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慵懶的視線掃向四周,猛然抓緊一道不該出現的人影。
她該死的爲什麼出現在這裏?
混亂的情緒瞬間掠過他眼底,冰冷的眸子快速將體內掀湧而起的擔憂隱藏,原本慵懶的神態頓時收斂,精銳的雙眸迸射出加倍的陰沉猛狠。
“你要我們怎麼做?”爲首的男人快被他以靜制動的優勢壓得喘不過氣。
“一天內給我散了。”辜煋仲冷冷地下令。
“一天?”爲首的男人聲音突然憤恨的拔高,一張臉忽白忽青。
“老大。”一名眼尖的手下暗示地以眼神看眼歆雨的位置。
辜煋仲察覺到那個雜碎的眼神,突然,他耐心盡失,沒了玩遊戲的好興致,一雙厲眸緊緊鎖住那個被他們稱爲老大的男人。
“要我一天之內散了,可以,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爲首的男人感到喉嚨乾澀,已快承受不了他的眼神。
辜家二少的狠勁遠近馳名,聽說他不僅在臺灣很混得開,連義大利黑手黨他也有一份。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今天和辜家二少當面對峙,那股令人打從骨子裏竄起的恐懼怎麼也無法壓下。
天底下,他只怕兩種人,一個是瘋子,另一種是不怕死的人,偏偏這位辜家二少兩者都不是,但那雙眼睛所發散出的無形壓力,紮紮實實得足以讓人喘不過氣來。
“敢跟我談條件?”辜煋仲冷笑,沉冷的模樣教人摸不清他的底。
“只是希望你給我一條後路走。”爲首的男人說得卑微,語氣近乎哀求。
“說。”辜煋仲撇撇冷傲的嘴角,眼神裏的無情光芒令人感到極度不安。
“製毒工具我要帶走……”爲首的男人才剛開口,立即被他猛然發狠的眼神嚇得降低聲量。
“辦不到!”辜煋仲嗜血地冷哼,全身肌肉瞬間緊繃,敏捷的肢體隨時備戰,準備一觸即發。
“你這樣簡直是逼我們這幫兄弟統統去死!”爲首的男人憤怒地大吼。
“哼,說到這個,還不都要怪你自己。”
“怪我?”爲首的男人滿心困惑。
“誰教你賣毒賣到學校去。”辜煋仲邪佞地一笑,模樣陰冷絕情。
“那是因爲……”爲首的男人慌了,連忙開口解釋。
“一句話。”辜煋仲不想再耗下去,眼神一凜,噙著一抹冷笑,“想死還是滾?我讓你選。”
話一落定,氣氛瞬間僵凝窒人。
辜煋仲冷冷注視眼前十幾個男人,心裏計畫著打算儘快把這件事解決。對方已經發現歆雨的存在,絕不能讓他們靠近她半步,他沒興趣在這件事上冒任何一丁點風險。
爲首的男人知道完全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只能大口喘著氣,滿臉冷汗涔涔。
“我們今天就會離開這裏。”他如壯士斷腕般開口,惹來身後手下們一連串驚愕的低呼。
“不再販毒?”辜煋仲滿意地點點頭,扯動嘴角。
“我保證。”爲首的男人萬般沮喪地垂下頭。
“老大!”一干手下驚喊著,全都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
“別搞得這麼娘。”辜煋仲慵懶地打了個呵欠,修長的雙腿往歆雨的方向優雅的移動。“明天一早,到辜家白堂報到。”說完,他丟出一道金牌後便瀟灑的走人。
進入亦白亦黑的辜家,這輩子絕不愁喫穿,連妻小的安全也都無虞,如果可以安穩過日子,誰會希罕這種窩在暗處的生活?
“老大,我們是不是在作夢?”一名手下呆呆地問道。
爲首的男人望著辜煋仲的背影,雙眼重新注入生氣。
如果這是辜家大少爺的意思,那他果真聰明!
他向來喫硬不喫軟,沒想到辜家大少爺先擺他一道,讓他看清自己沒後臺跟他鬥,不動一兵一卒,僅派出一個無心於組織的男人,便讓他屈服,最後再丟出如此優渥的條件,讓他毫無理由拒絕。
看着辜煋仲走遠的背影,他清楚瞭解到,這兩兄弟不是他惹得起的人物。
***
歆雨坐在餐桌前,雙眼盯著眼前即使正在烹飪,仍舊一身帥氣的俊朗男人。
“這棟木屋是你們家產的一部分?”她一手支著下巴,語調平淡地問。
“不是。”辜煋仲將牛肉放到溫度適中的鐵板上,香氣伴著滋滋作響的聲音,一起撲向她的耳鼻。
“真香。”她不吝讚美。
“你在想什麼?”他在意她一句問話。
“你的工作。”她坦白。
辜煋仲抽空看她一眼,突然朗聲大笑,“不是你所想的那種混混。”
混混?她可不敢這麼小看他。
“我知道。”歆雨聳了聳肩,語調顯得無所謂地道:“你比混混高級一點,角頭?還是龍頭老大?”
