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房門被敲響,巧芸聞聲轉過頭來。
陳讓在瞧見巧芸無邪的目光後,終於還是放棄了他的怒意。
“需要幫忙嗎?”他開口。
巧芸那聲“對不起”,縱然沒親口對他說,但已經融化了他的心。倔強如她,已經不容易。
再看看趴在地上拼拼圖的她,剛剛那一聲長長的嘆息,有這麼多年來的孤單,他決定出手幫忙。
“不需要。”他的好聲相問,卻得到巧芸的一陣搖頭。
昨天兩人大吵了一架,還有些話沒解釋清楚,但巧芸已經不想要想那麼多了,現在的她,只希望能好好拼完這城堡。
她趴在地上拼拼圖,一面喃喃說道:“媽媽生病走的時候,告訴我總有天,爹地也會走,就只剩我一個人了,我如果要讓她放心走,就獨力拼完這個拼圖。”
果然她那聲嘆息,是有原因的。
從小他身邊最重要的同伴就是巧芸,陳讓明白她的每一個小小舉動,背後都一定有意義。
那聲嘆息飄進陳讓耳裏、竄入他的心底。
“不會只剩你一個人。”地板上突然多了個身影,陳讓拿起一塊拼圖,在她身旁開始認真地找着位置。
他一片一片地幫着她拼起這城堡,沒有再多話,巧芸用眼角餘光偷看着,他似乎比自己還執着。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爹地媽咪都離開我之後,我不會是一個人?
難道……他真要陪我一輩子?
人生這麼長、未來難測,巧芸從未思考過這些漫長的人生問題。“不會只剩你一個人”,這句話他說得那麼順口又直接,好像還很篤定,他……他心裏都在想些什麼?真的把自己放在那麼重要的位置上嗎?
她又開始不專心了,爲了同一個人。
身旁的人動作比她還快速,巧芸反而有一搭沒一搭地拼着。
“你喜歡玩這些東西嗎?”陳讓拿起一塊拼圖,專注搜尋它的位置。
“不喜歡。因爲這是媽咪買的,我纔會拼。”巧芸索性放下手中紙片,率性地往一旁地上躺下。
陳讓繼續她未完的拼湊,再問道:“不然你喜歡玩些什麼?”
“說出來嚇死你。”
“說說看。”
“我喜歡,這個!”巧芸冷不防地從懷中抽出一把瑞士刀,作勢揮舞。“這還是最小的。”從蝴蝶刀到開山刀,都是她從小的玩具。
“還有啊……”她在地上滾了一圈,翻到陳讓面前。“你在轉魔術方塊時,我可是已經在學組一把槍了,現在我閉着眼睛都能組完。你知道我愛玩什麼了吧?”
那把小刀還咻咻咻地在陳讓面前亂耍,陳讓面無表情,不笑也不懼,聽着她說完最後一句:“所以最好不要惹我喔!”
巧芸說得得意,陳讓臉上沒有起伏的神情,在她耍夠了那把刀子後,他不着痕跡地一手收起小刀。
“這東西危險,不要玩。”瞬間小刀已經在他手中。
“怎麼,嚇到你了喔?”瞧他的臉僵硬得要命、還說着東西危險,不是怕是什麼?巧芸神氣地沒有留神陳讓的動作。
“你真的喜歡玩這些東西?”
“是不是讓你的男性尊嚴掛不住?”
兩人一來一往,陳讓暗自浮起一笑:“你希望你未來的老公這麼沒用?”
“我是想要讓你知難而退,我也不想讓你難堪啊!”巧芸兩手一攤,說得理所當然。
陳讓揚起的脣角藏着笑意:“好,記得你今天說過的話。”
“什麼意思?”
“我也不想讓你難堪。”
陳讓此話一出,巧芸噗嗤一笑:“最好你有這本事啦!男人啊!最怕只剩一張嘴。哈哈!”
她嬌俏又不知天高地厚地笑說着,神情自然天真,顯得古靈精怪的她沒把他的話聽進去,別說從此不玩小刀,更不把他這“男人”放在眼裏。
陳讓眼裏瞧着、耳裏聽着,突然身體一傾,俯在巧芸眼前,掩住了她大半的視線:“那你要不要試試,這張嘴還有什麼功用?”
“你!”巧芸張口大笑的表情突然僵了,陳讓貼上來幹什麼?
“你、你你……”巧芸試着爬出他的陰影下。“你要幹嘛?”
陳讓的髮梢在她臉龐上飄,噙起的不良笑意,看得巧芸發慌。
“十七歲還不懂接吻嗎?”他的頭更低了些,聲音也更沉了。“不如我就用這張嘴教教你。”
巧芸一聽慌張大叫:“你不可以!”
“我不可以?”陳讓的嗓音更低了,給了她一個疑問句。
還沒有人成功阻止過他想做的任何事情,更何況,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你的道歉,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全部接受。”他在她不到咫尺的鼻尖前說着。
“因爲,我現在考慮,要不要給你點小小的懲罰。”
“你、你……在亂講什麼?”巧芸現在沒空想他是不是有偷聽到什麼,他的氣息,已經不斷往她臉上散開。
“滾……滾開啦!”
