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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是否曾經愛過我?(2)

《情人座上的影子》 / 千尋 / 第16章 / 共21章

昨晚,她問他,“爲什麼不用它彈電吉他?”

“你離開之後,我再沒碰過那把吉他。”

“爲什麼不,你彈得很好。”

他說:“音樂是爲了讓人們快樂,失去你,我已經失去快樂。”

她望着他,當他嘴裏吐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心酸得難以負荷。

他失去快樂了嗎?那個明星男孩、那個時時刻刻嘴角都掛着笑容、那個考第一名當家常便飯、那個宇宙以他爲中心運轉的男孩……失去她,便失去快樂?

姚子夜俯視着沙發上的杜岢易,很難想像,一個男人可以睡得像天使。

她知道他一夜沒睡,知道他盯着自己看了一整夜,她睡得很不安穩,每次醒來,卻都發現他精神奕奕地望着自己。

他說:“失而復得讓我興奮得睡不着。”

笨蛋,他並沒有失而復得,失去就是失去了,再也回不來,時間總是會篩去一切不真實的東西,也許他們的那段太美麗,美得不夠真實。

姚子夜換好衣服,打算離去。

得到她要的答案,並沒有讓她變得更開心或者更確定。

一個、兩個、三個誤會,造就出兩個人的傷心,他們都拋不開過去,卻阻止不了光陰往前推進,她終於明白,爲什麼奶奶常說——人哪,就是拿命運無可奈何。

他們的命運選擇了不同的目標,註定他們就是要錯過,也許他是她對的人,可惜,他們相遇在錯誤的時間點,如果他們在成熟的二十八歲初識,也許就不會像懵懂無知的十九歲,一再錯過。

拿起包包,她嘆氣,回眸,再看牀上的他一眼。

輕輕打開門,意外地,門外摔進來一個男生,那樣子,像是在門外睡了一夜。

他爬起身二話不說,拉起姚子夜的手,大聲哀求,“小姐,不管你是誰,求求你,救救我們公司,現在經濟那麼不景氣,我們公司好不容易能夠異軍突起,求你勸我們老闆,千萬不可以任性……”

姚子夜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他看起來又不像神智不正常,這……她爲難地看着這個比大學生大不了多少的男人。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身後傳來獅子吼,她迅速回頭。完了,他被吵醒,她別想走了。

“老、老闆……求求你,回公司去好不好,公司正在發生浩劫,你再不回去,我們就要改朝換代,被別人併吞了……”

姚子夜搞懂了,昨天那些火爆電話和這個可憐男人說的話一串,她大概能猜得出前因後果,這個人,居然把公司大事擺在一邊,跟着她到處亂跑。

“我問,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你聾了嗎?”杜岢易的聲音冷冽。

“我、我、我從昨天晚上跟蹤老闆到醫院,再到這裏,再、再守一夜……”他越縮越小,一百七十幾公分的男人快要縮成小侏儒。

“我是請你到公司當業務,還是請你當狗仔隊?”

“老闆,昨天汪副理和小青把合約搞砸了,陳經理好說歹說,去求人家一整晚,只差沒用舌頭給人家舔皮鞋,好不容易,對方願意再給我們一次機會,約定今天中午要到我們公司來談合約,他指名……只要和老闆談,如果、如果老闆又不在,這張合約肯定要報銷,十七億,很多錢耶,老闆、老闆……”

大男孩拉拉杜岢易的衣袖,甚至大膽地把頭靠在他手臂上,連女生會用的撒嬌都用上了,汪副理給他的指示是——不擇手段,綁也要把老闆綁回來。

綁?他哪有那個膽,他只會搖尾乞憐,當無辜的哈巴狗。

姚子夜忍不住發笑,對杜岢易說:“你去公司一趟吧,把工作丟下很不負責任。”

“不要。”

他搖頭,獅子不見了,變成小白兔,鼓鼓的臉頰,很可憐。

“爲什麼不要?”

