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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大牌女官》 / 心寵 / 第9章 / 共17章

這支掐絲金鳳髮簪打造得真是精細,舉目在陽光中凝視,可見光線穿過萬千金絲滲透過來,充滿剔透晶瑩之感,戴在髮間,華麗尊貴卻毫不累贅,彷彿沒有份量一般玲瓏輕巧,鳳喙出綴着一顆碧綠翡翠,搖曳可愛。

“爹,這是給我的?”甄小詩詫異地問。

“下個月你過生日,十八歲了,爹總該送你一件好東西纔對。”甄國安笑道。

“對對對,甄小姐過生日,是何等喜慶隆重之事,理應有件配得上的首飾。”

金飾店的掌櫃立在一旁,畢恭畢敬地附和。

“太奢華了!”她搖頭拒絕,“我看只有宮裏的娘娘才戴這樣的。爹,不必如此破費。”

“你打小就像男孩子一般,漂亮衣服沒一件,好看的首飾更別說了。入了宮,與王公貴胄在一起,總該有幾件像樣的首飾,遇到什麼節日慶典纔不致丟臉。”甄國安堅持道。

“我都穿官服,用不着這些。”她仍是笑着拒絕。

“總之爹一定要替你買下,就算日後當嫁妝也可以。”他轉頭吩咐,“掌櫃的,替我包起來。”

“是,大人,小的馬上替您包裝好。稍等一下,請先喝茶。”掌櫃的歡天喜地地收了銀兩,轉到櫃檯後面去了。

店員奉上茶水,父女倆坐在特爲貴賓而設的雅座中休息。

“爹,你剛纔說什麼呢!”甄小詩嗔道,“什麼嫁妝不嫁妝的?當着外人的面,讓女兒難爲情。”

“呵,這有什麼不能說的?”甄國安大笑。

“連個影子都沒的事——”

“誰說的?眼下正有人來提親呢。”他截斷女兒的話,透露出口風。

“什麼?”甄小詩一愣。

“別急,爹知道你現下一心爲官,無暇顧及這事。”他拍拍女兒的手,“爹正想着要找個藉口回拒對方呢,得罪了他家也不好。”

“誰家啊?還怕得罪?”

“是韋妃娘娘的表弟。”

“啊?”她頓時瞪大眼睛,“他?怎麼會?”

“那小子說是在宮裏見過你,一見傾心。哼,爹知道,要不是如今你在書記院也算半個紅人,否則他也不會來提親。”

“韋妃娘娘的表弟……見過我?”她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甭管了,出了名的紈絝子弟,仗着韋妃的勢力到處惹是生非。爹怎麼會把你嫁給這樣的人?”甄國安搖頭。

甄小詩聽完,一顆懸着的心稍稍安定。然而,提到婚事,不知爲何,心中總有一抹憂鬱,她知道,那是武承羲給她留下的陰影……

正在凝思中,忽然一位華貴女子長裙曳地,頭戴金步搖,款款步入店內,張嘴便高聲道:“掌櫃的,那日我看中的掐絲金鳳還在嗎?”

“喲——”掌櫃從櫃檯後連忙迎上前,“紀小姐,是您來了!真不好意思,那掐絲金鳳剛剛賣出去。”

“賣給誰了?”

“就是這位甄大人……”掌櫃的順勢一指,指向雅座所在。

華貴女子眉一挑,轉身往甄小詩的方向張望,四目相對後,雙方都啊了一聲,萬分愕然。

“春娥……是你?”甄小詩難以置信地叫道。

真可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楚楚可憐的鄉下除役宮女爲何忽然搖身變成了千金小姐?看那身氣派行頭,就煉她也自慚形穢,難道見鬼了?

