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校尉咳了幾聲,正打算挺身展現自己的男兒柔情時,始終默不吭聲的東方狩天,卻捷足先登的來到她面前。
在爐火的照映下,他的身影顯得更加高大。
壯碩的身軀成功的阻絕每一道視線,巨大的影子卻像無形的牢籠,密實的將她整個人籠蓋住,那自昂藏身軀裏散發出的魄力,嚇得她渾身僵凝,一顆淚水就這麼懸在眼眶,剎那竟忘了哭泣。
“爲什麼到石屋去?”他問,沉靜得讓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我……”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將軍行軍多年,打贏無數大小戰役,靠的不僅是他那超凡入聖的身手,還有他卓越的智慧,以及靜如深海的沉着。
跟着將軍那麼多年,將軍動怒的次數,搬出五根手指頭數,都還有剩。
她還記得,上回惹怒將軍的人是蒼狼國的一名上將,那該死的人渣虐殺戰俘不說,還捉着老弱婦孺當擋箭牌,最後被將軍捉了回來,砍斷了手腳,扔到了荒漠喂禿鷹。
不過話說回來,將軍又何必動怒?該不是——
除了薛大娘,包括蔣虎一行人,也隱約察覺到東方狩天的怒氣,所有人登時面面相覷,就連呼吸都變得極爲小心。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找你……”破碎的嗚咽緩緩自粉脣裏飄了出來,懸在眼眶的那顆淚珠,最後還是墜到了嫩頰上。
印心哭得一抖一抖的,娓娓將事情的經過說明,一雙小手相互扭絞,幾乎就要打成死結。
只是隨着真相的大白,所有人也不禁目瞪口呆。
不、會、吧!
人真的是她放走的?
雖說無心之過,尚情有可原,可那木籠——
所有人不禁有志一同的看向殘破的巨木籠,腦袋瓜裏全是印心弱不禁風的模樣,呃……
她究竟是怎麼將木籠給弄出洞來的?
“嗚嗚……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笨蛋!她真的是笨蛋啦!
還說要保護他呢,結果她卻差點鑄成大錯,如果當時,她能思考得更深入些,就該發現那三人有問題。
這世上哪有人會笨到失手將自己關在籠子裏的?大概也只有她這個笨蛋,會那麼胡塗!幸虧人抓回來了,否則她怎麼對得起礦場裏,那冤死的十條人命。
轟!
就在印心哭得不能自已時,外頭忽然傳來巨大的爆炸聲,那強大的力道,竟震得大廳都撼動了起來。
整座牧場瞬間騷動了起來,大廳外,人們喊叫,馬兒嘶鳴,透過窗子,遙遠的北方竟燃起沖天火焰。崗哨上警響大作,所有人拿着武器衝向北方,東方狩天抽起掛在牆上的大刀,一馬當先衝出大廳,如疾箭般的衝到最近的崗哨。
“怎麼回事?”
“啓稟將軍,蒼狼國舉兵來襲,還用火藥炸燬了北方城牆!”哨崗上的人迅速回答。
“他們終於來了。”嚴酷的俊臉沒有意外,反而還露出嗜血的笑容。
火光之中,他提刀而立,壯碩的身軀迸射着濃濃的殺戮味,那凜冽的氣息,竟比狂風暴雪還要令人膽寒。
“哼哼,那些狗孃養的速度比老子想的還要慢,老子都快等得不耐煩了!”隨後趕到的蔣虎,咧嘴獰笑,手中的長刀早已蓄勢待發。“將軍,現在該怎麼做?”
“難得盼到‘貴客’上門,自然得好好迎接。”一雙冷沉的黑眸,直眺北方烽煙。“既然他們炸了城牆,我們也禮尚往來,想辦法炸得他們無路可退!”
“無路可退”這四個字,立刻讓蔣虎憶起盤定好的計劃。
原來這半年來,蒼狼國屢屢挑釁,一會兒用火藥炸城牆,一會兒派人潛入北方各城,擾民滋事,不斷挑起事端,可每當他們帶兵趕到,那些王八烏龜就會夾着尾巴躲回大漠。
本來不傷人命,將軍倒還可以睜隻眼閉隻眼,只是毛山礦場這一榻,害得不少人慘死重傷,將軍忍無可忍,才決定要“一勞永逸”。
這次,就算那些個王八烏龜逃得多遠,他們也會追殺到底!
轟!
又是一道撼天動地的爆炸聲響,東方狩天倏地拔身而起,昂藏的身軀瞬間化爲蒼鷹,直衝向遠方駿馬,眨眼間,便來到軍隊前方。
“沒問題!”提着長刀,蔣虎賁猛追上。
數十尺外,奴僕們早已將戰馬、火藥備妥,牧場大門大敞,所有士兵也列隊整齊,見兩人提刀上馬,也迅速跨馬而坐。
“分東西兩隊,照計劃行進!”迫人的低沉聲嗓自黑馬上炸開,東方狩天高舉手中大刀,神態狂霸,氣勢洶洶,宛如戰神。
所有人皆高聲應答,那整齊劃一的嘶吼,遠比火藥爆裂的威力還要撼人。
養馬跟打仗都是他們最拿手的事,如今有仗可打,所有人技癢難耐,興奮得不斷仰頭吼嘯。
充滿戰意的嘯音,一高一低的在草原上回蕩,所有人都沸騰了起來,只是印心可就不同了。
才因爲做錯事而愧疚不已的她,一顆心還揪得緊緊的,這下又遇上這等陣仗,整個人幾乎嚇壞了。白着一張小臉,她揪緊衣袖,靠着門框不斷髮抖。
風雪中,東方狩天側首望去,正巧就見到這一幕。深不見底的黑眸,瞬間閃過一抹擔憂,可轉瞬間又恢復平靜。
“走!”
