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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是否曾經愛過我?(1)

《情人座上的影子》 / 千尋 / 第15章 / 共21章

“我有思念、有無法割捨、有愛情、有眷戀。”

“愛情?”她笑得有幾分輕鄙。那個時候他爲什麼不說?

爲什麼非要等到時效已過,纔要重提它的效用?

男人都這樣,失去的纔可貴,到手的,沒感覺?

無頭蒼蠅變成黏人蒼蠅,她走一步他跟一步,不大不小的距離,讓人不至於誤解他們的關係。

她想丟掉他,但很可惜,她忘記向資優生要求金援,只好繼續拿他當宿主,繼續依存。

都是他害的,他給的消息太震撼人心,讓她一時無法接受,纔會東走西走,甚至走出醫院,忘記資優生也想知道消息結果。

不坐計程車、不搭捷運,她就想走路,不停不停往前走,聽說人的腳底有很多穴道,按摩會讓人神智清楚、腦袋清明。她現在需要很多的“清晰”,所以,她要走路,走多久都沒關係,就算腳底下的高跟鞋一路爲難自己。

“那是岢易?天,真的是他,好帥哦。”一個女音傳進她的耳朵裏。

碰到舊識了?姚子夜偏頭望了杜岢易一眼,他面無表情,看起來有點冷酷,但仔細審視他的眼,不耐煩已經盛了滿滿兩大鉢。

好吧,也有可能不是舊識,她記得的,他的女人緣好得讓人又羨又妒。

“沒錯,好幸運哦,居然可以在路上碰到他。啊~~”女孩興奮得小聲尖叫。

“我覺得他現在比以前更有魅力。”

“他現在是成熟男人了嘛,又不是那個陽光型男,總不成整天笑不停,笑得白癡兮兮。”

形容得真好,難怪他把溫柔笑臉丟掉,原來陽光男孩已經走樣。

她看他,竟一點反應也沒。不會吧,失聰了嗎?幾個女孩跟在後面討論自己,他不痛苦?爲什麼不像以前那樣,笑着打個招呼,製造些“人人有希望、個個沒把握”的氣氛,再客氣道:對下起,我還有事情,下次再聯絡?

“我們去找他簽名好不好?”

“他退出演藝圈的時候,不是叫大家在路上看見他時,假裝不認識。”

演藝圈?他什麼時候進了演藝圈?姚子夜詫異瞄了瞄他,他也在看她,這一瞄眼,瞄出三秒鐘觸電。

她慌地轉回臉,卻拉高耳朵,竊聽後面的對話。

“……那時候不是有人說,這是種宣傳手法,他早晚還要再回來拍偶像劇?”

“問題是那麼多年了,你有聽見他要復出嗎?”

“也是……可是好不容易碰上了,沒有叫他簽名,好可惜哦。”

“我知道啊,到現在我還對他拍的那出‘子夜時分,我想你’感動得不得了,我把十六集DVD通通買回來,看了快二十遍,每次看、每次哭。”

子夜時分,我想你?姚子夜的心不規則地亂跳起來。那是影射嗎?

岢易說過,他到處找她,可如果找她只是爲了一句抱歉,他真的不必大費周章呀。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個廣告,賣什麼我忘了,我只記得他深情款款地對着鏡頭說——子夜,你在哪裏?”

姚子夜呼吸急促。他用廣告找她?

“我記得,那是賣鑽石的!子夜一到,鑽石對着月光發出光芒,螢幕上打着大大的三個字——我、愛、你。好浪漫哦,那時引起很大的迴響,聽說鑽石的銷售量好到嚇死人,可是後來廠商想找他拍第二支廣告,都被他一口拒絕。”

杜岢易煩死了,他討厭聽那些陳年往事,多希望把他曾經當過偶像明星的事全部抹去。

可他意外發現,女人的語彙能力真的很棒,她們只是在討論,卻很清楚地整理出他想讓子夜知道、卻說不出口的部份。

於是,他大方地讓她們繼續在身後跟着。

“好奇怪哦,他那個時候拍很多部片子、廣告都跟‘子夜’有關係。”

“對啊,不是有人在猜,他的女朋友叫做子什麼、夜什麼的,或者小名叫子夜,也許他們吵架了、分手了,他想藉着自己的知名度,把女朋友找回來。”

“不是也有人猜,陽光、子夜,是兩個很大的對比,經紀公司藉着這兩個對比,來讓他的形象鮮明。”

