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風淨非但沒借機把黑木焰臭罵一頓,還幽幽地抬起頭來望着方少淮!
“你們兄弟兩個關係很差嗎?”
“嗯,不太好。”
“爲什麼?其實,黑木焰也不是真的那麼壞……我之前住在黑木家時,他常常讓人準備好喫的甜點給我喫,怕我跑步昏倒,還每天一大早就起來陪我跑,我聽管家說,他本來都睡很晚的,因爲他是個夜貓子……看見我跌倒,就算他很生氣,也不會把我丟下……其實,他並不是那麼壞的,對吧?方哥哥?”
方少淮扯扯脣,好笑的眸再次移向門口那尊門神,門神正在皺眉,臉上泛起一抹很可疑的紅,是不好意思嗎?這倒新鮮!
“你喜歡他,對吧?”
風淨沒回答,一張小臉紅紅的,超可愛。
方少淮將她神情的變化看得很明白,知道這小丫頭的心已深深地陷進那尊門神所不經意佈下的情網裏。
過了好久,她才說:“我不喜歡他。”
“既然如此,那好,你的婚事交給我,我保證會讓你風風光光的嫁人……”話方落,突然傳來一陣巨響,窗戶的玻璃不知被什麼東西給擊破,瞬間飛濺―
“啊!”風淨下意識地伸手去擋,玻璃碎片劃傷了她的手。
“快趴下!”黑木焰驚覺是子彈,大叫一聲,順手掏出隨身的手槍往外射出!
誰知,風淨聞聲,非但沒躲到地上,反而整個人往前撲趴在方少淮身上,此舉讓方少淮一愕,連忙反過身子把她護在身下,抱着她滾到牀下……
醫院長廊外的園子裏,黑木焰臉色鐵青,陰沈似閻羅,幾名勁裝手下全低着頭不發一語。
“你們幾個究竟是怎麼辦事的?我交代過在大少爺四周圍全給我佈下警戒,怎麼會有人可以對準病房的窗戶射擊好幾槍?現在連警方都驚動了,該死的!馬上打電話給官老,叫他擺平媒體的事。還有你,給我徹底查清楚是不是有內賊,連同那開槍的人一併帶到我面前!”
“是,黑木先生。”
“射擊的位置應該是病房窗戶左前方第七層樓位置,把監視器畫面調出來,看那兒一整天有誰進出,還有,請警方進去搜集指紋……警方可以做的事就交給他們,你們只要給我逮人就行。”
“知道了,黑木先生。”
“真是一羣沒用的傢伙!竟然讓人騎到我們臺灣黑木幫頭上了都還不知道!阿三——”
“是!”
“把日本我那些叔叔伯伯的親信最近的通訊紀錄都給我調出來……”
風淨不是沒看過黑木焰生氣,但,氣成這個樣子,她真的頭一次見到,她相信,如果那開槍的人現在就在他面前,他可能會直接伸手把對方掐死。她在一旁靜靜的聽他在吼人,那俊美的臉龐陰沉沉地,像最美的閻羅王,明明帶着肅殺之氣,讓人害怕,但奇異地,她卻在他眼中看到了他濃濃的恐懼與深深的關懷。
他,是怕她死?還是怕方哥哥死呢?這個答案她真的好想知道。
不過,答案應該是後者,方哥哥是要回去代替黑木焰接手臺灣黑木幫的人,所以黑木焰當然不能不擔心,而且,不管他們兄弟的感情再差,也總還是兄弟,他會那麼生氣那麼擔心那麼恐懼,這也是理所當然,不是嗎?
她也怕方哥哥死,如果方哥哥死了,她一定會痛好久好久。
“喂,你過來。”遣退所有人,黑木焰招手叫她過去。
風淨慢慢走過去,頭低低的不敢看他。
“剛剛一直盯着我瞧,現在我站在你面前你又不敢瞧了?”他火大,很想直接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裏。
她抬眸看他。“方哥哥沒事,已經請醫生做過全身檢查了,你不要擔心……”
“誰說我在擔心他了?”這個笨蛋!受傷的人是她好不?他確定眼捷手快的方少淮連一點外傷都沒有!
“不然你那麼氣做什麼……”
黑木焰挑眉,她馬上閉嘴,視線卻落在她纏了繃帶的手腕上。“碎玻璃取出來了嗎?醫生說了什麼?”
“沒事!”
“帶我去找他。”沒親口問問,他不放心。
嘎?“誰?”
“醫生啊!”