“滾開?我沒這打算。這地板你也來回滾了很多次,現在你也不用再滾了。”
巧芸剛纔那些自然的舉動,瞧在陳讓眼裏,已是一波又一波的嬌惑。
他答應過她十八歲前,不會對她做出什麼事,但這丫頭竟不知好歹,一會說讓他沒男性尊嚴、一會說不想讓他難看……
“不給你顏色,都不知道你的未婚夫是怎麼樣的人。”
城堡拼圖前面,有個亂了手腳的小公主,陳讓越來越靠近,她急忙要退開。
陳讓噙着巧芸沒見過的笑容,緩緩低語:“飯可以亂喫,話可別亂講,否則不是每次闖禍,都有人會替你收拾。”
他的身影,已經完全籠罩在她小小的身軀。“或者,就讓我來收拾你……”
這幾句話,已經讓巧芸不知所措,陳讓太過分了!他、他他……他讓她整張臉突然火紅髮燙,從來、從來都沒有一個男人,敢這樣貼、近、她!
“你敢?”她虛張聲勢。
“試試。”他尾音上揚,答案再清楚不過。
語畢,陳讓又再貼近了一寸。
巧芸手足無措、心跳加快、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幾乎暈了她整個腦袋。
好!我跑!巧芸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閃人再說。
“唉呦!我的手啦!”她連滾帶爬地要爬出陳讓的陰影,豈料她才一動作,陳讓的大掌便緊緊扣住她的手腕。
“你該擔心的不是你手。”陳讓掌心有力,話語更是帶勁。
“管不住你那張小嘴,只好讓它閉上。”他又補了一句。
平常他不是都不講話的嗎?今天是怎樣?專來找她碴?
但是?完蛋了!
“不然就由我來接管它們。”陳讓說了最後一句話。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突然不會呼吸了,不知道爲什麼使勁推開陳讓也不是、傻在原地也不對,她該怎麼辦、該怎麼辦?陳讓越靠越近了啦--
陳讓噙着笑,看她的慌亂,平時詭計連天,遇上這種時候,她也會六神無主。
今天就用他的脣,好好“管教管教”她……
就在陳讓的火熱脣瓣,一寸寸貼近亂了方寸的巧芸時,他沒有想到,六神無主的她,還有第三十七計。
巧芸被陳讓壓得緊緊的動彈不得,就在此時,一眼瞥見了陳封從房門口經過。
她一時不思,像是見到了救星,急忙大喊:“封二哥,有人要欺負我啦!”
巧芸一嚷,陳封停步推開了門,就見到地板上陳讓欺巧芸的模樣,陳讓見到陳封進來,火大地挺起身,臉色難看極了。
又喊陳封?這丫頭找死嗎?
陳封進房看見巧芸一臉“委屈”。“她才幾歲,讓着她點不行嗎?你不是答應她,十八歲前不會對她怎麼樣?”
陳讓一聽,眉宇頓蹙,怒問巧芸:“你連這個都告訴他?”
他認爲這是他們之間的事,但巧芸顯然沒這麼想。
巧芸的確沒多想,她只不過是找個可以說話的人談談心,有什麼不對?
“爲什麼不能跟二哥講?”
她說着“二哥”,但陳讓沒有聽進去,滿面怒意。他斂着一張臉對巧芸說道:“我說過,沒有第二次。”
“什麼第幾次啦?”巧芸哪知道陳讓聲音裏,是滿溢的醋意。
陳封見到陳讓“欺負”女人還發脾氣,被女朋友“教得很乖”的他,一把抓起陳讓的衣領:“男人不能這樣當,,要尊重女人,要感動她們,不能這樣強迫……”
“你說夠了沒有?”陳讓突然打斷他,聲音低的令人發毛。
他緩緩地舉起手,慢慢將他衣領上的手指一根根撥開,空氣間瀰漫榨一股莫名的恐怖寧靜,陳封的手勁不小,但陳讓依然一一拉開。
“我怎麼對女人,不用你知道。”語落,陳封被他一把推開,連退數步。
他再轉頭睨着地上的巧芸,瞧得她心裏發毛,他低沉地對着這不知道好歹的女孩說:“你放心,我對爲成年小女孩沒興趣,不過等你成年後,可、別、後悔……”
陳讓只將話說到這裏,巧芸大眼眨啊眨地,看着他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留下這句帶着“威脅”的話。
他是怎麼了?一會要吻他、一會這麼恐怖地警告她,他氣什麼?人格分裂嗎?
巧芸開始想着陳讓種種變換的神情,好半晌不說話,這才發現,不管是欺近她臉龐、還是剛纔那番令人有點發寒的話語,他的眼神,其實都帶着認真。
認真?
她想起陳讓這樣對她說過:“我們有半年的時間可以相處,我願意用最大的誠意和你共度,讓彼此接受對方。”他說這話的時候,也有着一樣認真的神情。
他真的這麼在乎?
巧芸在他的背後,發出了這個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