“有道理,誰的名字會蠢到叫做子夜、夜子的,我還貓頭鷹、十二點咧。”

什麼,她的名字很蠢?姚子夜額頭三條線。

“對啊,岢易根本不傳緋聞,他哪裏需要靠女人來拉抬自己的聲勢。”

“我愛死了他和韓育敏演的那出十九歲情人夢……哦,好帥……”

“對啊對啊,他笑起來的時候,冬天都會變成暖暖的春天……他要是再回到演藝圈不知道多好。”

杜岢易決定聽夠了,他的右手朝姚子夜橫向伸出,剛好擋在她的下巴前,阻止她的前進。

她沒弄懂他要做什麼,只見他回身,對着三個女孩正色說:“你們之間有人猜對了,我進演藝圈唯一的目的是要找回我的女朋友,現在我已經找到,我再也不會回去演那些蠢戲。”他兩手一扳,將姚於夜轉過身。“她就是我的女朋友,叫做姚子夜,子夜這個名字很美,一點都不蠢!”

環住姚子夜的肩,他將她拉回原來的方向,大手瀟灑的一擺,“不要再跟着我,我已經不是公衆人物!”

她纔不想配合他,但……他的粉絲在看……唉,沒辦法,她總是比他更在乎別人的眼光。

再走過幾十步,他發覺她的腳步緩滯,只消一眼,就曉得什麼鬼在折磨他的子夜。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身,“揹你、抱你,選一個。”

她不回答,把下巴抬得高高。

杜岢易他截住她的目光,“不要逼我把你的高跟鞋丟掉。”

姚子夜嘆氣。兩個人都改變了,可是改變後的他,還是有本事制服自己。咬脣,她告訴自己,她不會讓他一路贏。

***

他要揹她回家,她搖搖頭,幸好,就算他不是英國人,基本的紳士風度多少還懂一點。

他帶她到飯店,讓她洗澡,他去幫她買換洗衣物,還在輪到他進浴室之前,叫了客房服務,並且沒收她的包包。

他說:“我不給你機會丟掉。”

她沒有丟掉過,她只是不想讓他找到。

但在聽過女孩們的聊天,知道極重隱私的他,爲了她甘願踏進演藝圈,這個話,她說不出口。

很久以前,他們曾經提到類似話題。

他開玩笑說,其實不必非考上名校,當偶像歌手也不錯。

丫頭衝着他笑,“你要是當得成偶像歌手,我就能當明星。”

他捧起她的臉,鄭重觀察半天,點頭回答,“沒錯,演藝圈也需要文英阿姨和阿匹婆。”

丫頭氣得猛追打他,他的體能好,一竄一跳,丫頭怎麼都追不到,氣得跑來向她告狀。

那年的他們,尚且未涉及愛情,所以三個人都很快樂。

她可不可以由此推論,愛情之所以存在,不是爲了讓人感覺幸福,而是爲了測試人們對痛苦的忍耐度?

他洗澡只用三分鐘,速度快到像在行軍,她沒問他爲什麼,答案很明顯,他不許她丟掉。

客房服務送進來,他們喫了義大利麪,面煮得不好,她比較喜歡喫他做的……但怎麼可能?那麼多年了,她怎麼會記得他煮的面是什麼味道?

“不好喫,我可以做得更好。”杜岢易說。

姚子夜驚訝的望向他。他們之間還有多少沒用完的默契?

“所以,別再逼我喫。”她把碗推開。

“再喫兩口就好。”他看着幾乎沒動過的面,搖頭,一個人的晚餐不能交給小小的菠蘿麪包去支撐。

看着他的堅持,她沒忘記他是個多麼固執的男人,勉強再喫兩口,便把碗推開。

他替她倒咖啡,濃濃香香的咖啡,香得讓人垂涎。他一面替她加糖、一面驕傲說:“我會用牛奶在咖啡上面畫愛心。”

話頓時停住,他們同時怔愣,好熟悉的話……

從礁溪回來那晚,他煮麪、煮咖啡,他說了“我會用牛奶在咖啡上面畫愛心”,當時,她好期待他把那顆心送給自己……可惜她沒等到,卻等到一場車禍、一個讓人心碎的錯解。

猛地,他拉起她的手,仔細檢視。

再度證明,他們的默契好到不行,因爲同時間,她也想起他在找什麼,來不及縮手,他先一步找到她的傷疤。

“這是那個時候留下的。”口氣不是疑問,而是確認。

“對,幾乎看不到了。”她用另一隻手覆上手背。

“不要騙我,我的視力還可以,九年還不足以讓我變老花。”杜岢易推開她的手,輕撫上面的疤痕,考慮用整型手術替她除掉。

“你的視力好,可是腦袋不行。”

“爲什麼?”