春娥此刻神情有些難堪,連忙低下頭,匆匆奔向門外,像在逃命似的。

“等等!”甄小詩覺得事有蹊蹺,連忙追了出去,決意一問究竟。

門外有車馬奴婢等待着,一見春娥出來,立刻打起紗簾,欲將她攙扶上車。

“春娥姐姐,請暫且留步!”甄小詩大喊出聲,“我知道,沒認錯人。”

萬般無奈的春娥自知理虧,被迫答道:“沒錯,是我。甄小姐……你放心,那日你借我的二百兩銀子,我會還的。”

那日春娥等在宮門外,被武承羲拒絕,悽楚極了,自己出於憐憫,曾經解囊相助,卻沒料到,她其實並不需要那二百兩,今日這身打扮恐怕都不只這個價。

“春娥姐姐,我真弄不明白,你這是……”甄小詩還是忍不住問:“到底怎麼回事?”

“武承羲大人贈與我黃金萬兩,所以我才得以過上這樣的生活。”春娥老實回答。

“他?”她不禁驚喜,“他悔過了?”

“悔什麼過,他本來就無過之有!”春娥嘆一口氣,“既然被你撞見,我也不打算再隱瞞……那天,我是騙你的。”

甄小詩一怔,更加滿頭霧水。

“春娥姐姐,你在說什麼啊?”爲何她聽不懂?

“我根本沒有懷孕,我跟武大人之間也全無瓜葛。”索性坦白到底。

“可是……他承認了啊!”甄小詩呆呆地跳脫不出迷霧。

“他騙你的!我們聯合起來騙你的!”春娥不由得跺足強調。

“爲何?”她實在不明白。

“唉,甄小姐……”春娥撫了撫額,“話都說得這麼白了,傻子都該懂了吧?”

甄小詩覺得自己腦子轉不過來。難道她比傻子更笨?或者,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只是她不敢面對而已?

“武大人喜歡你!可是礙於與上官小姐的婚事,卻不得不讓你死心。”春娥一把抓住她的肩,揚聲說出一切,“他也知道你的心事,怕你鍾情於他,誤了一生,所以就請我配合他演了那出戏,讓你以爲他是十惡不赦的花花公子,斷了你的念頭。”

她耳朵有問題嗎?爲何一字一句皆聽見了,卻連綴不成她能理解的話語。

武承羲……喜歡她?那個冷漠面對她真情流露的人,居然……也是喜歡她的?

不,她不敢相信,世上有哪個男子能如此沉着,用這樣的方式扼殺心底愛的火種,不惜毀掉自己的名聲,也不願意泄露半點真情……

他是正常人嗎?是比魔頭還冷酷的行屍走肉吧?

可……爲何此刻她開心得不能自己,多日的抑鬱彷彿頃刻之間被燃燒融化,變成淚水,盈凝於睫,爲這個冷酷的男子悸動着?

“甄小姐,你沒事吧?”春娥擔憂地望着她。

此刻的她,笑中帶淚,有種說不出的異常。

“沒事……我沒事……”甄小詩喃喃地答。

武承羲,你騙我,很好,我會投桃報李,也把你騙得團團轉!如此想着,她心境豁然開朗,有種直衝雲霄的快樂。

“春娥姐姐,今日之事,不要告訴他。”打定主意,她叮囑道。

“武大人?”春娥猶豫了,“這樣……可以嗎?”

“難不成你希望他把錢拿回去?”已眨去淚花的甄小詩笑着問她。

“不,我都花了一半了,怎麼還啊?”春娥擔憂地回應。

“那就是了,所以還是保密好了。”淘氣調皮的神情在古靈精怪的大眼睛裏若隱若現。

哼,武承羲,我要讓你好看!

“承羲,你來得正好,朕有一件喜事要告訴你。”

步入宮內,正瞧見韋妃對着武皇耳語些什麼,邊說邊捂嘴輕笑,引得武皇頻頻讚許點頭,兩人似乎在商量一樁快樂的事。

武承羲心中隱約有些不詳的預感,因爲,凡是能讓韋妃歡笑的事,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他恭敬地站着,屏息聆聽。

“韋妃的表弟張富金,你可還記得?”武則天問他。

“有點印象。”如此俗氣的名字,他怎麼會忘記?據說,還是個令人頭疼的紈絝子弟。

“那日富金進宮來探望我,正好瞧見你們書記院的甄執事。”韋妃笑道:“說來奇怪,富金向來不把任何姑娘放在心上,卻對甄執事一見鍾情,所以託我作媒呢!”