聞言,他不免又是一陣大笑。
歆雨杏眸一怒,瞪著他笑開懷的俊臉不發一語。
“今天我只是受人之託。”他第一次對女人解釋自己的行爲。
“有人請得動你?”歆雨微微一笑,壓根不信有人可以指使他。
“平時他是請不動,但這次是我先有求於他。”
如果不是衝著自家老哥天才醫生的封號,他才懶得出面處理這種小事,無趣得連讓他掀掀眼皮的興致都沒有。
“他是誰?”她好奇地問。
“我老哥,辜家繼承人。”
他動作熟稔地端著兩塊牛排上桌,從鍋爐上端來乾貝鮑魚蔬菜湯,另外還從冰箱裏拿出水果龍蝦沙拉。
“你求他什麼事?”唔,沒想到這個粗線條的男人,做起料理竟然可以這麼有模有樣。
見歆雨一雙美眸中盛滿訝異,微啓的紅脣像是種邀請,辜煋仲將九分熟的牛排放到她面前,傾身,低頭迅速在她嬌豔的紅脣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你……”
她正要發作,辜煋仲隨即一臉輕鬆自在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語氣曖昧地開口:“怎麼,開始關心起我了?”
他並不想讓她知道,會處理今天這檔事是因她而起。
“我只是好奇。”歆雨對他皺了皺眉,不喜歡他話裏的暗示,更厭惡自己因他語調裏的期待而心跳漏了一拍。“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她睨他一眼。
辜煋仲從容的一笑,模樣瀟灑不羈,“我不是神像,沒那種奇怪的癖好。”
他指了指牛排,示意她先嚐嘗,見她不再追問,認真的進食,他心底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他太清楚,像她這樣認真的女人,如果知道他這麼做全爲了她,肯定會把所有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他怕,到時候她會把愛與感激混爲一談。
就連從海邊救起她,所有過程也被他一一淡化,只說他是湊巧到那附近騎水上摩托車,順手將她救起,完全省略當時令人望之怯步的強大海潮、爲了將她帶回岸上而筋疲力盡的身體,以及他執意守護直到她醒來爲止而直落的體重。
“九分熟,很好喫。”歆雨故意在他面前如此強調。
他無所謂地斜揚起嘴一笑,切下自己盤中一塊肉,送到她嘴邊,低聲勸哄,“試試看。”
他想,他這個樣子要是被其他人看見,包準嚇掉他們的下巴。
歆雨古怪地看他一眼,伸出手,打算接過他手中的叉子,卻被他嘴角縱容的笑意迷惑。
他對她搖搖頭,低沉迷人的嗓音像句魔咒,“張開嘴。”
歆雨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可以多固執,剛纔她已經見識到他最陰冷的一面。
她不懂,他怎麼可以上一秒迫人於無形,轉眼間卻在這裏對她細細勸食,模樣無害又瀟灑?
順他的意思,她紅着臉喫下那塊五分熟的牛肉,一面細細咀嚼,滿腦子想的全是他的事。
“好喫嗎?”辜煋仲問,她緋紅的雙頰讓他的心情沒來由的變好。
“還不錯。”她回答得保守,一雙水眸仍看著他,企圖藉此將他看穿。
“下次跟我一起喫五分熟的牛肉吧!”這才叫真正的牛排,九分熟的根本是牛肉乾。
“還有下次?”她回過神,發出疑問。
“當然。”辜煋仲理所當然的回答,隨即將她抗拒的表情望入眼底,瞬間,他的心情又往下墜。
“你混黑道嗎?”她忍不住還是想問。
“不是。”他伸出手,情不自禁地摸摸她的秀髮,“別胡思亂想,嗯?”
歆雨一手拍開他親匿的動作,一臉不高興地低頭用餐。
盤子裏的食物快喫完時,她才悶悶地開口:“我對你一無所知。”
“你會知道所有的我。”辜煋仲對她許諾。
這對從不輕易承諾的他而言,簡直就像天方夜譚,但對於她,這一切彷彿顯得再自然不過。
辜煋仲捧起她的臉,男性低沉迷人的嗓音像對她催眠,“我很高興。”
“高興?”她一雙水眸逐漸變得迷濛。這個天生有能力迷倒衆生的壞男人,竟然對她猛放電……
“我知道你關心我是不是混黑道,在乎自己了不瞭解我。”辜煋仲一一點破她刻意選擇漠視的舉動。
歆雨心驚地望向他,沒料到他會這麼快就一眼看穿。
“我沒有……”歆雨閉上眼睛。
“你有。”他堅定的語氣不容人質疑,“謝天謝地,你有!”
“把我搞定,大大滿足了你的男性自尊嗎?”歆雨陡然睜開眼。
“我不是這個意思。”辜煋仲皺眉道。
她受傷的眼神灼痛了他,他不希望自己的感情被她誤解,全天下所有人都可以不懂他,但她不可以!