“你老忘記,我已經是人妻。”她必須一提再提,否則,待在他身邊,她常常會產生錯覺,錯覺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女高中生。

“很重要嗎?”

“當然,如果你有一點道德感,現在不早了,你應該離開這裏;如果你的良心還沒有死光,你就不會向人介紹,我是你的女朋友。”她該憤怒的,要是她的屬下出現這種錯誤,她絕不是個好說話的上司。

但她的權威似乎用不到他身上,或許,這和他不靠她喫飯有關。

“你不應該向我要求我沒有的東西。”

“那麼請問,什麼東西是你有的?”

“我有思念、有無法割捨、有愛情、有眷戀。”他的話堵了她。

“愛情?”她笑得有幾分輕鄙。那個時候他爲什麼不說?爲什麼非要等到時效已過,纔要重提它的效用?男人都這樣,失去的纔可貴,到手的,沒感覺?

“不是愛情,我幹麼爲你守身如玉;不是愛情,我幹麼想把臺灣每寸土地翻過來找你;不是愛情,我幹麼天天對着部落格看你的照片,就怕自己頭腦不好,忘記你的身影?”

“既然如此,當初你爲什麼不告訴我,你喜歡我,不是朋友那種喜歡!”她回身大吼,終於忍不住吼明瞭那個灰色地帶。

這時她自己才弄明白,她回來,不是爲了恨他,不是想看見他的懊悔、聽他的抱歉,她想知道的是,他從來、有沒有過……愛她……

“我就知道是爲了這句話!”杜岢易拉起她的手,也大聲回答她。“走,我們去丫頭家,我當着你的面,把她活活捏死,給你消氣!”

“你在說什麼?”姚子夜用力扯回自己的手,怒視他。

“那個該死的傢伙把你的禮物和信拿走了,我沒看見!”他的火氣不會比她小,爲這一點,他也很冤,他氣到兩年時間不見丫頭的面。

“是你親口答應過我,不管是哪個女孩子給你寫信、送禮物,你都要打開、讀一讀,之後纔可以送給別人的!”

“你以爲我沒有嗎?我答應過你的事,哪一次沒做到?”從對她承諾過之後,再麻煩他還是拆了禮物又拆信啊。

“那爲什麼……”

他沒等她把話說完,插進話,“因爲那個死丫頭趁我們到頂樓說話的時候,把我抽屜裏的禮物搜括一空,我根本不知道你有送禮物給我,更沒看到那封信。”

“你……”又是一次陰錯陽差?她垮肩。怎麼會,她怎麼那麼倒楣……“那你後來爲什麼知道有信?”

“那個死丫頭收走了所有的禮物,說什麼等待放榜是她人生裏最重大的痛苦,她需要那些禮物來安慰苦悶的心靈。決定大考之後,一天拆一樣禮物,一天給自己一份驚喜。然後,接下來你知道的,我父親住院,我們在那裏守了一個多月。”

“我並沒有署名。”

“丫頭認出你的筆跡,再加上我瘋狂地四處找你,她猜自己惹下大禍了,連忙把東西送還給我。是這個,對不對?”

他從胸口處取下皮鏈,放到她手中。

一個眼熟的東西映入她眼簾,看清楚了,墜子是她送的PICK,前面有熱門團體的Mark,後面他刻下兩個人的名字,彷佛想聯結什麼似地,四個字以藝術的手法相疊,他還將它挖個洞做成墜子,戴在胸前。

看着它,酸澀漫入胸口,陣陣腐蝕着她的心,痛……

她開始恨自己,要是當面把信交給他多好,反正寫信的時候都不管自尊心了,幹麼在最重要的環節裏矜持驕傲。

杜岢易用食指接住她的淚水,勾起她的下巴,“姚子夜,我現在說,還來得及嗎?”

她抬頭,臉上掛着淚痕。“說什麼?”

“我喜歡你,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

凝睇他,身份不同、時空不同,現在的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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