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湘……」低緩的嗓音在耳畔搔拂着。沉睡中的人兒翻個身,繼續睡。
「小湘,你上班快遲到了……」一繒她自己的頭髮搔着她的臉頰。
她咕噥一聲,不耐煩地撥開那繒討厭的頭髮。睡着睡着,突然莫名其妙地笑起來,笑得欲態十足,不曉得夢到什麼了。
「不用了,其實我不太愛喫蛋糕……呵呵,那我就不客氣了……嗯嗯……好喫,好喫……」
看樣子是夢到昨天幫他慶生的那塊大蛋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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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不懂啦……你這個笨蛋……」沉睡的人兒咋咋嘴嘀咕。
唔,又在夢裏罵他!壞習慣,該罰。
白皙的手指繼續往下溜,女人秀眉一蹙,脣間逸出輕輕的呻吟,漸漸從濃沉的睡意裏掙脫出來。
她麥色的肌膚被他白皙的手指一襯,更讓人心癢難搔。他將那健美漂亮的女體轉過來,然後盡情把想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激情過去,兩副緊貼的身體急遽喘息,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終於睜開來了。
「啊!」她猛然回過神,慘叫一聲,「七點四十五,完蛋了——今天早上八點有晨間會報!」她火速滾下牀,飛快就往浴室裏衝。
宋輝煌嘆口氣,對着天花板搖搖頭,然後下牀爲她做三明治。陳九湘以破紀錄的速度衝完澡,換好上班的套裝,幸好她天生膚質細緻,連粉
底都不用打了,隨便抹上一點口紅就算了事。
衝出浴室之前最後照一下鏡子。
本來就是要照一下而已,不知道怎地站住了。
鏡子裏是個嬌豔如花的女郎,松發在肩上跳舞,巧克力色的眼眸和小麥色的健康肌膚讓她分外搶眼。
鏡子裏的女人不只漂亮,還是那種讓人家很有好感的漂亮,一點都沒有漂亮女人常見的傲慢。
畢業五年了呢!她忍不住拉拉眼角,揉揉臉頰,確定肌膚依然光滑如昔。
以一個二十七歲的女人來講,她這樣還算不錯啦!扎個馬尾巴出去,還能騙人家是個大學生。
唯一讓她不滿的就是這頭要長不長,要短不短的頭髮。畢業那年她就嫌留長頭髮太麻煩了,本來是想整個剪掉,弄回高中那種小男生的短髮,結果她家那個嘴一抿、眼一瞪,她只好乖乖剪到肩膀就好。這幾年好像都被他喫得很死,真是不好玩!人家石丹琪外表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反而御夫有術,陳九瀚那臭小子任她捏圓捏扁;反倒她和宋輝煌,外表看起來比較恰的人是她,實際上他根本就是個大魔王!
同居這麼久,她再也不會把他看成什麼斯文友善的溫柔好男人了!雖然她本來就不這麼認爲啦。
這傢伙從軍中退伍不過幾年,看看他們現在住的是什麼地方。哼!人無橫財不富,爲富必不仁啦!
啊,沒時間想這個了。陳九湘急急忙忙衝出浴室,抓起包包繼續往外衝!
「我去上班了,拜拜。」
「等一下,三明治帶去路上喫。」他的長喚從廚房裏傳出來。
她步伐一頓,在「不管他快快衝」和「回頭拿早餐」之間掙扎了一下,最後終於乖乖的轉進廚房拿早餐。
說真的,如果她又像上個月那樣鬧胃痛的話,天天對着他的修羅臉可不是什麼愉快的事。廚房裏,宋輝煌全身上下只有一件牛仔褲,正靠着流理臺等她進來。旁邊的檯面上有切片的西紅柿和生菜,幾片火腿,以及吐司麪包。
她痛恨美乃滋,所以他們家找不到美乃滋。她知道宋輝煌其實滿喜歡喫美乃滋的,所以有一次她跟他說,他可以買來自己喫無所謂,只要她喫的那份不要加就好,可是從此他們家一直沒有出現過美乃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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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這傢伙爲什麼年紀越老越有姿色?
畢業到現在,黃光磊還是會動不動就抓他出去打籃球,頻率雖然不像學生時代那麼高,可是也足夠他練出還算不錯的體格了。
而且這傢伙天生的「雪肌玉膚」,不管怎麼曬都曬不黑。她只是偶爾手癢下去跟他們打兩場而已,她曬得跟黑炭一樣,結果他老是不到半個月就白回來。
她接過他遞來的早餐袋,轉身正要衝,猛地被拉住。她回頭看看他還有什麼事,結果!臉發熱了。其實他也沒做什麼,就是站在那裏看着她而已。每次他用這種專注的眼神看她,她還是會覺得臉紅心跳。宋輝煌將她拉回來,極盡溫柔地給她一個早安吻。
幾分鐘後,她暈陶陶地只會對他傻笑。
「快去上班吧,要遲到了。」宋輝煌輕輕推了推她。
傻笑僵在臉上。
「啊啊啊啊!八點了!遲到了!」
衝啊——!
