天,爲了追殺我,都追出關來了,進入沙依坦克爾西對你應該是小事一樁,不是嗎?」雷剎託可以感覺到她的排斥與猶豫,因此再次出言相激。
「那是當然!」經雷剎託這麼一說,打死她都不能承認她心頭正爲了要進入魔鬼城而忐忑不安。
「很好。」目的達成的雷剎託微微一笑。
關紅綾臉色不豫,乾乾笑了兩聲,希冀進入魔鬼城的路途還很遙遠,最好永遠都到不了。
「姜謙和他們追上來了。」受了內傷的雷剎託,聽力仍舊靈敏。
「這麼快?!」關紅綾喫了一驚,不捨地拍拍流星。流星載負着他們倆毫不停歇地趕路,能夠一直和姜謙和等人保持距離已非常了不得,她無法對流星有更多苛求。
「不打緊,我們已經要進入沙依坦克爾西了。」雷剎託見沙依坦克爾西就在眼前,總算鬆了口氣。
關紅綾膽顫心驚地抬眼看他口中的魔鬼城,只見高聳如城牆的土堆呈現在眼前,而四周飛沙走石,讓人快睜不開眼,而且她已可清楚地聽見城牆後有他所說的鬼哭神號!她不由自主地咬緊下脣瓣,再次猶豫不決。
倏地,她聽見了姜謙和等人追趕而來的馬蹄聲,再想到雷剎託正身負重傷,不論魔鬼城裏面有無魔鬼,她勢必都得闖上一闖了!
「希望你說的全都是真的!」關紅綾牙一咬,心一橫,毅然決然地要流星進入令她惴惴不安的魔鬼城。
「明天天亮後,你就會知道我並沒有騙你。」呼嘯的狂風吹不散雷剎託滿滿的自信。
關紅綾故作堅強,硬是擠出僵硬的笑容,期待明天過後,她能覺得今夜的恐懼很可笑。
「停!」當姜謙和等人趕到時,正好見到關紅綾與雷剎託進入沙依坦克爾西的身影,他急忙忙地吆喝其他人停下來。
姜謙和的手下們因四周吹起的狂風而畏懼地瑟縮着肩,就算姜謙和沒要他們停下來,他們也沒有膽子再追上前了。他們皆是長年往來這塊大地的人,自然曉得這裏是什麼地方,聽說凡是進入魔鬼城的人皆是有進無返,他們可不想成爲下一具城中的白骨。
「哼!這是他們自尋死路,我就不信他們進入後,還能活着見到明天的太陽!」姜謙和對魔鬼城也是抱持着謹慎恐懼的想法,他甚至不願太過靠近,以免沾染到裏頭的邪氣。
手下們期待地望着姜謙和,等着他說出撤退的指示,他們就可以馬上自這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離去。
「咱們走!」姜謙和認定雷剎託與關紅綾有去無回,嘴角揚起殘忍的微笑後,速速領隊離開。
手下們爭先恐後地搶着離開,誰也不願意在這麼可怕的地方多耽擱久留。
黑暗中的沙依坦克爾西正如其名,就像是來自陰間的鬼城,陰風陣陣,蒼涼淒厲,一陣陣鬼哭神號聲傳來,教人遍體生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