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進公司上班,簡柏勳就發現上司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總裁,你的氣色不太好耶。”
“沒事,只是有點睡眠不足,進去吧。”杜天雲笑了笑,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進行了快一個小時,電腦熒幕上的畫面一格格地換,杜天雲抬頭看發言人的次數愈來愈少……
“總裁,總裁……”簡柏勳在桌子下偷偷推了上司幾下,試圖把他失散的注意力給召喚回來。
杜天雲微地一震,回神發現臺上的發言人正滿臉狐疑地看着他……不,是全場二十幾位高階主管都盯着他看,等着他開尊口發表意見。
他很鎮定地坐直身子,記得剛剛談到——
“關於上半年度的支出……”
大家睜大眼睛,簡柏勳則略微傾身,掩着嘴小聲幫上司提醒兼翻頁——
“……第八項,下半年度編列的預算……”平常上司沒動手翻資料,是因爲他把資料都記在腦子裏,豈料今天居然恍神,還一口氣漏了半年?
“咳,關於下半年度的預算……”杜天雲輕咳了下,瞄了一眼先前已經標上重點的資料,有條不紊的接軌會議的討論內容……
然而總裁在會議室上失神的消息還是很快地傳了開來,成了員工茶餘飯後的新話題,因爲工作態度一向認真嚴謹,號稱頭腦跟電腦一樣清楚的杜天雲,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當機”的記錄,而且這數字還不斷增加的趨勢……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怎麼了?”杜天海問道。
“剛剛呈給總裁籤核的文件,總裁的簽名……”簡柏勳把那份十幾頁的文件翻給他看……
兩個人同時搖搖頭、嘆了口氣,都覺得事情真的很不妙。
“放心,我去找他談談。”杜天海拍拍簡柏勳的肩膀,拿着那份文件敲門走進總裁的辦公室。
“幹麼把我看完的文件又拿進來?”杜天雲不解地看着弟弟丟在他桌上的文件,記得這是剛剛纔讓祕書拿出去的其中一份。
“問你啊,大哥,你現在是想改行當大明星是不是?”杜天海語帶魏侃地問道,拉開辦公桌籤的椅子坐下。
“什麼意思?”他莫名其妙地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一下,俊容立刻浮現一抹小小的尷尬。
“居然在公文上練簽名!我真服了你。”杜天海煞有其事地朝他拱手,佩服他竟然能在每一頁文件的角落都簽上大名,整整簽了二十多頁都渾然未覺、不嫌手痠……算他厲害!
杜天雲凝着臉,合上那份文件,顯然也對自己的“手誤”感到很懊惱,沒想到自己竟會做出這種可笑的事,真是太扯了!
他摘下眼鏡,按着兩邊的太陽穴,想要舒開腦子裏的一團凌亂,覺得這幾天裏他的注意力實在是很難集中,上班的時候心煩意亂、回到家中又腦袋放空,愈想把事情做好就愈容易出錯,弄得他自己也覺得很悶、很疲乏……
“既然這麼想那個丫頭,就叫她快點回來,幹麼把自己弄得這樣心神不寧?”
杜天海開門見山地說,很清楚杜天雲這幾天意志消沉,工作上又頻頻出現失誤的原因爲何。
自從那個小妹妹離家出走後,大哥的精神狀況就愈來愈像失智老人,恍神的情況愈來愈嚴重,讓他這個不太愛管事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今天才特地來問問他們夫妻倆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
“她不接我的電話,說要一個人靜一靜。”杜天雲無奈地說。
要是能去找她,他又何必坐在這裏擔心她過得好不好,心情有沒有好轉。
一想到她那天強忍淚水的模樣,他的心就陣陣抽痛,很想直接去找她談談,可是每次撥她的電話總是無人接聽。而且打電話到關家,岳母也叫他暫時別去打擾她,怕女兒見到他會更受刺激,愈加傷心難過。
所以他現在什麼都不能做,只有等……煎熬地等……
“啥?她以爲她在演連續劇啊,裝什麼憂鬱……哇,我看她只是想利用這個機會讓你着急,乘機折磨一下你的良心而已。”杜天海嗤之以鼻,很不屑這種老套的戲碼,覺得“音訊全無”只是女人用來引起男人注意的一種手段罷了,基本上根本不需理會,是大哥這種“良心過剩”的人纔會在這裏窮緊張。
“不要這麼說她,佳穎不是那種人。”杜天雲挺身爲妻子說話,心想弟弟若是親眼看到她那天傷心欲絕的模樣,就不會這樣誤解她了。
她的痛苦,杜天雲完全看在眼裏,也深深烙在心上,只可惜不能替她承受。
“呵,看你說得這麼確定……哥,你真的很愛那個小妹妹哦?”見大哥不假思索地替那個小妹妹說話,杜天海這下子就更確定他是真的陷進去了沒錯。
哈,我的鼻子還真靈呀……
“愛什麼愛,我現在沒心情跟你開玩笑。”杜天雲睨了弟弟一眼,無精打采的靠向椅背。
愛?他現在根本沒空細想自己的感覺,只掛心她的情形不曉得怎麼樣子,但願她沒有再爲他傷心流淚……
“我是說真的。只有在愛上一個人的時候,纔會這麼毫無條件的信任對方,美化對方的一切。”杜天海聲明自己沒有胡鬧,這可是他對愛情的深刻領悟。當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的時候,不管對方做什麼、說什麼……就算是鬼話連篇都會信以爲真。愛情,就像強力的迷幻藥一樣!
