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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冷總管》 / 夏娃 / 第7章 / 共22章

半年後

“找到了……在哪裏?”

“回總管,‘京子戲園’ 。”

“……準備馬車。”

“是。”

冷少懷擱下筆,望着燭光閃爍,思忖片刻,才起身離開書房。她走到門口,忽又回頭望……王府內最大的書房,書案上堆滿書函、賬冊、請柬,一堆政務本該由他親自過目,他卻成天往外跑,不理事。

先帝駕崩半年多,這半年來,他像脫繮之馬,逮到機會就溜得不見人影,在外頭飲酒作樂,逍遙度日……曾經寒冬深夜裏在她房內埋首大悲痛哭,在此盛夏之夜,彷彿昨日夢一場。

她爲了保住總管的位子,處處幫他收拾善後。

她這麼做,是不是錯了

夜幕低垂,燈火通明,西門大街上有兩家戲園,分別是“京子戲園”和“華生戲園”,這裏通常一入夜就擠滿了人。

一般戲園內的格局差別不大,園內正中央是戲臺,戲臺兩邊有齊腰高的欄杆,旁邊有一個小門通向後臺,除了背對戲臺那一面,其它三面便是看臺,擺放了椅子。正面對着戲臺的,多了一張張四方八仙桌,其中二、三張比較考究的桌子,是給有錢大爺準備的。

離戲臺愈遠,椅子就愈差,到了最後靠近門邊的,就剩下長條凳可坐。

來此看戲的沒有階層之分,來自各行各業,有做工的、拿鋤頭的、開店鋪的、談生意的、富家大爺等,可說是龍蛇混雜之所。

上流階層的達官顯要、豪門貴胄通常不會來此,一來身份特殊,更有安全顧慮,再者,他們想看戲,只須找戲班子進府內搭臺獻藝,根本不需在此人擠人。

京子戲園今日戲目掛的是“再生緣”,講述帝王與一寵妃的故事。寵妃病歿,皇帝以玉鉤殉葬,卻因過度思念,遂叫人作法,與鬼魂相見,告知十五年後轉世爲河間女子;後果然有一河間女子雙手拳曲不開,皇帝親自張之,手中有殉葬玉鉤,果是他愛妃後身,兩人因此再續前緣。

此時正上演到妃子病逝,皇帝悲慟思念。戲園裏有販子手提小籃走動,賣着乾果、瓜子,還有賣茶的提瓶拎壺穿梭於前頭的桌子間,只要那些有錢的大爺杯裏空了,賣茶的就會立刻跑過來湖茶。“大爺,還要來杯茶嗎?”賣茶的在這裏賣了好幾年的茶,早已練就一雙精目,平時都會特別注意最前方那二、三張桌子上的客人,因爲那裏是最好的位置,只有有錢的大爺坐得起,通常給的賞錢也會比較多。不過今日他卻不時看着第2排中間這張四方八仙桌的客人。

照理說,一張桌子可坐四人,這桌今日卻只坐了兩人,換句話說這兩人買下了四個位子,以這等價錢,該可坐更前頭的位子纔是。

如此大方的“坐法”,偶有一、兩位,本也不稀奇,引人側目的是其中一位大爺,看他衣着上等,品味不凡,長相年輕俊俏,臉皮像豆腐似的光滑白嫩,眉目如畫,仔細看來也不過十六七歲,卻看他好大架子、好大氣勢,像是與天俱來,天生嬌貴之人。

而另外一位,看來也年輕,衣着料子也不錯,不過一看就知道兩人是主僕關係。連僕人都買了位子坐,這位少年爺兒肯定人不錯。他走到他身邊賣茶,心臟跳得特別不安穩,深怕得罪了貴人似的,不由自主地更彎了腰。