“找他幹什麼?我只是被劃傷而已,沒有碎玻璃跑進去,方哥哥叫醫生幫我照X 光了,沒事的。”她對他露出一抹笑。
方哥哥、方哥哥!該死的!她的眼底就只有方少淮嗎?想到這個笨蛋該死的竟然在危急時撲在方少淮身上替他擋子彈,他就一肚子火又一肚子惱!“你愛他吧?”
嘎?“誰?”風淨傻傻的看着他,完全不懂他現在在說什麼。
“方少淮!你愛他,對嗎?該死的快回答我!”黑木焰火大的朝她吼,早已對黑木淮卸下的恨意好像從他的四肢百骸又竄出來,讓他整個人沈浸在過往幽暗又痛苦的歲月裏。
“我當然愛他……可是……”
“見鬼的可是!不要再替你的愛慕找藉口了!什麼哥哥妹妹,你分明是愛着方少淮!跟我上牀是爲了忘記他嗎?因爲他有了於嫣,所以你絕望了,所以才那麼心甘情願的跟我上牀了,對吧?我是方少淮的替代品?該死的替代品!你這個女人,我真想殺了你……”
黑木焰的雙手掐住她纖細的頸項,很緊,緊到她快要沒法子呼吸,整張臉都脹紅了起來,可是她連動也沒動的,只是幽幽地看着他。他很快的鬆手了,卻躲開了她那雙似乎會說話的眼睛。真是太過了……他怎麼會在她面前失控至此?
黑木焰轉身要走,一雙纖細的手臂卻緊緊從後抱住他。
“黑木焰,我愛你,我是真心真意的愛你。”可能是感覺到他強大怒氣之下的悲傷與痛,風淨幾乎是毫不猶豫的便把愛宣之於口。
他高大的身子微微顫動,卻沒有回頭。
“你是愛我的,對嗎?我明明感覺到你是愛我的,請你告訴我好嗎?親口跟我說,讓我明白,好嗎?就算你生我的氣,就算你生我爸爸的氣,就算你現在依然很生氣,但,你愛我,對嗎?對嗎?”
兩隻手,把他的腰纏得好緊。
此時此刻,她只想憑着直覺留住他。不管,他會不會把她給推開;不管,他是不是也愛着那個叫山野櫻子的女人,因爲她的直覺告訴她,他是愛她的、在乎她的,所以她想不顧一切的把他留住。搶別的女人的男人的罪名,她願意擔!被罵第三者的罪名,她也不在乎!
如果,她的主動可以讓他留在她身邊,承認他是愛她的,做什麼她都願意……
黑木焰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拉開。
“我不愛你。不要自作多情。”
風淨一愕,下一秒又把手給纏上他。“你騙人!如果你不愛我,爲什麼要擔心我、怕我痛?看見我哭,爲什麼會捨不得的來抱我?如果你不愛我,爲什麼連你把我當男人時,都控制不住自己地吻我?你明明愛我!明明就是!爲什麼要否認?你就這麼生我的氣嗎?氣到寧可讓我嫁給別人,都不願意承認愛我嗎?”
一字一句,都撞到他心坎裏去。
是啊,他是個僞君子,明明在乎得要死,卻又不想如他人所願的跟她在一起,更不想承認自己也有這樣在意一個外人的一天,這麼一個鮮明又龐大的弱點在他身上,叫他怎麼輕易接受?他需要一點時間。來忘記她。
會忘記的,他相信。他不要一個把他當替代品的女人。
她對黑木淮的在乎,她對黑木淮的保護,她對黑木淮的感情明明那樣深濃,連面臨死亡她都選擇要護着他……他無法忍受。“放開你的手。”
“不要!”風淨死抱着他,賴着他。
“我對方哥哥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樣!真的不是!我愛他如兄——”
“不關我的事!”黑木焰撥開她的手,大步走開。“不要像個纏人精一樣黏着我!離我遠一點!”
風淨的手,有點麻。因爲抱得太用力,又被甩得太用力,繃帶都滲出了血絲。她看着他的背影,哽咽的掉淚,最後乾脆蹲下身來埋着臉猛哭。愛上一個人,好痛苦。
她爲什麼還要愛?
醫院轉角處,換了一件新的病人衣服的方少淮靜靜杵在那裏,將方纔兩人的對話全聽進耳裏。
或許,這世上沒人懂得黑木焰的心結,他卻懂。
風淨可以愛上任何人,卻不能是他方少淮,因爲他!黑木淮,就是黑木焰這輩子心口上唯一的死結。
問題是,風淨根本不愛他好嗎?黑木焰這個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