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過她,把她擺在膝上,偎着她的體溫,她嚇壞他了。
他以爲她要反對自己的安排,以爲她要離得遠遠的,害他才補起的胸口又出現缺洞。
他想告訴她,她的形容詞不恰當,曾經,他以爲那是美夢,可真正經歷過後,才曉得夢已走樣;他想告訴她,如果能夠選擇,他想用別的方式來補償敏玟,只求能把宋問問留在身邊。
但他不行!他是個自律甚嚴的男人,他不允許自己重覆傷害同一個女人,何況他曾經深愛過那女人。
曾經……他說曾經,所以現在已經不愛了?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事?心顫,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到。
他低頭看着懷裏的女孩,恍然大悟,難不成……這樣的幸福感、滿足感纔是愛情?
他愛上問問了?這怎麼可能,他只是喜歡和她說話、喜歡她的笑臉、喜歡在入睡前聽她說故事、喜歡有她在的每一天……可如果,那不是愛是什麼?
天,他愛上問問,卻對另一個女人求婚?
可是敏玟是他不能卸下的責任,早在十年前他就發過誓,他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違背諾言?
問問貼靠在他懷裏,不知道他的心情變化。她想着,就要分開了,她知道虛僞被拆穿,留下變成遺憾,死捏住拳頭,她逼自己不哭。
兩個各懷心事的男女偎着彼此的體溫,沒注意到太陽緩緩西下,染紅天邊彩霞,他們的幸福也走入黃昏,即將沒入黑夜。
「奕杉。」她從他懷裏抬起臉。
「怎樣?」他的目光溫暖中隱含着寵溺。
「我想吻你,再侵犯你一次,可不可以?」最後的……最後的一次……她的心在泣血……
「你什麼時候那麼尊重我了?上次侵犯的時候,你有問過我可不可以嗎?」他在嘲笑她,試圖把哀愁藏在輕鬆背後。
「下次要侵犯男人時,我會記住禮貌問題。」
問問輕笑,笑容哀悽恍惚,她捧起他的臉,深深地吻上他的脣。
他的脣有淡淡的香草味,是她最愛的Haagen-Dazs冰淇淋,甜甜冰冰,像他對她的好,甜甜膩膩。
他反客爲主,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吻,輾轉吸吮,他允許自己盡情。
戀上她的味道,不是從今日纔開始,而是一天一點滲入,直到恍然大悟,他才曉得,她已在他心中深駐。
吻了好一會,關奕杉鬆開她,兩個喘息的男女四目相對,她刻意讓笑容張揚,再次掛上虛僞的面具,掩飾真心。
「我懂了,原來變態的感覺這麼棒,難怪你不介意當變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沒伸出手與他相握,只是細細地讀着他的眉眼脣鼻。
問問暗地叮囑自己,牢牢記住他的五官。
她要在若干年後,仍然不忘記,她曾經愛過一個男人,只是被謊言深深欺騙。
☆
關奕杉回到老家的時候,關歷方也在,而關奕杉會出現,是爲了討論和章敏玟的婚事。
書房裏,奶奶端坐在書桌後方,目光冷肅,直視關歷方。
意外地,向來溫和的關歷方指着奶奶冷聲問:「這是怎麼回事?我有說要離婚嗎?你憑什麼替我作主!」
離婚?關奕杉走到桌邊,拿起問問簽好的離婚協議書,沒有贍養費、沒有財產分配,這個婚,問問離得還真冤。
這是怎麼回事?他沒聽問問提起過她要和大哥離婚這件事。
奶奶銳利的眼神掃過關奕杉,口氣寒冽,「你回來做什麼?要我同意讓章敏玟進關家大門嗎?辦不到!」
奶奶知道他要來提和敏玟的婚事?關奕杉目光深幽,隱約察覺哪裏不對勁。
「難道你要一直這樣子,作主我和奕杉的人生?」關歷方緩緩搖頭。
「如果你們有點腦袋,我需要這麼擔心?」奶奶眉心微蹙,她老了、累了。
「謝謝你的擔心,我們過得很好。」關奕杉和大哥站在同一陣線。
「好?你們兩個兄弟還真齊心,表現愛心的方式很多,不必動不動就認別人的骨肉當孩子。」
「你在說什麼?」兩兄弟互視彼此。難不成奶奶知道了?
