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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冷總管》 / 夏娃 / 第20章 / 共22章

這也不是頭一回發生了。幾年相處,她怎會猜不到他可能受了傷。她站在他身前,面色冷,眼神更冷。他坐在牀沿,任由她褪去他身上白衫,解開血染紗布。他左肩上被人砍了一刀,傷可見骨,雖然傷口處理過,但處理得不妥善,血流不止。

她瞪着傷口,面色略白,手指冰冷,“我去請太醫。”

“不用,本王就是不想驚動後宮,纔不想讓你知道。”羅璟皺着眉頭,別過臉,刻意忽視她的貼近,但仍然難以不聞到她身上一股淡雅的味道。

他緊握着拳,剋制抱她的衝動,只是他這一用力,血又大量冒了出來。她立刻按住他,瞪着他難看又彆扭的臉色,隱約看透了他,不禁臉熱,別開眼去,“……藥箱呢?”

“那兒。”他指着房間角落,被小六匆匆擱置的盒子。

她把藥箱拿過來,幫他清理傷口,重新上藥。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別處,不曾看她一眼。過了一會兒,纔開口說:“在南喬院有人打架,刀無眼,不小心砍中本王。只是如此,此事不必給太妃知道。”

她總要問個明白的,他不如自己先說了。

又是南喬院……一塊紗布重重按在他傷口上!

“嗚……”羅璟忽然一個喫疼,肩膀縮了一下。

“抱歉,不小心。”她面冷口氣更冷。

分明是故意的!羅璟惱恨地瞪她一眼,這纔看見她臉色白,眼眶溼……

“你、你怎麼了?”不曾見她這副神態,他驚慌彈起,把她看得更仔細!她真的哭了!

她緊緊咬牙忍着情緒,冷眼瞪他一句話都不肯說。光看着她,他的心就疼,伸手想摸她,又怕碰了她,再也剋制不住,兩手貼在身側,緊緊握拳。

“……到底怎麼了,我哪兒惹你了?”他努力回想,有哪一句話說得她不悅,但她就算不高興,也從來不曾落淚……嚇得他膽戰心驚,都不知如何回應。

“坐下。”

她哭了,口氣倒不小。羅璟濃眉深鎖,卻還是乖乖坐下來。

她幫他把傷口包紮好,眼淚終於滴落在白布上。

他始終憂心地望着她,終於忍不住伸手觸摸她的臉,哪知手指一觸溼熱眼淚,立刻給燙得抽手,頓時心跳猛烈,全身都像火燒般疼痛!

“你、你出去,快出去吧!”他想抱她,想吻她,強烈的渴望幾乎吞噬他強忍多時的理智,他就快崩潰了!

她默默拉起他的手來,手指一根、一根的扳開,“放鬆,一會兒又流血了。”

肩膀的疼,哪比得上他強忍的痛苦,她不應該碰他,她再不出去,他!他忽然全身僵硬,動彈不得……她……她這是做什麼?她坐在他腿上,一手輕搭在他沒受傷的肩膀上,低着臉兒淡淡說:“你想抱我,就抱吧。”

他腦袋一片空白,張口詫異,瞠眸驚疑,搞不清是他重傷後產生幻覺,抑或是她……突然生了什麼病!一個人怎麼可能突然性情大變?

莫非她又是受了何人威脅!母妃?

“總管,你若有苦衷可直對本王說……不需如此。”他聲音緊繃,控制着不讓自己碰她。

她沉默良久,才深長嘆一口氣,決定把話說開來。

“太妃都告訴我了。”她抬起頭來,鳳眼凝望他,“你發現我是宋宛兒,又從太妃那裏得知我抗旨不婚,詐死當總管換取自由身,你不氣我、不惱我,反而爲我保密,要讓我離開。”

羅璟半晌張口無言,神色窘迫難堪,暗惱母妃多嘴!

