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御風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情況比想象中的棘手,徵信社跟蹤李珣浩一個禮拜的結果是― 他每天固定上下班,偶爾回家之前會繞去一家輕食小館,通常待上一個小時就會走人。
農曆春節快到了,他每天忙得連喫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實在沒有閒工夫等候消息,乾脆直接找上李殉浩,可是對方表明邢茉心離職之後,他們就沒有連絡了。
邢茉心真的沒有跟他連絡嗎?夏御風心存懷疑,邢茉心十二歲移居美國,她在臺灣能夠求助的朋友屈指可數,可是也不能再冀望這個傢伙可以幫他引出邢茉心,他必須尋求其它的搜尋管道。
這下就算不願意讓夏紫英那個丫頭笑話他,可是爲了找回「逃妻」,他還是硬着頭皮找上門。
「你又跑來這裏幹麼?」夏紫英目不轉睛的盯着電視,心情正陷在劇中女主角悲慘的命運當中。好奇怪,爲什麼老是租到一些復仇女的影片呢?
這是她最近的生活樂趣,租一大堆片子打發時間,沒辦法,她沒心情拿畫筆,老公又離不開工作,每天有一半的時間掛在網絡上,站在書房外,就可以聽到他對計算機嘰哩呱啦說個不停的聲音,快把她悶死了……她好想念美國,那兒有個每天陪她脣槍舌劍的爺爺,兩個人好像看對方不順眼,卻又因爲彼此天天活力四射。
「邢茉心在哪裏?」
「她家在加州,你去那裏找啊。」她恨恨的咬着手上的抱枕。如果電視裏面的狐狸精此刻站在眼前,她一定會撲過去拔光對方的頭髮,敢搶人家的老公,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妳不要跟我打馬虎眼,妳把她藏在哪裏?」
「我哪有打馬虎眼?她家本來就在加州……喂,你不要擋到我的視線,這裏正精彩……喂,你幹麼把電視關掉?」她想跳起來衝過去打開電視,可是很不爭氣的又跌回沙發上,沒辦法,坐太久了,屁股都麻了。
再度轉身面對妹妹,夏御風擋在電視屏幕前面。「妳先解決我的問題。」
「你自己找不到人,幹我屁事?」沒耐性的傢伙,一個禮拜就哇哇大叫,她想讓他找個一年半載……這樣子好像太久了,三個月好了。
他忍不住皺眉。「妳這個丫頭能不能有點女人該有的溫柔賢淑?」
「你都說我是『丫頭』了,怎麼會有女人該有的溫柔賢淑呢?」
「邢孟天怎麼受得了妳?」
眉一挑,她戲譫的道:「你是不是小茉心的口水喫太多了?以前你對女孩子好像沒有那麼多意見哦!」
一抹紅潮浮上他健美陽剛的臉龐,以前女人在他眼中代表的是沉悶生活的調劑,至於她們的長相美醜、性情如何、是否聰明能幹,這些從來不是他在乎的事。
清了清嗓子,他粗聲粗氣的道:「妳的廢話怎麼那麼多?」
「哥,你臉紅了嗎?」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清楚一點,真的是臉紅了!
「妳這個丫頭不要廢話那麼多,人到底在哪裏?」夏御風的怒氣迅速飆升,這個丫頭真的很欠扁!
縮着脖子,她雙手搗着耳朵。「你小聲一點,說不定她真的回美國了。」
「妳少唬我了,如果她回美國了,妳和邢孟天干麼不回美國圍爐?」
「他們比較重視聖誕節和新年……眼睛不要瞪得那麼大,我是你妹妹,又不是你的仇人,好吧,就算你的推論有理,你憑什麼認爲我知道她在哪裏?」
「邢茉心不見了,你們夫妻還可以這麼快活的過日子,這不就表示你們知道她的下落嗎?」
略微一頓,夏紫英點頭承認部份事實。「好吧,我們確實事前知道她有逃婚的意圖,可是,這不代表她會向我們吐露行蹤啊。」
「如果不知道她去哪裏,你們會安心的放她離開嗎?」
○ × ※ &△ ……她好想罵髒話,她怎麼不知道自己老哥這麼棘手難纏?這樣子下去,她根本無力招架。「你這個人很沒品,自己沒有本事找到人,竟然跑來這裏逼供,沒有用啦,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妳敢對天發誓嗎?」
「什麼?」
「如果妳敢拿邢孟天對天發誓,我就相信妳。」
「……我又不是傀儡,憑什麼你教我發誓,我就要發誓?」她差一點反應不過來。
「妳少裝模作樣了,妳根本沒膽子發誓。」夏御風走到單人沙發坐下,雙腳大刺刺的往茶几一擺。「妳不願意老實招來,我也沒辦法,那只有一個方法嘍。
「什麼方法?」
她不由得全身起雞皮疙瘩,有一種不祥的預戚。
他從西裝外套口袋抽出邢茉心的照片,揮了揮,這是那天邢孟天給他的,他一直隨身攜帶。「登報重金懸賞逃妻,如果有人幫我找到逃妻,我就賞他一百萬,在這麼不景氣的時候,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搶着幫我找到人。」
瞪大眼睛,夏紫英不可思議的搖着頭。「你瘋了嗎?」
「妳不覺得這個主意很棒嗎?」
「這根本是瘋子纔會做的事情!」
「妳不知道我本來就是一個很瘋狂的人嗎?」他笑得好像得到最棒的讚美。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打消哥哥這個念頭。這時邢孟天正好從二樓走下來。「你們兩個在吵什麼?」
救星出現了,夏紫英立刻跳起來,跌跌撞撞的撲過去,邢孟天連忙趨上前扶住她,以免她摔跤。
「老公,我哥瘋了,他竟然要登報懸賞逃妻!」
「登報懸賞逃妻?」邢孟天眼中閃過一抹興味,這個傢伙腦子動得很快嘛!