「我說,你們就不能清醒一點,天底下的女人何其多,爲什麼偏偏挑上只認得錢的女人。」
奶奶從抽屜裏面拿出兩份牛皮紙袋,分別丟給兩兄弟。
他們望望紙袋、再看看奶奶。
奶奶嘴邊掛着自嘲。「怎麼,連面對真相的勇氣都沒有?」
關奕杉率先拿起面前的紙袋,關歷方也跟進。
關奕杉打開袋子,抽出裏面厚厚的文件,他越是往下看越是錯愕,由滿目驚怒轉爲失望懊悔。怎麼會……
「關奕杉,看清楚了沒?章敏玟是個怎樣的女人。在你之前,她就讓男人包養,穿名牌、用名牌,進出有高級進口車代步,一個鄉下來的小女生把自己變成高貴公主,她能用什麼來交換?」
他抽過照片,一張一張,每張都是章敏玟和男人的欲照,沒有半分勉強,她笑靨盈臉。
「不對,她不是墮胎是流產,爲此,她還失去生育的能力。」
他和敏玟再度重逢時,他想過先上車再補票這個辦法,有了下一代,奶奶比較容易妥協,到時奶奶再不同意,也得祝福。沒想到敏玟哭着告訴他,那次的流產導致她不孕,當時他就明白,這輩子,除了敏玟,他再不能有別的女人了。
「你爲什麼那麼相信她,爲什麼不試着求證?」奶奶帶了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再抬眉時,神色已恢復淡定。「第一點,她十八歲時拿掉的孩子不是你的,我曾經透過關係,替被墮掉的胎兒做DNA比對,孩子是包養她的中年男人的。而她墮胎和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無關,是那個男人開出條件,只要她拿掉孩子,他就供她出國唸書。
「第二點,她並沒有因爲墮胎而失去生育能力,因爲她在半年前又拿掉一個孩子,我一樣做了DNA比對,仍然與你無關。」
這竟然是事實?他被矇在鼓裏十年,整整十年的罪惡感……章敏玟居然這樣欺騙他!
她的善良天真呢?她的體貼浪漫呢?她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他真的難以相信。
「報章雜誌寫的事不全是假的,她用身體換珠寶、名車和豪宅,她和你交往的同時,跟十幾個男人有親密關係。不孕,是她最惡毒的謊話,她就是用這點牽制你的對嗎?我沒想到她居心叵測至此,資料裏面有她的婦產科醫生電話,不信的話,你可以聯絡他。」
「這些事,你爲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
「我說過了,只是當時你認定我偏激、深信謠言。我只好僱人替我搜集資料,等找到證據時,章敏玟已經決定去美國唸書,而你也堅持離開家裏獨立。我想,時間會平復一切。既然你們已經分手,這些東西就不再重要,但沒想到你們又複合了,我才又開始找人調查她、重新蒐集資料。章敏玟不是個簡單的女人,而你被愛情衝昏頭,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難道,他一再排斥否認的謠言纔是真實的?章敏玟到底是用怎樣的心態和方式在與他交往?多麼可怕又多可惡……
在他對章敏玟的作爲感到憤憤不平中,卻也有一絲說不上來的輕鬆感,所有的罪惡感和沉病因此得到釋放,現在他迫切想要回家,告訴問問,她不必走了。
輪到關歷方把紙袋壓在桌上,指着奶奶憤然問:「問問和章敏玟完全不同,她單純真實、從不害人,她把你當成自己的奶奶尊敬愛護,你爲什麼要找人調查她?你有沒有想過,這種行爲有多傷人?」
「你以爲這份資料是我去調查來的?不對,這些是章敏玟拿來威脅我的,她要拿你和羅育翔是同志的消息來交換我讓她進關家大門,她還要求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否則她將要對外公佈這個消息,讓公司的形象受損。」
天!敏玟竟敢威脅奶奶,她還有多少陰暗面是他不知道的?