唯獨她不行,否則他會崩潰!
“不是這個意思?我明明表示過,朋友,是我目前唯一可以給的。”她滿臉冰霜地提醒。
“我沒忘。”他狼狽地別開眼。
“那你爲什麼逼我?”
歆雨望著他的眼眸裏水光閃爍,其實不用他逼,她也知道自己深受他吸引,但是被他直接點出來,她有種陷入難堪窘境的感覺。
“抱歉。”他疲憊的合上眼,這段日子與目己作戰的力氣已被耗盡,“我控制不了那個愛著你的自己,如果讓你覺得困擾,我很抱歉。”
看著她,卻不能碰她;愛著她,卻只能以朋友的角色相伴,他以爲自己可以做得很漂亮,但他錯估了她對他的影響力。
“你……什麼?”歆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
一定是她聽錯了!他竟然說……愛她?
辜煋仲睜開眼,一雙深邃灼熱的鷹眸望進她靈魂深處,“這是我第一次控制不了自己,趁我還有一點理智,你走吧!”
一切就如方纔,他寧願自己陷入危險,也絕不冒任何一點她可能受傷的風險。
“爲什麼要我走?你會傷害我嗎?”此刻,歆雨再次在他身上找到那令人動容的深情眸光。
這個冷傲不羈的男人,沒想到她竟可以從他深情的眸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如果你不愛我,我接下來想對你做的事,就可能會傷害到你。”所以他鬆開手,放她一條生路。
面對眼前令人心醉的男人,歆雨突然不想再逃避了。
放縱一次,僅僅一次就好,讓她拋開那些所謂的條件、現實狀況,那些雖然重要,但她暫時不想列入考慮。
眼前的男人讓她怦然心動,儘管他離她如此遙遠,她還是想放縱一次,人的一輩子,有時好像不過是專程爲了一個銷魂的吻而來。
人生,有時過於複雜,有時卻又簡單得可以。
“現在的你,愛我嗎?”她只想確定這一點。
辜煋仲深深凝視著她,一語不發,銳利的雙眸像執意要將她看穿似的,盯得她心虛地半垂下眸光。
“你說呢?”他故意反問她。
“我喜歡你愛我。”歆雨抬眸,異常閃亮的晶瑩水眸裏有著一抹堅定。
“你是嗎?”辜煋仲不確定地問,幾乎被狂喜衝昏了頭,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她終於不再抗拒他們之間超強的電流。
“我要你愛我,你會善待我嗎?”
歆雨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像冒著火焰,這種大膽的話,她還是第一次說,恐怕這輩子她也只會說這一次了。
“你確定?”他不希望她後悔。
“嗯。”她點點頭,不想思考太遠以後的事。
“樂意之至!”辜煋仲一把抱起她,在她的輕呼聲中大笑。
“不準笑!”她對他下令。
“就算高興也不行?”
這個小女人竟然敢對他頤指氣使?看來廠房那一幕並沒有對她造成衝擊,她從頭到尾只關心他是不是混黑道的,顯然完全不把他狠戾的那一面放進心底。
“什麼事讓你這麼高興?”歆雨伸出手摸摸他俊逸的臉龐。
她想著,如果他可以看穿她現在心中所想,不曉得是不是還可以這麼開心?
或許他會氣得抓狂,但也可能暗自慶幸自己不用對一段淺薄的關係負責?
“你終於接受我,這不值得開心嗎?”辜煋仲走進房裏,動作輕柔地將她放上牀,隨即壓上她,與她四目相交,“告訴我,是什麼讓你改變了?”
“也許是你那塊五分熟牛排。”歆雨輕聲笑出。
總不能對他說,是他的眼神,那裏頭有愛她的證據。
“以後我天天煎給你喫。”他又對她許下承諾。
“我不要。”她懶懶地看他一眼。
“不要?”他一愣,以爲她是拒絕。
“我愛喫米飯、麪食,天天只喫大塊肉類,還能活嗎?”她沒有錯過他臉上難得呆愣的表情,突然間,心裏頭溢滿暖意。
“怎麼我一直沒發現?”辜煋仲突兀地說了這麼一句話,臉龐藏著一抹促狹,搖頭興嘆。
“什麼?”她不解。
“你這女人壞心眼不少。”他逗她道。
“那是對你纔有的喔!”歆雨開心地笑開來,想藉此掩飾自己真正的思緒。
“我知道,你說過要慢慢折磨我。”他支額嘆氣,模樣率直又帥氣。
“而你說過你會等,後悔了?”她笑著,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絕不!”辜煋仲收起笑臉,低頭狠狠地吻住她。
歆雨緩緩合上眼。其實每次和他相處,她都是硬要自己理智的面對他,但這一次,她不想再拿殘存的理智跟自己的慾望拉鋸,現在,她只想任自己沉溺在他強而有力的擁抱裏。
像感受到她的思緒,辜煋仲將她擁得更緊。
“這輩子你休想我會放你走,你最好連想都別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