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完飯,我要回家一趟。”快喫完時,她暗示地開口。
“我送你。”
他知道,她心裏唯一惦念的是那條色狗,而他則是要逼她休息。
“聽說你的車不載不熟的朋友?”歆雨故意拿石隼人的話來調侃他。
“誰說的?”
“你是嗎?”她避而不答,反問道。
辜煋仲靜靜凝望著她,不明白她疑問背後的含意是什麼。
“我沒忘你曾說過的話。”以爲她想強調兩人只是朋友關係,儘管這不是他要的,但他願意配合她的想法。
修正步伐,配合別人,是他以前最不屑做的事,那是因爲從來沒有人能讓他這麼在意。
“回臺北時,我告訴自己,你已經是回憶的一部分。”
歆雨輕扇眼睫,嘴角上甜甜的笑意隱現,但辜煋仲沒有發現,因爲他已被她絕情的話刺傷。
“你休想!”他一雙鷹眸緊緊鎖住她的視線。
“我知道。”歆雨輕笑出聲,望著他一頭霧水拿她沒轍的模樣,心裏流過一陣暖流。
這個目中無人的男人,竟然也會有點傻?
看見她的笑容,辜煋仲瞬間軟化了原本鐵青的臉,萬縷柔情輕輕撫去他心中的陰鬱。
“你好像很喜歡折磨我?”他苦笑道。
歆雨但笑不語,拿起皮包站起身。“走吧,等我喂完小黑,還要回公司加班。”
“你非得這麼堅持不可?”辜煋仲嘆氣,跟著站起身,可憐的目光看著她眼底的疲憊,第一次嚐到什麼是捨不得一個人的滋味。
“對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說。”她暗自偷笑了一卞,轉過身,一臉嚴肅地面對這個別人口中難以捉摸的男人。
辜煋仲望著她漾滿柔情的雙眸,任她在自己面前胡作非爲,絲毫不想阻止,只想縱容。
唉!他覺得自己簡直無可救藥!
歆雨給他一記溫柔的警告,“如果希望我跟你有未來,就不要把我們的關係讓同事們察覺。”
聞言,他挑了挑眉。
以他的個性,根本恨不得儘早將兩人的關係公諸於世!
每次開會,眼睜睜看著別的男人對她大獻殷勤,但他只能咬著牙,兀自感受體內飛騰的怒火燒得極旺,什麼都不能做,可知他有多嘔?
越愛她,他的感情越內斂,只因她不愛他原本狂囂的性格。
“儘量,但我無法不關心你的一舉一動。”辜煋仲向她坦白。
“我沒有不准你關心我啊。”歆雨溫柔的一笑,讓他瞬間失神。
他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她高興的事?直到送她回到家,他還一直思考這個問題。
***
女人拗起來,可真夠瞧的!
不清楚已經是第幾天了,歆雨除了回家餵狗以外,休息的時間幾乎是零。
媽的!去他的狗屁專案!
以往他也是如此享受工作,但現在他只覺得這一切簡直混帳透頂!
辜煋仲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焦躁的情緒顯露無遺。
對於別人,只需一眼,他就可以輕鬆讓人聽命於他,偏偏他在意的她,該死的完全不鳥這一套!
該死!全世界都該死!
辜煋仲將身軀狠狠地拋進沙發裏,雙手一次又一次爬梳過黑髮,腦海裏淨是歆雨略顯疲憊的小臉。
固執的女人!天殺的!
對他說什麼不阻止他的關心,不準同事察覺他們的關係,她難道沒發現自己所說的話彼此衝突嗎?
最過火的是,她還懂得搬出“將來”來要脅他,製得他完全動彈不得!
“三點半。”
辜煋仲瞄了眼牆壁上的鐘,當機立斷,快速撥了通越洋電話,將兩名特助調回臺灣。
本來他打算快速解決這裏的案子,好早些將歆雨擁進懷裏,現在他改變主意了,他要拿全副的精神來緊緊抓住她。
這時已快凌晨四點,不知道她有沒有稍微休息一下,還是罔顧自己的健康繼續不知死活地猛加班?