“什麼?”武承羲心尖一顫,“作媒?”

難怪他一踏入這宮中便忐忑不安,原來,他的預感如此準確,準到讓他害怕的地步。

“承羲,你以爲如何呢?”武則天意味深長地瞧着他,打探似的問:“覺得他們兩人般配嗎?”

“不配。”他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完全不怕得罪眼前小心眼的韋妃。

“哪裏不配?”她果真尖着嗓子叫起來,“我表弟一表人才,出生名門,還配不上甄國安的女兒?”

“娘娘息怒。”武承羲態度強硬地道:“只是臣以爲,張公子應該找一個溫柔主內的女子,而非像甄執事這樣強勢的女宮。”

“相反!”韋妃淺笑反駁,“本宮倒認爲我表弟就缺一個能管得住他的女子,免得他成天花天酒地的。”

“朕也覺得兩人性格若能夠互補,也是美事一樁。”武則天蹙了蹙眉問:“承羲,你如此強烈反對,不會存有什麼私心吧?”

似是無意,又似在提醒,武承羲聽在耳裏,如坐鍼氈。

“怎麼,武大人有私心嗎?”韋妃眉一挑,似乎嗅出什麼不同尋常的氣息。

“說實話,臣的確不願意甄執事過早成親,畢竟書記院正缺幫手。”他避開武皇審視的目光,儘量面不改色的道。

“放心,朕會再派得力女官協助你,”武則天笑着暗示,“又不是非甄執事不可。”

“說實話,”他胸中似有一股氣悶直逼喉間,思維歷經一陣動盪,再也顧不得理智的克抑,激憤衝口而出,“張公子聲名狼藉,絕非良人,甄執事聰慧婧美,理應有更好的匹配,臣不忍心明珠暗投。”

“你說什麼?”韋妃霎時氣得跳腳,“你……再說一遍!”

“恕臣直言,娘娘,令弟是京城裏出了名的嗜賭好嫖之人,常常夜不歸宿,以青樓賭坊爲家,臣以爲如此品性不宜成家,以免禍害他人。”他凝眸肅然道。

“你你你……”韋妃指着他的鼻子,氣得渾身顫抖不已,“好大膽子,竟不把本宮放在眼裏!”轉而對武皇嚎啕大哭,“皇上,您瞧瞧,武大人他奚落臣媳,這叫我怎麼活啊……”

武則天目睹這場脣槍舌戰,暗笑在心,徐徐勸慰道:“韋妃,你也不必如此,承羲說的也是實話。”

“可是,他也不能當着我的面,讓我下不了臺啊……”她掩面啜泣,“再說,人家的親事,與他何干?甄家都沒嫌棄我們富金,要他在這裏多嘴多舌!”

“甄大人迫於娘娘聲威,當然不敢當面回拒,”武承羲繼續道:“可不代表就心甘情願。”

“胡說!甄小姐親口答應的,你知道什麼?”韋妃一瞪,嗆聲回去。

“什麼?”這話倒讓他原地一怔,“小詩……親口答應的?”

“方纔皇上與我把她喚來問過了,她親口答應的,不信你問皇上啊!”她高聲拉了個硬靠山作證。

他難以置信,回眸望向武皇。

“沒錯,朕親耳聽到。”似笑非笑的武則天,一副看好戲地答。

強撐直挺的武承羲,此刻像被人重擊了一拳,足下有些踉蹌,猛地退了步。

小詩……答應了?他在這裏不惜與韋妃撕破臉皮,爲她據理力爭,她卻不爭氣地……答應了?

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然而,一字一句卻那樣清晰,擊碎了他所以的堅持。

他搖頭,再搖頭,生平第一次,在這人情險惡的宮裏,做了第一件或許會給自己帶來災禍的事,卻換來這樣可笑的結果……他傻了嗎?笨了嗎?呆了嗎?那個素來冷靜的武承羲到哪去了?