“……誰說我不惱你,我正是惱你、氣你,不希罕你!你想走就走,本王要什麼女人沒有!”他滿臉漲紅,怒氣衝衝。

她坐在他腿上,感覺他全身僵硬,血脈憤張。

她看着他凝視了好一會兒,忽然冷冷道:“我倒忘了,你喜歡有打扮,嫵媚嬌柔的美人。的確,憑你的人才和身份,可挑盡天下美人,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欲起身,他本能圈住她的腰,氣怒的辯解:“我幾時說過這些話!你跟着我這麼多年了,你看我挑過……你最後一句說什麼?”

自作多情……她說“自作多情”?心跳忽然加速,他不敢眨眼,怔怔凝望她。

“王爺,我現在問你,如果我恢復宋宛兒身份,你還要我這個妻子嗎?”麪皮略紅,鳳眼啾他,語氣不自在。

只看他整個人傻了,如驚雷劈下,一響劈開遲鈍的腦袋,和她心靈交會,終於看見她和他是一樣的心情!

他張眼望她,嘴巴一張一合,半天說不出話來,眼眶卻慢慢溼紅,驚喜得猛點頭,嘴角咧開了。

她淺淺笑了,似乎對他的表情很滿意,這才依偎在他懷裏。

他真是傻,她都敢抗旨了,若對他沒有感情,恐怕十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會主動靠近他……他緩緩收緊手臂,真真實實把她抱在懷中了,是真真實實的……

“放開我吧,你肩上還有傷。”她輕輕推了他想起身。

“再讓我抱一會兒。”他聲音啞,心情懸浮半空,深怕這只是一個夢,他怕一放手,夢醒了,看見她站在面前,仍然是“冷總管”

再抱一會兒……彷彿常在耳邊盤旋的一句話,伴着她幾個月來的孤枕難眠,她終於也能體會他的心情。她點點頭,雖然擔心他的傷,卻也無法拒絕。

“少懷……你是我的少懷,我的宛兒吧?”他顫抖着手碰觸她的身子,撫摸着她的背,緊緊擁着她。

她抬眼凝望他熱淚奪眶,神情扭曲,才發現他真心愛她,卻要放開她,他是付出多大的勇氣才下了決心,如今對他來說是失而復得,他的心情……一下子把她的心也熨燙得暖熱。

她兩手捧住他的臉,主動貼上他的脣,在他的嘴裏輕吐話語:“……我詐死之後,沒想到你連我牌位都娶過門。這些年來,你怕‘宛兒’孤單寂寞,每日到宛芳園陪她說話,絞盡腦汁買‘宛兒’會喜歡的東西,你對‘宛兒’的好,我都看得見……又怎能不感動。”

“但那都不是你要的……”發現她就是宋宛兒,他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他一相情願。

“你的心意最重要。”

“宛兒……”他抖顫的脣輕輕吸吮着她,慢慢加深了吻,最後鎖抱着她,把她吻得幾乎窒息,都不肯放開她。

“……放手吧,你傷口不痛嗎?”她輕喘着氣,面色紅,很不習慣。

他抱着她猛搖頭,“我以爲失去了你,再也不能抱你。這點痛算什麼?不能抱你纔是穿心痛……我看過你的傷口了,連背後的疤都還在,我……我虧欠你的,永遠都還不清。”

“……這就是緣分吧,沒有這一箭,我跟你永遠也不會走在一起。”

“宛兒……我父皇對你做了如此過分的事,你不怨不恨嗎?”

“曾經怨恨,但……”她輕撫他的臉龐,看着他說:“你讓我忙得連憎恨的時間都沒有,等我回過神來……好像除了你,我什麼也不想了。”他又俯下身來,吻了她好一會兒,仍然抱着她不肯放。她知道他傷口一定疼得厲害,人也有些昏沉了,仍強撐着意志保持清醒,實在不忍心,“我陪你睡會兒吧?”

他這才點點頭,鬆開她,肯在牀上躺下來。

她爬上牀,躺在他身側。

“宛兒……宛兒……”他一直看着她,輕輕喊她的名,緊握她的手,直到睡着。

她怕他發燒,等他睡着後,才起身開藥方。

她手拿筆,頓了一下,想起先皇的話來……眼不能讀醫書,手不能開藥單,若有違例,就令你恢復身份,即刻與璟充成親!