“你到哪裏,我就在哪裏。”他要貼着她、黏着她,直到……直到她的婚姻不再是他們之間的問題,直到時間轉變,把他們帶回從前,直到愛情回來,她願意和他重來一遍。

年輕男孩一聽到杜岢易的話,馬上嗅出當中的轉機,哈巴狗從老闆身邊輕輕一跳,跳到漂亮姊姊身邊。

“小姐,我知道你不欠我們這羣臭男人,你真的不必爲我做什麼,可是我們公司有一千多個員工,如果同時失業,就會有一千多個家庭受到重大改變。

“我是無所謂啦,反正沒老婆沒小孩,大不了去7-11撿過期便當來嗑,至少還可以多活三到五個月,那些有家累的就可憐了,你有沒有聽過父母帶着孩子去燒炭自殺?有沒有看過失業爸爸每天帶公事包,到公園打劫失智老人?那些不是報紙上的社會新聞,它即將會在我們的身邊真實重現,小姐、小姐……”

眼看哈巴狗就要黏到姚子夜身上,杜岢易想也不想,一拳把他打到門邊,揍得他的眼鏡歪斜。

“哪來那麼多廢話。”

男孩把歪掉的眼鏡拉到頭頂上當髮箍。“皇上教訓的是,小的只是想請示娘娘,娘娘可不可以大駕光臨本公司,讓小的竭誠爲您服務。”

姚子夜笑翻了,他的員工還真的懂得派什麼人來勸他回去。

她轉頭。“去一趟吧。”

“你跟我去?”杜岢易揚起濃眉。

“我能不去嗎?失智老人已經夠可憐了,還要被你的員工打劫,太慘。”

“好,我們去。”說着,他再度忘記身邊的女人又稱有夫之婦,拉起她的手往外走。他走幾步、沒回頭,向後拋去一句,“發什麼呆,還不快走。”

年輕男孩一拍掌,回神。

“是,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姚子夜忍不住笑,低聲在杜岢易耳邊問:“你請的員工都像這樣子?”

“員工?弄臣吧,你現在知道,我有多辛苦了吧。”

***

四十分鐘之後,他們來到杜岢易的公司,滿大的公司,二十幾層樓,每個員工都很“盡忠職守”,據弄臣先生說,他們的老闆是有名的希特勒,不夠努力的人,自己會去把頭掛在城牆上,不必勞煩皇帝老子拔刀。

坐電梯一路攀上頂樓,見到杜岢易到來,馬上有人大喊,“抹茶拿鐵五杯、義式七杯、美式三杯。”

“這麼好,老闆一來就叫飲料?”她就沒本事營造出這種工作氣氛,她的辦公室很安靜,屬下連大口呼吸都覺得對她不尊敬。

“他們在打賭,賭我有沒有本事把老闆大人請回來。”弄臣先生在她耳邊低語。

“看來你贏了。”

他點了點人頭,說:“我贏七千三,待會兒,分娘娘一半。”

“什麼一半,全部給我繳出來!”杜岢易出聲,大眼睛往後一瞪。

“這麼小聲也聽得到哦。”弄臣先生鼓起腮幫子說。

兩個三、四十歲的男人走過來,他們只打量了姚子夜一眼,沒多話,就請杜岢易到裏面辦公室談。

杜岢易想也不想,拉起她往裏走,但姚子夜在對方臉上看見爲難,她懂,那是商業機密,就算是老闆帶來的人,他們也擔心泄露。

她抽回自己的手,“你進去,我在外面等你。”

“不要,我看不見你。”他一口氣回絕。

“你把百葉窗拉起來,就可以看見我了。”她堅持。

他看了看姚子夜,再看看他的副理們,回身親自找了一張舒服的椅子,放在會議室外的透明窗前,拉開百葉窗,看看她,又不放心地走出來,在弄臣耳邊恐嚇。 “娘娘要是不見了,你就永遠在我眼前消失!”

“是,就是娘娘要如廁,小的也不會讓娘娘隻身前往。”他在姚子夜身邊站定,擺出一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表情。

杜岢易握握她的手,認真道:“等我出來,我會盡快把事辦好。”

“我知道。”她點頭,安他的心。

他進去,坐下來,兩個副理分別在他兩旁入坐,說時遲、那時快,他的大眼睛一瞪,其中一個副理乖乖起身,坐到他對面。

他做錯事嗎?姚子夜不懂。

“哈哈,汪副理犯了老闆的大忌了。”弄臣揚着眉,笑翻。“最好老闆狠狠修理汪副理一頓,以解我心中鬱悶,都是他無能,才害我在飯店走廊睡一夜,很多人走過來問我,爲什麼睡外面,我還要可憐兮兮跟人家解釋,我是被生氣的老婆趕出房門,多丟臉。”

“他犯下什麼大忌?”