「這太瘋狂了,你教他不要登報啦。」
「夏御風,你聽見了嗎?我老婆快被你嚇死了。」其實他比較想看熱鬧,可是老婆的請求不能置之不理,他只好出聲聲援,同時抱起軟綿綿的老婆回到沙發坐下。
「你們坦白說出邢茉心的下落,我就不用大動作找人。」夏御風一副很好商量的把照片放回口袋。
「我沒意見,一切尊重我老婆的決定。」邢孟天根本身在曹營心在漢。
聞言,夏紫英狠瞪了老公一眼。他根本是越幫越忙,這不是等於承認他們夫妻倆知道小茉心的下落了嗎?
「妳可以說了吧,還是要我登報?」
半晌,她心不甘情不願的道:「我只知道她在宜蘭。」
「爲什麼跑去宜蘭?」
她正想用「不知道」搪塞,邢孟天卻搶先一步道出更明確的信息。「我有一位阿姨住在宜蘭,她好像開民宿。」
「還有呢?」
「我就知道這麼多,其它的你必須靠自己想辦法。」
他不相信邢孟天會只知道這樣,繼續再問:「你總要給我對方的名字吧。」
「卓雲,卓別麟的卓,不是昨天的昨,她是我母親的姊姊。」
夏紫英毫不客氣的爆笑出聲,當然,立刻招來夏御風惡狠狠的一瞪。
彆扭的道了聲謝謝,夏御風迫不及待的想衝去找徵信社,夏紫英連忙喚住他。
「哥,小茉心外表看似柔弱,骨子裏卻很剛強,她不是那種任你操弄的傀儡娃娃,如果你不是真心想跟她攜手共度未來,不管她有多愛你,都不會委屈自己跟着你。麻煩你動一下腦子,女人很容易討好,一場浪漫的求婚,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願意被套牢。」
「我的事用不着妳管。」他隨即像一陣旋風似的從他們眼前消失不見。
「不聽良心的建議,你最好碰一鼻子灰……邢孟天,你是什麼意思?你怎麼可以出賣自己的妹妹?」
夏紫英轉頭瞪着身旁的男人,故作生氣的抓起他右手手肘狠咬一口,他不禁皺了一下眉頭。這個女人就不能對老公溫柔一點嗎?
嘆了一聲氣,他將她摟進懷裏。「妳看不出來嗎?他很愛茉心。」
「經過苦難,纔會更懂珍惜。」她的口氣卻明顯軟化下來。她怎麼會看不出來?哥哥是一個自我保護很強烈的人,討厭人家入侵他的城池、碰觸他的東西,可是即便最心愛的相機慘遭她的毒手,他頂多扯開嗓門臭罵一頓,這意謂他並沒有真正在乎的事物,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瘋狂。
「妳不用替他們擔心,他們會歡歡喜喜的步上結婚禮堂。」
「如果小茉心怪罪下來,你要出面承擔哦!」
「茉心不會怪任何人。」
「也對,沒見過像她這樣的女人,脾氣好得不象話,她啊,正好跟我哥相反,常言說得好,一物剋一物,我哥那個小暴君註定要栽在小綿羊的手上,真好奇他們以後生出來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雙面人嗎……」夏紫英越說越小聲,最後竟然閉上眼睛睡着了。
邢孟天見了微微一笑,小心翼翼的抱着老婆回房睡覺。這個女人怎麼還沒發現自己懷孕呢?原本是想讓她自己發覺,看樣子不能再等了,他必須找個時間主動告訴她。
坐在花園的鞦韆上,邢茉心輕輕用腳推動鞦韆,前後緩緩搖晃,今晚的星星沒有烏雲的遮蔽,一閃一閃的,好亮好美,就像她手上的鑽戒。
低下頭,看着那枚鑽戒,她不懂自己爲什麼不取下來,一看到它,總是忍不住想到夏御風,因爲她的逃婚,他肯定正大發雷霆,他一生氣發脾氣,胃口就會變不好,晚上也不容易入眠……唉!她根本是在自我虐待。雖然一直教自己不要牽腸掛肚,可是人的心不聽使喚,總忍不住思念惦記,她,好像註定擺脫不掉這個男人了……
「這裏的夜晚是不是很美?」卓雲端着兩杯熱巧克力走了過來,一杯遞給邢茉心,她走到另外一個鞦韆坐下。
「是啊,我喜歡這種寧靜的感覺。」她用雙手捧着熱巧克力啜了一口,巧克力的香氣在口中散開來,寒冷的身體也隨之溫暖起來。
「我就是愛上這裏的寧靜,纔會遊說老公在這裏開民宿。」喝了一口巧克力,卓雲坦白的說:「我本來還擔心妳受不了這麼沉悶無聊的生活。」
「在這裏的日子很好,很輕鬆,很愜意,沒有充滿壓迫感的高樓大廈,能夠一直住在這裏是一種享受。」
「我很歡迎妳住下來,可是,妳在這裏真的快樂嗎?」
一怔,邢茉心避重就輕的道:「我很喜歡這裏的生活步調。」
「喜歡不見得等於快樂。」沉默了下來,是啊,她很喜歡這個地方,但是她沒有一刻是快樂的。「妳母親從小就特別聰明,一路第一名讀上大學,最後還領獎學金出國留學,頂着洋碩士的光環回到家鄉,她是我們全家的驕傲,我們相信她前途一片光明,個性好,有學識,又漂亮,將來沒嫁入豪門,也是大公司主管的老婆。」
是啊,媽媽個性好,有學識,又漂亮,是她夢想中的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