當時她不識羅璟,更不識皇族生活,她連“養在深閨”的小姐生活都無法過,違背父親期待,爲了全心鑽研醫理,她離家出走,和三儒四處行醫,四海行走,她已經過慣了自在無束,海闊天空的日子。她一心只盼幾年的束縛能夠換回她過去的生活,所以最初她兢兢業業,謹遵旨意,不敢有違。到了後來,她成爲總管,住進晉親王府,和羅璟朝夕相處……她不知何時起,想起先皇那句話,已經不再誠惶誠懼,深受困擾。

她忽然想起鳳紫鴛重傷時,她提筆寫藥單毫不遲疑,雖是爲鳳紫鴛不得不,但當時也不覺筆重……

也許她的心早已默默有了他的位置,她卻不曾察覺。

她把藥單開好,交給賈小六,讓他去拿藥!賈小六看着藥單,久久才抬起頭來,從腰間掏出令牌。

“宋宛兒跪下接旨!”

她望着賈小六,滿臉驚訝,沒想到他- 唉!罷了。

“奉先皇遺旨,聖上口諭,冷總管未能守住承諾,即日起恢復宋宛兒身份,與晉親王羅璟擇日成婚!”

即日恢復?冷少懷跪在地上,深深攬眉。

一室漆黑,枕邊冷……

“嗚……”他從牀上爬起來,頓時肩膀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醒了?”一個聲音起,霎時滿室生光,他微眯起眼,看着點燃燭光的人,半晌沒有出聲。

他坐在牀上,一手按着手臂,神色恍惚,看着她一臉不確定的猶豫。她走過來,伸手貼上他的額頭。一臉的汗,幸好沒有發燒……

“……總管……”他拉下她的手,狐疑看着她,心跳慢慢加快,他小心遲疑地說:“我好像做了一場夢,你……你在夢裏……”

“那不是夢。”她見丫鬟端藥上來,抽手接過藥,讓丫鬟下去。“先喝藥吧。”

她把藥吹涼,拿湯匙喂他喝。他仍然一臉迷惘猶豫,黑沉沉的目光始終盯着她,默默張口喝藥。她忽然淺淺一笑,“你還沒清醒嗎?”四目相對,她神色暖,鳳眼柔,他黑眸漸漸生光,神情逐亮!

“宛兒!”他沒受傷的那隻手一把拉過她來。

“小心,別把藥打翻了。”她跌坐在牀上,被他一手抱住,仍然護着藥。幸好剩下半碗,沒灑出來。“先把藥喝完吧。”

他滿心喜悅,發現不是夢,她真的承認了她是宋宛兒,她也真問了他,還要不要她這個妻子……

“我喝、我喝!”他頓時眼眶溼,笑着點點頭。

她坐在他身邊,喂他喝藥,看他又哭又笑,她卻板起臉來。

“聽到你誤會我跟三儒的關係,我本來不想理你,看看你什麼時候腦袋才能想清楚。結果你一會兒牡丹院,一會兒南喬院,喝酒買醉,也不肯帶侍衛……就算身邊沒有侍衛,憑你的機靈,能輕易被人砍傷嗎?你這麼不愛惜自己,我實在生氣!”

“你……你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他至今仍然不清楚,腦袋裏聽不進她一大段的訓斥,只想問這句。

她瞪着他,“我與三儒雖無血緣、但我視他爲親舅,他亦是我學醫師父,我想跟隨他,純是一份尊崇心理,別無想法。”

“既然是舅舅,你喚他三儒,喚得!未免親……熱。”他撥開了她的手,打翻了一罈醋,苦藥都變酸藥了。

“三儒不喜歡我稱他舅舅,他很年輕。只是從小到大一個習慣的稱呼罷了。”

剩下一口藥,她還是堅持他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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