兄弟倆互視一眼,他們都不敢相信,她看起來那麼天真純潔……
「可如果不是你,問問爲什麼要簽下離婚協議書?」關歷方問。
「我把這個拿給問問看,她親口承認你們之間沒有夫妻之實,孩子也不是你的。」
「所以你就趕她走?」
走?不對啊,問問還在家裏,關奕杉拉住大哥,凝聲問:「把話說清楚,問問哪有走?」
「她早上過來,把弄弄接走,然後只留下一封信,育翔回家看到信立刻通知我,我纔會在這裏。」這幾天,弄弄參加演講比賽,所以特別住到他那裏,讓育翔給她做特訓。
「也許她把弄弄接回我那裏。」
「沒有,我來之前打過電話,管家說她一早就出門了。」
「說不定她現在已經回去。」
「就我對問問的瞭解,她會留下信,感謝我們這段時間的照顧,就是打定主意和我們一刀兩斷,我保證,你回去也會有同樣一封信在等你。」
若不是決定結束這一切,問問不會連五百萬都還給他,關歷方很焦急,他已叫育翔留在家裏試着聯絡閱閱和閃閃,他們不能讓一個孕婦和未成年少女流落街頭。
「我們分頭找。」關奕杉拉起大哥就要往外走,他連片刻都等不了。
「先別急,等聯絡上閱閱和閃閃再說,也許問問會去找她們。」
「她倒是跟你們兄弟的感情很不錯,還兩邊遊走?」
奶奶冷嘲熱諷的口氣激怒了閱歷方,他倏地轉身,走回奶奶的辦公桌前,灼灼的眼光毫無收斂。「奶奶,問問不是你想的那種女孩。」
「哪一種?可以用五百萬買斷的那種?」
「她要五百萬,是因爲她要幫育幼院買下土地,接回那些被分送出去的院童;她不是出賣自己,而是她不相信婚姻。她很滿足於嫁給我,很滿足於多了許多親人,她看重親人甚於愛情,她願意就這樣和我們過一輩子。
「至於孩子,那是你的希望,她想要滿足你,因爲你是她最崇拜的奶奶,所以她不介意讓自己受孕,給關家生下新一代。可惜我下孕,她只能從奕杉那裏借到精子。是的,她肚子裏的孩子是奕杉的,你親手把你的曾孫給趕了出去。至於那五百萬……」他從口袋裏掏出問問留下來的信,平放桌前。「五百萬在這裏,她還給我了。」
聽着關歷方的話,奶奶的目光有了變化,從震驚到懊惱,原來事情不是她想像的那樣,原來問問事事爲她着想,原來問問真的把她當成自家人,就像她對問問的感覺一樣……
她一把壓住桌子,猛然起身。「你說……孩子是奕杉的?」
「沒錯,事實就是你聽見的那樣。」望着奶奶的懊悔,關歷方嘆氣。「奶奶,你太武斷、太主觀了,如果當年,你不要逼迫敏玟,奕杉不會對她深懷愧疚,他是個多麼負責任的男人你不是不知道。如果當年,你讓他們繼續交往,或許奕杉早就看清楚章敏玟的真面目。」
關奕杉握緊拳,可不是嗎,他讓罪惡感矇蔽,他對章敏玟的不貞視若無睹,他始終認定她是自己的責任,現在,他鬆了口氣……
他走回奶奶身邊,看着她的滿頭銀絲和皺紋。問問是對的,奶奶老了,她應該做的是含飴弄孫,而不是在事業上繼續操勞。
他的手貼上奶奶的肩膀,輕聲道:「奶奶,章敏玟的事,我有錯,我不會讓她威脅到公司,過去這幾年我太固執,很抱歉讓奶奶難過了。之後我會帶着我的團隊回公司上班,至於問問,她和大哥離婚也好,因爲找到她之後,我要娶她。」
「什麼?」奶奶和關歷方異口同聲。
「我愛上問問了,以前爲了對敏玟負責任而不敢承認,現在,她不再是我的責任。」
話說完,他拿起章敏玟的資料往外走,他會把所有的事情處理好,不會讓她有機會恐嚇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種感覺,真好。
奶奶看着奕杉離去的背影,眼眶微微灼熱。他們這樣……算是和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