風一般的影子刮出大門而去。
宋輝煌搖頭苦笑,就着剩下的食材草草弄了第二個三明治,喫完之後再去刷一次牙,然後穿好衣服,戴上眼鏡,走到書房打開他的計算機開始工作。
他和小湘的弟弟陳九瀚,從學生時代起就在幫一位教授開的軟件公司寫程序,後來陳九瀚順着他實習的那條人脈另外發展,他自己則一直在接這位教授的案子。
在他入伍不久,他父親就去世了,他的母親雖然捨不得他,但是在臺灣已沒有太多牽掛的她更想念遠離已久的家鄉,於是宋輝煌將大學打工的存款,和每個月存下來的微薄軍餉湊了四十萬,全給母親帶回越南去。這筆錢在臺灣或許不算什麼,但是在越南已經很好用了。母親回鄉之後,他反而再無牽掛。
退伍之後,他和大多數年輕人一樣開始考慮未來的人生路。陳九瀚的起步走得比他更順一點,但是他並不心急。
他學生時代接案的教授也回來找他,可是他感覺那間軟件公司的發展有限,已經不能帶給他刺激感和成就,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份能賺到錢的工作。
那一段時間,他完全是喫小湘的,住小湘的,用小湘的。她的就職之路比他早起步一年半,她在臺北的房子又是租現成的,當時他錢都拿給母親帶回家了,也擠不出什麼錢來租房子。
現在想想,那段時間還真有點像被包養的小白臉。
宋輝煌自己想到都不禁好笑。
不過陳家人的邏輯向來跟正常人不太一樣,正常女人一定會嫌棄這種不長進的男友,結果小湘自己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非但如此,連陳爸陳媽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還一天到晚叫他和他們女兒一起回家,讓他們喂得飽飽的再上來。宋輝煌發誓,這一家人真是全世界最沒心眼的人。他若是那種狼子野心的男人,娶了小湘再等丈人老了,把他們家那薄薄的一畝三分地奪過來,那可真是不費吹灰之力。
不過,家產就算真的被他奪過來,那超級樂天的一家人可能也不會覺得日子過不下去的吧?他好笑地想。
最後他找了另外兩個朋友合組了一個工作室,專門爲證券金融業寫程序。別看這簡單的三人組,他們個個寫程序的功力一把罩,所以工作室很快就穩定下來。
但真正讓他大賺一筆,反而是以前戲寫的一個作品。
要當兵之前,他和小湘自然依依不捨,最後他借用學弟的賬號,在校園網絡上寫了一個webcam功能的直播網站,這樣他在外島休假時,隨時可以到網咖看到她在家和在公司的樣子。
有時候小湘在公司裏忙,她只是對鏡頭揮揮手繼續忙她的,他光看着鏡頭裏的她就覺得很滿足。
沒有想到,這個簡單的網站竟然引起迴響,先是遠距離戀愛的學生申請加入他的網站,最後在年輕學子之間引發一股熱潮。退伍之後,他覺得這個網站有商機,於是向陳家夫婦融資去租了商業用頻寬,正式成立爲公司。漸漸的,諸如職業婦女、公司老闆、家長等等族羣,發現這種在線直播的網站相當方便,可以讓他們實時監控另一個空間,於是退伍三年,他的公司在網絡上便組成了一個龐大的社羣。
最後,一間國際級的軟件公司注意到了這間小而美的公司,於是出價向他買下經營權。這中間往來議價的過程,拖了十個月,繁瑣之至,期間也有其它的買主出現。
宋輝煌很認真考慮過要不要賣?但是他想,未來也難找到比現在更好的價錢,此外工作室的業務量也漸漸讓他有些分身乏術,於是上個月他正式簽約同意將它賣了。
宋輝煌賺到的人生第一桶金,就是一筆超過八位數的天文數字。
他加倍還清了向陳氏夫婦借的錢,幫母親在越南蓋了大房子,自己並買下這間在臺北市中心的公寓,安頓好他和小湘的生活。接下來,他繼續往人生的第二波高點邁進。賺錢雖然是宋輝煌的目標之一,卻不是全部。他不想在二十幾歲就定了以後的人生。他的銀行存款已經足夠他這輩子不用工作也能過相當舒服的生活,有了這個後盾,將來不至於讓小湘跟着他喫苦。既然如此,他想再衝一衝。
他們的工作室最近情況也很不錯,雖然景氣不好,但是股市依然熱絡。他當初舍網絡公司而選擇工作室,就是看好這一塊市場。
他們公司跟證券公司合作開發的網絡下單軟件、趨勢預測軟件等等,都有很好的收入,這些案子除了主約簽下去,每年還可以另外加簽維護合約。
他們寫出來的系統穩定而不易當機,口碑做出來之後,客戶量增加;同時他們也幫不是他們自己寫的公司系統做維護,於是業務量越來越多,他們已經另外聘了兩名工程師,人力還是很喫緊,目前他已經在物色另一個工程師來消化手邊的合約了。
現在的他,和剛退伍時那兩手空空的青年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嘀嘀一響,九點整,整個臺灣的股市開始啓動。
宋輝煌把思緒拉回來,專注地盯着他們剛上線的系統,開始投入工作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