“不,我沒有美化她,她本來就是很好的人。醜陋的是我,是我自私地利用了她的信任……”杜天雲感慨地說,這幾天裏他反覆自責了許多遍,愈想愈覺得對不起無辜的她,可是傷害已經造成……
杜天海看大哥頭上又堆起層層愁雲,真的覺得再不趕快拉他一把,待會兒他就會被愧疚的雷電給劈死了——
“是嗎?那麼我們就來確認一下……”杜天海拿起大哥的手機,從通話記錄中迅速地找到關佳穎的手機號碼。
“你想幹麼?”杜天雲不解地問。
“幫你問問那個小丫頭到底靜夠了沒有。”杜天海把他的手機丟還給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撥號……
杜天雲一度想阻止弟弟,但心裏其實也想得知她的近況如果,若是透過杜天海,她可能會接電話——
“喂,小妹妹,知道我是誰嗎?”
果然響沒多久,手機那頭就有了回應。
“天海?”關佳穎愣了愣,認出那句“小妹妹”。
“對,是我,我特地打電話來關心,你離家出走後日子過得怎麼樣了?”他不拐彎抹角,直接切入主題。
“我哪有離家出走!只是……回家住幾天而已。”她心虛地更正他的說法,覺得“離家出走”聽起來似乎有點罪惡感,好像她是個拋夫棄子的壞女人一樣。
“那你這幾天住得還開心嗎?小妹妹。”他話中帶笑,用一種輕鬆到有些欠扁的口吻問她。
杜天雲緊張地在一旁關注弟弟的一舉一動,想從他的表情和對話中推測另一端的反應。
“不關你的事。”她完全感覺不出他有在關心她的意思,心情反而因爲他愉快的語調而變得更糟了。
“錯,這當然關我的事,因爲如果你住得很開心,打算永遠待下去……也就是有考慮要跟我哥離婚的話,那我就可以開始幫我哥物色下一任老婆的人選了。”他挑眉微笑,不慌不忙地說。
“你說什麼?”關佳穎在那頭驚呼。
杜天雲也在這頭瞪大眼,不敢相信弟弟居然對她說出這種話?他現在是在火上加油嗎?
“你都聽到啦,就是我說的這樣。我告訴你,我哥的行情可是很高的,想嫁給他的女人多得是,所以……”他賣力地替大哥“打廣告”,坐在對面的男主角卻聽得快吐血。
杜天雲伸手想搶走他的手機,阻止他再繼續胡說八道下去——
杜天海也敏捷地起身,隔着辦公桌和大哥繞圈子,左閃右躲地堅持講完這通電話。
“好,好……我知道了。”直到結束通話,杜天海才主動投降,束手就擒。
“她說什麼?”杜天雲心急地揪着弟弟的衣領追問。
“她說要離婚,叫你再娶。”
“什麼?這……怎麼可能?”他整個人呆住,大爲震驚。
“是不可能,我跟你開玩笑的,哈。”杜天海乘系隙脫離魔掌,拉回被勒住的領帶,快步走到桌子的另一邊。
“杜天海!”他咆哮大怒,目露兇光,斯文的臉上出現前所未見的猙獰表情。
“息怒息怒,我這可是在幫你耶。”杜天海連忙滅火,免得發生手足相殘的天倫悲劇。過去就算公司股價下跌、丟了差點到手的合約,都沒見大哥這麼抓狂過。
“她到底說了什麼?你快說!”他疾言厲色地追問,真的很擔心她會因爲弟弟的一番話又大受刺激,那他肯定要親手扭斷這個白目鬼的脖子!