思緒剛轉到這裏,辜煋仲腳下立刻有了動作,他快步走到歆雨的辦公室外,從門縫裏流泄出的燈光,讓他眉頭深擰。
他輕敲兩下門,沒有回應。
這下他眉頭皺得更深,輕輕推開門,發現歆雨正趴在辦公桌上。
辜煋仲放輕腳步走近她,看著她沉睡的容顏,蹲下身,眷戀地凝望著她。
他怎麼能夠將滿腔的感情藏匿?
爲了她一句話,他必須在人前小心隱藏自己的感情,儘管這麼做讓他筋疲力盡,他依舊照做。
他對她百依百順,結果這個沒良心的女人拿什麼回報他?眼中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他決定不再放任這種狀況繼續下去,調來兩位得力助手,只爲了騰出更多時間與她周旋。
辜煋仲輕手輕腳地將歆雨抱起,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長沙發上,生怕自己的動作會驚擾了她。
幸好她只是微皺了一下眉頭,在沙發上換了個臥姿後,再度陷入深沉的睡眠。
他伸出手,溫柔地撫上她黑亮的秀髮。
“你是不是在玩什麼遊戲,嗯?”他男性的嗓音像醇酒般迷人。
望著她依舊緊閉的雙眸,辜煋仲一張俊臉充滿溺愛的眷寵,傾身在她脣畔輕啄,溫熱的紅脣令他流連。
歆雨在睡夢中嚶嚀了一聲,拉回他幾乎脫繮的情慾狂潮。
他緩緩抽身,一雙瞳色轉深的利眸專注地看著她,逼自己收回手,重重地合上眼,垂在身側的雙手握拳,努力壓抑體內滿滿的愛戀。
“歆雨,不要再從我面前逃開。”
辜煋仲制止原本想撫上她臉頰的手,逼自己轉身離去。
不到幾分鐘,他又折回來,傾身在她身上蓋了一條毛毯。
這一次,他不敢多逗留,迅速地起身、熄燈,離開這個有她的地方。
黑暗中,一雙美眸緩緩睜開,望著門板,感覺又暖又柔的毛毯緊緊包裹著自己,一抹甜蜜的笑意悄悄在她眼角綻放。
***
清晨,歆雨感覺有人走進辦公室,隱約中聽見一道抽氣聲,然後一記關門聲讓她完全清醒。
睜開雙眼坐起身,從她身上滑落的那條毛毯,證明昨夜確實不是她的夢境。
花了十多分鐘整理儀容,看一眼時間,她抱起桌上昨晚熬夜整理的資料,踩著精神飽滿的步伐到會議室去。
她還未走進去,就先聞到一陣撲鼻的食物香氣。
是她最愛的燒餅油條。歆雨想起,之前在老家,辜煋仲每天總是帶著早點出現,後來發現她的喜好,便時常帶著燒餅油條來接她上市場。
剛開始,她覺得燒餅油條跟他真的很不搭,每次從他手中接過早點時,都要強忍著心中想大笑的仲動。
後來,她覺得他拿著燒餅油條的樣子好像已沒有原先那麼突兀了,沒想到現在他竟然又這麼做?
“歆雨,快來喫早點。”石隼人見她走進會議室,立刻招呼她落坐。
“嗯!”
歆雨喫了幾口久違的美食,突然察覺到同事們異樣的眼光,也發現向來準時的辜煋仲今天竟然遲到了。
“總經理還沒進來?”
“還沒,好像在跟人交代什麼事。”石隼人坐到她身邊,道。
“他們怎麼了?”她指的是同事投來的詭異眼神。
“聽說今天早上行銷部的怡君去找過你。”
“有嗎?”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聽說她看見驚人的一幕,所以沒有叫醒你。”石隼人對她眨眨眼。
“驚人的一幕?”歆雨微微瞪大雙眸,“我打呼了嗎?還是夢遊?”