但即使走到這一步,他仍舊不顧安危,忘了圓滑地收場,反而將該行的禮都拋之腦後,轉身就走。

他要去找她,當面問個明白,爲何她要輕易丟棄自己的幸福,答應這樁婚事,毀掉終身……

衣袖在寬大的青袍邊咱咱翻飛,他感到自己步履如風,以急速踏出大殿,頭也不回。

“皇上,您看他,真是太無禮了!”

身後傳來韋妃詫異又憤怒的叫聲,然而,他卻顧不了這麼多了……

奔到御花園中,卻見奼紫嫣紅一片,迷亂了他的視野。他忽然有些迷茫,不知該往何處去?

夏日炎熱的空氣伴隨着他紊亂的呼吸,讓他更加燥熱不已,有生以來,他大概頭一回如此衝動,彷彿內心深藏的所有情緒在頃刻間爆發,想瞞也瞞不住。

這個女孩兒,到底有什麼魔力,讓他情迷至此?她不算美麗,亦不乖巧,他作夢也沒料到,自己會栽在這樣一個小丫頭手中!

可是,此刻他心裏沒有一絲後悔,只想儘快尋到她,挽救她……

沿着幽徑往書記院而去,忽然,在百花深處,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有一刻,他以爲自己看錯了,因爲今日的她,並無穿着官服,而是一襲柔美女裝打扮,粉色的長裙像流水般,曳地徐行。

她的烏髮鬆鬆綰起,梳成時髦的墮馬髻,一支掐絲金鳳髮簪斜斜插在鬢邊,綴顆水滴似的翡翠,晶瑩可愛。

她在漫步,放眼望一朵流雲,俯身摘一朵薔薇,輕嗅花香悠閒愜意。

武承羲素來不認爲她是絕代佳人,但此刻的情景,卻讓他冷漠的心爲之一動,突然有種渴望,希冀眼前的一切能化作圖卷,爲他私人獨自珍藏,再不讓外人多看一眼。

他胸中餘怒猶存,恨她爲何要自輕自賤,爲何終身大事……不知會他一聲?

如此想着,箭步衝上前去,一把將她拉住。

甄小詩似乎沒料到他會猛然出現,頓時一怔,呆呆地望着他。

“你答應張家的親事了?”他低吼質問,一副要喫人的模樣。

“什麼?”她剛開始有些手足無措,但很快便恢復了巧笑倩兮,吐舌調皮道:“對啊,怎麼了?”

“那張富金是什麼人,你不知道?”他瞪着她,恨她明明身在懸崖上卻仍舊玩樂,不知自救。

“知道啊,韋妃娘娘的表弟。”她故意裝傻。

“他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喫喝嫖賭樣樣俱全,這樣你還要嫁他?”他不可思議地喝斥道。

“爲什麼不?又沒有別人向我提親。”甄小詩努努嘴,問:“難不成要我當老姑娘?”

“你的志向呢?你的抱負呢?”武承羲激動的說,“你不是要做一個像上官學士那樣的人嗎?”

“我的確想像上官學士一樣有所作爲,可不想像她一樣直到美人遲暮還獨守空閨。”她忍住偷笑道:“嫁給張富金很好啊,雖然他聲名狼藉,可有一個好表姐,藉着韋妃的力量,能助我青雲直上。”

“你!”他氣結,沒料到她會如此回答。

“哦,對了,你們武氏一族自然是不希望李氏得志,所以你也不希望我投靠韋妃娘娘,對嗎?”她故意刺破他的傷口,期待他的反應。

“我跟你說過什麼武氏李氏了嗎?”他果然上當,暴怒的大喊,“那些關我屁事!關我們屁事!”

“那你到底在氣什麼?”甄小詩仰着頭看他,就等他落入自己的陷阱。

武承羲再也難以自抑,最後的防線全然崩潰,一聲低吼之後,將他攫入自己的懷中,緊緊地裹住她,熾熱的激吻烙在她的菱脣上……

她思緒瞬間一片空白,沒料到他的反應會如此強烈……自作自受,她被他這番舉動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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