“說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聽得出來她還是留戀‘總裁夫人’這個位置,無意讓座,所以你就安心的等她回來吧。”他勸大哥稍安勿躁,剛纔的激將法已經成功的測出她對丈夫還存有很深的感情,絕不會就這麼一去不回的。
“真的?”杜天雲懷疑他話中的真實度,不過聽到她並不想讓出他身邊的位置,心裏又有股莫名的欣喜,怒氣也跟着降溫……
“她沒被你氣哭吧?”他還是掛心她的狀況。
“放心,她沒事,而且聲音聽起來非常之有精神。”杜天海覺得他哥實在太小看那個女人了。剛剛她非但沒有哭哭啼啼,還用“獅吼功”差點把他的耳膜給震破了。
臭丫頭,不離婚就不離婚,吼這麼大聲幹麼……
他忍不住在心裏咒罵那個小丫頭,真不明白大哥到底看上他“本人”哪一點,罵起人來跟大嬸婆一樣。
“記住,千萬別打電話跟她解釋,那隻會破壞自己的行情。”丟下這句話,杜天海便掉頭走人,想去檢查一下耳朵。
杜天雲坐回椅子裏,思緒又往妻子身上飄——
他纔不在乎什麼行情,只想見她一面,再看着她的笑,聽她說說話……
原以爲要適應身邊多了一個女人的生活不太容易,沒想到要適應身邊少了她的日子更加難熬……
他很想她,她知道嗎?
早上七點半,關家三口在餐桌邊喫早餐。
“昨晚又加班了?”關嘉成放下報紙,看着女兒。這幾天它待在公司裏的時間都比他這個董事長還長,昨晚也是十點多纔回到家。
“嗯。”她咬着吐司,輕點頭。
“沒什麼重要的事就早點回來,不要每天都在公司待那麼晚。”
“爸,你很奇怪耶,之前我晚一點進公司你就不高興,現在我在公司待久一點你也有意見喔?”她好笑地看着父親,覺得他很矛盾。
“我是叫你好好工作,不是叫你變成一個工作狂。”他看女兒那天回來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痛哭了一整晚,隔天就開始進公司拼命工作,每天早出晚歸地上班、加班,擺明了要拿工作來麻痹自己,怎麼能不覺得心疼、替她操心呀!
“我哪有。”她嘴硬地不肯承認,但實際上她確實是故意要拿工作來讓自己忙得亂七八糟,耗盡體力,回家洗完澡倒頭就睡。
這樣她纔沒空哭,沒時間愁眉苦臉,不要整天發瘋似地想着那個令她痛心疾首的事實——他不愛她,從來都不愛她……從來都不愛她……自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在自作多情,活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裏,演一場好笑的獨角戲……
“打算什麼時候回去?”解鈴還需系令人,女兒已經回來住了一個星期,總不能一直這樣避而不見,躲着女婿吧。
“不知道,隨緣行不行。”她沒好氣地說,昨天才被杜天海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氣了一頓,現在又輪到父親來問她,很煩耶。
她現在心情亂烘烘的,難道想安靜幾天也不行嗎?
“這是什麼話?你現在已經嫁人了,哪有一直住在孃家的道理,難道你要這樣丟下你丈夫……不管嗎?”關嘉成的家庭觀念比較傳統,可不能接受女兒這麼隨興的答案。但是一遇到她那雙彷彿寫着“這是誰害的”的哀怨目光,父親大人訓人的氣勢馬上弱了下來,誰叫他在這件事上是比較理虧一點……
關佳穎大口嚼着培根,一邊眯起眼瞅着父親看,要不是心裏也很清楚父親只是用錯了方法想幫她達成結婚的心願,這些天裏她早就跟父親翻臉發飆了,可是他現在居然還在這裏教訓她爲什麼丟下丈夫不管?這不是明知故問、存心惹她生氣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