石隼人聞言,搖頭失笑。
“都不是。”他臉上帶笑看著她,“要不要繼續猜?”
歆雨咬了一口燒餅油條,嘴裏咀嚼著美味的食物,聽見他這麼說,雙眸中忽然滿是戒備,乾脆地回答,“不要。”
石隼人臉上的笑容更是擴大,“她看見了你身上那條毯子。”
毯子?睡覺蓋毯子很正常呀!
“哪裏出了差錯?”她摸不著頭緒。
“壞就壞在那條毯子。”石隼人繼續賣關子。
“毯子怎麼了?”歆雨還是不懂。
“那條毯子是頭頭專用的。”他公佈謎底,“跟我們的不一樣。”
不一樣?所以意思是所有的人都知道辜煋仲昨晚來幫她蓋毯子了?
“大家都聽說了?”她在心裏嘆口氣。
“繪聲繪影。”石隼人一笑,之後輕聲補了一句,“很精采。”
這個囂張慣了的男人,看來註定學不會收斂,連表示一點關心也都可以泄漏痕跡。歆雨突然有種哭笑不得的甜蜜感溢滿心頭。
石隼人收起笑臉,因爲會議室的門已被打開,走進兩位挺拔的外國人,一位金髮藍眼,一位黑髮棕眼。
辜煋仲最後出現,踩著沉穩的步伐走到屬於他的位子落坐。
衆人面面相覷,每個人都猜測著這兩個男人的來歷。
“這兩位是我的特助,今後我不在的時候,由他們領導整個專案,大家加油。”
辜煋仲這副理所當然的姿態,讓有滿肚子疑問的衆人只敢被動的接受命令。
“總經理,您要回歐洲去了?”石隼人大膽的提問。
“暫時不考慮。”辜煋仲簡單地道。
“難道總經理要處理比專案更重要的事?”石隼人依舊一派輕鬆地開口詢問。
這個程式天才的腦筋打結了嗎?問得這麼深入!
“重要的私事。”辜煋仲冷冷地看他一眼,不怒而威的模樣令人心懾。
衆人紛紛以眼神暗示,託石隼人千萬別再問了!再問下去,等一下頭頭髮飆,所有人都跟著倒楣。
歆雨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傢伙很會拿權勢壓人哪!怎麼她以前完全沒察覺到?
“陽小姐,早餐合胃口嗎?”辜煋仲關切的目光掃向她。
她揚了揚眉。現在打算拿她開刀?竟然還叫她“陽小姐”?
“總經理,老實跟您報告,跟我老家的相比,勉強及格。”她老實說出評論。
衆人一聽,不免又是一陣膽戰心驚。
現在是什麼情況?這一男一女今天早上喫錯藥了?兩人約好要一同惹火總經理才甘心嗎?
“看來我要再跟祕書研究一下,希望明天的早餐能拿出像樣點的東西。”辜煋仲瀟灑的撇嘴一笑。
一票精英個個人心惶惶,看著總經理臉上的笑意,心裏直發毛。
“總經理,其實今天的早餐很好喫。”某個努力揣測上意的業務部經理在衆人眼神的暗示下大膽地開口。
辜煋仲慵懶地看他一眼,不予置評,精銳的眼神掃向歆雨,見到她滿臉不贊同,於是拋給她一記只有她能懂的頑皮眼神。
歆雨接收到了,嘴角浮現一朵淺淺的幸福微笑。
辜煋仲一瞬間失神,輕咳兩聲,全場除了她,無人察覺他的異樣。
接下來,他開始一一點名,一臉嚴肅地聽取衆人的報告。
看著衆人戰戰兢兢的模樣,歆雨突然覺得自己離辜煋仲的心好近。
這一次,不是因爲他主動靠近,而是她終於打開那扇厚厚的心門,將等在門外的那顆真心收進心裏放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