羅璟正看得聚精會神,隨意點了點頭。坐在一旁的賈小六就負責掏銀兩付茶錢。

“大爺,買點零食吧?”賣茶的一走開,眼尖的販子看這裏有賺頭,立刻過來問。

只是這販子年輕,工作不久,沒有賣茶的心細,靠過來的身體一半擋去戲臺。

羅璟濃眉微蹙,白他一眼,從籃子裏抓了一把瓜子啃,便把他掃開,兩眼繼續盯着戲臺上看。

此時臺上正演到皇帝派人作法,與他的愛妃魂魄見了面。

“去、去、去。”賈小六一臉不耐煩,付錢趕走販子,兩眼也跟着主子盯着戲臺看。

他正看得入迷,突然有隻手拍他的肩膀。

“不買、不買,走開!”賈小六頭也不回。這隻手沒死心,又拍了兩下。

“去、去、去!”賈小六索性掏了碎銀子,頭也沒回的打發人。

“……小六,你在外頭出手總是如此大方嗎?”冷冷淡淡的聲音沉吟不悅,心裏想,回去要交代賬房一聲。

賈小六頓時頭皮發麻,眼珠子瞪着戲臺,卻已忘了臺上演什麼,整個人彈跳而起,差點把椅子撞翻了。

“冷、冷……”他看見那張面無表情、五官細緻的俊美容貌,嚇得心臟猛抽,偷眼看主子,只見他完全不理人,繼續啃瓜子,專心看他的戲。這、這下……可怎麼辦啊?

兩人站着,擋去後面看戲的,頓時傳來一陣噓聲。

“你到外面去等。”冷少懷淡淡吩咐。

“是!”賈小六趕緊離開。

她在小六的位子坐了下來,噓聲才停。

“七爺。”在外頭,爲了他安全,不暴露身份,都喊他七爺。

羅璟看着戲臺上,皇帝想抱愛妃,卻是陰陽兩隔,擁抱不得,兩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流,正到了感人萬分的時候,看得他眼眶跟着紅,根本不管冷總管已經找到了他。

冷少懷瞥一眼戲臺旁紅布高掛的戲名!“再生緣”。此劇她看過書,所以大約知道此時戲臺上演到了哪兒。

她轉回頭來,“七爺,此地你不該來。”

“我不來這兒,你肯讓我叫戲班子進府嗎?”說來他就咬牙切齒,不說也罷!他揮揮手,不許冷總管打斷他看戲。

“屬下不敢阻斕,只是你成日沉溺玩樂,放着府內成堆公務不處理!”

“唉!我若早看這出戏就好了。”羅璟大嘆一聲,壓根沒把冷少懷的話給聽進去。“唉,我的宛兒……”只見他目光溼,聽着女角兒和扮演帝王的對話,感慨深,懊悔多。

冷少懷早已習慣了他三言兩語就把宛兒掛嘴邊,本不想理會他的哀哀嘆嘆,卻想不出宋宛兒和這出戏有什麼關聯?狐疑地往戲臺望去一眼,又回過頭來,忍不住問他:“此話怎講?”

“我沒給宛兒任何殉葬之物,如今就是叫人作法,招來宛兒芳魂,問她投胎何處,也無物可認……唉,我可憐的宛兒。”

這戲……也看得太入迷了!冷少懷蹙眉,鳳眼不悅,“該走了。”

“雖無物可認,不過如果我找人作法,說不定還真能見到宛兒魂魄一面……”

羅璟目光緊盯戲臺,當真考慮要仿照戲中帝王的法子。

“不可能。”冷少懷直接潑了他冷水。

羅璟終於轉過頭來,狐疑地眯眼啾她,若有所思地問:“爲何不可能?”

他突然認真的眼神,卻用在這個時候,引來她莫名,心思一轉,才淡淡回道:“既然她心存善念,爲你中箭而死,所謂善有善報,人已死多年,該早投胎轉世去過好日子了,豈有魂魄還飄蕩凡間之理?”

羅璟聞言,點了點頭,回頭繼續看戲。

“七爺,該走了。”她目光四下瞄,戲園內人潮衆多,動手難看,只好先勸離。他豈會不知冷總管打什麼主意?這冷少懷每隔十天半月,就親自押着他到書房,非要他看完成堆的政務才肯放他出來,這回他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先溜,豈有笨得回去自投羅網之理。

反正在府內,在太妃、皇兄們眼中,“冷總管”萬能,他自己看着辦就行了。

“我要看完這出戏。”

“……看完以後,請務必回府。馬車已在外頭等。”

看完以後,他還想先上一趟茅廁。羅璟端起茶來,徐徐地喝,嘴角隱約揚起。

冷少懷眯起了眼,目光往後一瞥,只見遠在角落有一人和她四目相接,立刻頷首,往茅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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