在水眸的注視下,他迅速回頭,高舉大刀,領着所有人馬衝出大門。
轟隆轟隆!
當百來匹駿馬踏雪而去時,遼闊的草原也爲之震動。
“大、大娘,這是怎麼回事?”捂着鼓譟的胸口,她緊張得幾乎腿軟。“狩將軍帶着那麼多人馬,是要去哪裏?”雖然事實就擺在眼前,只是她生性膽怯,寧願矇騙自己,一切都只是自己多想——
“當然是去打仗!”
可惜,她的期盼落空了。
不知何時,薛大娘也領了一票娘子軍,開始列隊。
所有人摩拳擦掌,表情興奮得就像是等着去參加什麼慶典似的,只是不同於一般女子畫眉點脣,這票娘子軍可是拿上了兵器,還套上了軟甲,站在最前頭的薛大娘更是勇猛,連軟甲也沒套上,就拿着菜刀虎虎生風的揮舞着,她的腰間上,甚至還掛了個不知打哪來的流星錘——
“將軍打仗去了,我們也不能偷懶,跟着殺敵去!”
“沒錯,一定要替礦場裏那冤死的百姓報仇!”
“殺死那些烏龜王八蛋!”
拉過奴僕手中的戰馬,一票娘子軍利落上馬。
邊疆民族天性剛烈,作風剽悍,無論男女全是好戰份子,尤其在東方狩天底下工作的女人,更是個個不讓鬚眉,全是最好的戰士,難得有仗可打,自然沒人肯缺席。
攬着繮繩,娘子軍連聲吆喝,策馬就往前衝。
“大娘,請等——等一下!”印心不安的追了上去,小小的身影還在雪中踉蹌了下。
“啊,差點就忘了你。”薛大娘回頭咧笑。“去去去!快回屋裏烤火去,千萬別凍着了。”
“可是——”
“待我將那些王八烏龜打得落花流水,大娘再回來替你做好喫的。”
“可是——”
“大娘得先走了,再晚就遲了。”遠方,兵器相接的金鳴聲不斷,馬嘶人吼,顯示戰況激烈,薛大娘雙眼閃亮,迫不及待的就往大門外衝。
眼看所有人都趕着殺敵,沒人願意留下來爲她講解情況,印心急得差點又要哭了。
怎麼會這樣?蒼狼國不是三年都沒動靜了,怎麼今晚卻攻過來了?
扭着一雙小手,她在雪地裏來回踏步,心急如焚,整個腦袋瓜裏,全是東方狩天離去的那一幕。
雖然每人都說,狩將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可師父也說了,他今歲劫難不少,這一仗開打,不知會遇上什麼危險——
轟!
彷彿是要驗證印峯所言無誤,遠方再度傳來強勁的爆炸聲響,大地再次震動,慘叫聲不絕於耳,印心臉色慘白,差點癱軟在地。
這顆火藥是誰扔的?是蒼狼國的人?還是狩將軍這方?
那些慘叫聲又是哪方發出來的?狩將軍應該沒事吧?還有大娘和大叔,他們沒受傷吧?
望着北方那一道道沖天烈焰,印心的小腦袋瓜裏,立刻浮現各式各樣恐怖的畫面,一顆心因爲溢滿擔憂和恐懼,而開始抽緊。
唔,不行!不行!她不能只是站在這裏胡思亂想,她得振作起來纔行。
雖然她有些害怕——呃,事實上,她怕得連牙關都打顫了,可她更擔心狩將軍的安危,她一定得曉得他是否安然無恙,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她也去參、參參參——參戰!
師父也說過了,她得待在他身邊保護他纔行!
深吸一口氣,印心握緊粉拳,迅速抬頭望向前方,正巧就看見幾匹駿馬在牧場裏來回踱步,鼻頭還不斷噴拂着白煙,背上早已上好馬鞍,就只差讓人騎上去。
偌大的牧場,除了留下來看守的幾名守衛,幾乎可以算是人去樓空,她還眼尖的發現,牧場的巨木門還沒關呢。
握緊粉拳,她又吸了吸幾口氣,接着便三步並作兩步跑,偷偷摸摸卻又動作迅速的奔向馬羣。
拉過距離最近的一匹花斑駿馬,她試着跨坐上去,卻發現自己的小腳,就連馬蹬都構不到。
原來牧場裏的馬兒,全是精挑細選、訓練有素的上好戰馬,體態修長強勁不說,就連脾性都沉着得很,見陌生人突然靠近,也不慌張亂踢,只是馬蹬的位置全是依北方人的身高設定,嬌小如她,自然無法順利上馬。
失敗了幾次,她又氣又急,眼角餘光發現一旁有塊半人高的大石,想也不想,便將大石搬到馬邊,藉着大石順利的爬上馬背。
“你做什麼!”崗哨上的守衛忽然大喝出聲,連忙想阻止她“盜馬”的舉動,可惜卻是爲時已晚。
被人發現的慌亂,以及心中的擔憂,讓她不敢多作解釋,連忙扯着繮繩,就往牧場大門衝。
刺骨的風雪不斷呼嘯,螫得她小臉好疼好疼,她卻不敢放慢速度。
嗚嗚,對不起,待她找到狩將軍,確保他安然無恙後,她一定會把馬兒歸還的,她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