“老闆的右手邊不可以給別人坐。”

“什麼意思?”哪有人霸道成這樣。

“娘娘也覺得很怪癖對不對?但我保證,如果你聽到接下來的故事,就會被老闆的怪癖深深戚動了。”

“什麼故事?”

“故事是丫頭公主告訴我們的。老闆在高中時期深愛着一個女孩,那個女孩從開學第一天就坐在他的右手邊,直到畢業那天,不知道爲什麼,那個女孩莫名失蹤了,老闆想盡辦法找她,都找不到。

“相不相信,他還犧牲色相爲繼父拍廣告,以爲自己夠有名,就會找到女孩,沒想到一年、兩年、三年、九年過去……唉,女孩始終沒有半點消息。有一次,丫頭公主和老闆吵架,問他還要用幾個九年去等一個人?他說,他會用生命裏剩下的每一個九年去等待,嗚……娘娘,你聽了有沒有很感動?”

感動?不,不是感動,是傷心,她連等他一句“我愛你”都沒有足夠耐心,她哪值得他用生命裏剩下的每一個九年去等待?

“你有沒有聽過情人座?有的男人把駕駛座旁邊留給心愛女人,有的男人把沙發的一角留給特定女生,而我們老闆,他右手邊的座位就是情人座,只留給他心愛的女人。多浪漫唯美!”弄臣握緊兩手,一臉崇拜。

原來他們都爲對方保留了情人座,她的座位在他的右手邊,而他的座位在她心間。

物超所值了,她不後悔從禮堂裏逃出來。

“你看,老闆專注的樣子是不是很帥,我們公司裏的女員工有多少人想盡辦法,想坐到他的右手邊,可惜,每個都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我們老闆,這輩子都不會愛上別的女人了。

“所以娘娘,昨天我眼睜睜看着你和老闆進了飯店,我那顆心啊,就怦怦怦怦跳個不停,我告訴自己,就算在走廊睡一個月也沒關係,只要娘娘能讓老闆的心再度活起來,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是這樣嗎?看見她,他的心就活了起來?那麼如果,她的離去是必然的命運呢?

音樂是爲了讓人們快樂,失去你,我已經失去快樂。

姚子夜透過玻璃窗看他,偶爾,他抬頭對她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又有了過去的溫柔影子,她也對他笑,那個笑容裏有懺悔、有一整座喜馬拉雅山那麼多的抱歉。

兩位副理出來,他們口中的大客戶來了,她耐心地等着,和他一樣的耐心。

她看見他在談合約時不卑不亢的態度,看見他的篤定自信,那纔是他,一個讓人無論如何都難以並肩匹敵的男人。

合約談成了吧,他們正笑着握手,當他送走客戶,回頭對員工宣佈這個消息時,辦公室裏一陣瘋狂歡呼。

杜岢易拉她進會議室,關上門,抱起她大大地轉了三個圈圈。

他放下她,大聲宣佈,“我成功了!”

“恭喜你。”姚子夜笑臉盈盈。

“過去九年,我每次成功的時候,都希望你在我身邊分享。”

“對不起。”她終於對他說出第一個對不起,在她明白,所有的錯都出於自己之後。

“過去九年,我高興的時候,都想把你抱起來轉圈圈,可惜你不在。”

“對不起。”這是第二個。

“沒關係,我原諒你了。”他是個大方的男人,因爲他確定,她會在自己身邊,未來每一個九年。

杜岢易拉她坐在沙發裏,那些很多很多卻說不出口的話,知道該怎麼說了,而且不管是前言或後語,他都下會讓對不起在裏面佔位置。

打開嘴巴,他還沒開始說,就聽見外頭一陣比剛剛更強烈的歡呼聲。

杜岢易和姚子夜同時轉頭,發現門邊、窗戶邊擠滿了人,真是的,他們的眼裏只看得見彼此,沒發現跑出這麼多個觀衆。

弄臣先生在玻璃窗上呵氣,然後在上面寫下三個字——情人座。

杜岢易轉頭,發現她正坐在他的右手邊。

原來是這樣,他的右手邊,除了子夜,誰都不能坐。

他起身拉上百葉窗,門外的員工哀叫幾聲,全擠到門上的狹小玻璃窗旁。十秒後,一張大大的A4紙把玻璃窗封住,那張紙上寫着——再偷看,全體減薪百分之十。

什麼公司嘛,說減薪就減薪,全憑老闆一句話,簡直就是沒制度、沒法令、帝王專制的爛公司。

偏偏這間是大家擠破頭才擠得進來的……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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