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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龍套妻》 / 有容 / 第6章 / 共22章

記憶果然是玄妙的!人的一生中一定有幾個影響一生的轉折點,偏偏她卻遺忘了這樣重要的一段過往。夏晨蘿坐在鋪着厚毛墊子的藤椅上,看着窗外幾抹在風中搖曳生姿的紅影。

秋末了,天氣漸漸轉涼,身形單薄的攀藤薔薇,卻在這樣的溫度裏綻放得特別美麗。

項懷儂說她是他的妻,可她真的想不起他,想不起一丁點關於他的事。

遇到項懷儂之前的自己,其實不是很積極的想去恢復遺忘的那段記憶,那是因爲她隱約有感覺,那不是一段開心的日子,打從媽媽外遇離家後,她什麼時候開心過了呢?既然不開心,忘了就算,就不用努力去想起了。但如今她卻不那麼想了,她很想記起,那段有他的歲月該是怎麼樣,於是,她答應了項懷儂的請求,跟着他搬進了他外公家。他是她的丈夫。既然是夫妻,本來就該住在一起,雖然……項懷儂對目前的她而言跟個陌生人沒兩樣。不過她想,能在短時間內讓她下嫁,她對他想必是一見鍾情吧?

這事她只是猜測,但她能確定的是,她喪失記憶後見到項懷儂時的再見鍾情。

看來她連口味都變了,她記得以前她一向認爲平凡是福,喜歡的類型絕不是項懷儂這種女人搶着要的“禍害”,咳……更正,是搶手貨。

也就是說,在喪失的記憶那段時間裏,她由原本習慣的清粥小菜變得嗜喫鮑魚龍蝦了嗎?

奢侈,有夠奢侈……

冷不防,身後傳來叩門聲,她一回過頭,那隻“龍蝦”……咳,項懷儂就站在門口,手上還拉着一隻大行李箱。

“你……”就見他大刺剌的走進來,臉色還有些臭。

“等等……等等!你爲什麼把行李帶進我房間?”不是說好了?在她還沒想起一切之前,他們會分房睡?吳家別墅除了主屋的兩層樓大房子外,隔着一座花園噴水池,還有另外一楝地坪較小的兩層樓洋房,兩人正是暫住在這裏。

雖說沒有主屋的一半大,但四十幾坪還是夠大了,夫妻倆可以玩骰子選房間。

他爲什麼要跑到她房間?

“你沒看到嗎?林媽也住過來了。”臭老頭,來這套!

她不解其意,“老太爺說,我身子骨太瘦弱,請林媽過來幫我補身,三餐有她也比較方便。”

林媽約莫六十歲人,在吳家幫慵了近三十年,臉上總是笑咪咪的,感覺上是個很和藹可親的人。

“她住進來和你搬進我房間有什麼關係?”

“你以爲她真的是來照顧你嗎?”他有些無奈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徑自把行李箱打開。“不能說沒有這層意思,可她是被派來監視我們的成份居高吧?”

“監視?”

“是夫妻若不同房不很奇怪?我看她八成是老太爺的眼線。”

“耶?老太爺這麼不相信你?!”

“因爲你的失蹤,我撒了不少謊。”他有些嘲諷的一笑。“即使到現在,我還是有些事在騙他。”

“他不知道我喪失記憶的事,如果他知道……”

“他知道我們還是得同房。”

她不得不同意,“說得也是。”畢竟是夫妻。

“所以這段時間,你就忍耐一下吧!我可以打地鋪或睡沙發。”他打開衣櫥,自己的衣服分類一一放好。

最後一迭衣服距離夏晨蘿較近,她順手拿起走向他,不意竟踢到行李箱的一角,身子整個往前撲―

項懷儂眼捷手快,轉身撈住她,然而自己也沒站穩的抱到她之後,就往後退了幾步,後腳跟踢到牀沿,直接往後跌。

夏晨蘿一整個撲在項懷儂身上,姿勢曖昧。“你還好吧?”她急急的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就是這味道!”她撐起身子看看他,眼神柔柔的。“在那場婚宴的化妝室外的通廊,我撞進了你懷裏,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道。那時我還在想,這味道像是在哪裏聞過。”

因爲想起了往事,項懷儂也沉默了一會。“你的確注意過這香水,在我們認識之初。”那是第二次見面,他要帶她去向父親報告他要結婚的事,也許是因爲同處於一部車,不說話很尷尬,因此她提到他的香水,說那味道令她心安。

但在她這麼說了之後,他在之後與她見面的日子到結婚當天,他用的都是別款香水。

他就是見不得她那過於早熟冷靜的模樣,故意想與她唱反調。現在一回想,那在他眼中的早熟,也許只是她的認命。

之後她在美國“人間蒸發”,而他又忙於事業,也不知怎地,他改用回來這款香水,也許……這款香水正如夏晨蘿所說的,味道令人心安吧?她聽到他的話後,眼一亮,笑了。“真的!難怪我一直覺得這味道不陌生。”她的長髮垂落在項懷儂臉上,他伸手要拂開,意外發覺她髮絲的柔軟綿細,修長的手指情不自禁的纏住她的發,順勢而上的撫上她因爲害羞而染紅的臉。

“我想……你是喜歡的吧?雖然你沒有說過。”

夏晨蘿又俯下了臉,在他懷裏輕嗅着。“這味道我喜歡。”理所當然的在他懷裏磨蹭,臉磨過他的絲質襯衫,喜歡這樣小小的親密。“它令人心安……我想,和你交往的時候我一定很愛撒嬌,很黏你。”她嘴角揚起,閉上了眼,簡直像只飽餐後的貓兒般幸福滿足。

這樣“很情人”的舉止,讓項懷儂心跳得有些快,可臉上仍盡力保持着波瀾不興。“那時我很忙,而你也沒有現在的孩子氣,不是很黏我。”當年的他們交集不多,更不用說有什麼互動了,再說兩人性子都冷——他冷、夏晨蘿淡漠,壓根沒法子碰撞出什麼火花。

現在的夏晨蘿和當年老成的夏晨蘿差真多,感實天真得像個孩子。難道真的像腦科醫生說的,有些喪失記憶的患者性情和生病前判若兩人,那並不是性情丕變或是摔壞了腦子,他們只是藉這樣的機會把原來被壓抑住的性子表現出來而已。

夏晨蘿忽然笑了出來。“項懷儂先生,原來我們這麼‘相敬如賓’,而你卻可以對那些記者說得彷佛我們有多親密,也虧你的深情表現,還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說。”

“你這算是秋後算帳嗎?”項懷儂起身,順道把身上的“懶貓”扶正。這姿勢真的太曖昧了,她完全沒有防備的模樣讓危險指數飆高!

“纔沒有。”她坐在牀沿,看着他繼續收拾衣物。“今天老太爺問我,我們當初爲什麼婚結得那麼倉卒,連宴客都沒有?”

他身子卻僵了僵。來了!“你怎麼說?”

“我說,那時候其實我們才交往不久,可因爲我弟弟生了病,急欲到美國就醫,也許……我需要一個心靈支柱吧,就主動向你求婚了。”

他很訝異她反應之快,這麼說的確還算合理,不過,她的記憶不是隻到她弟弟生病之前?

“你記得你弟弟生病的事?”

“沒有。”她纖秀的美足踩着羊毛地毯,反覆蹂躪着。“晨旭得了心臟病的事我完全沒有記憶,是有人告訴我的。”她笑了,笑容中有着化不開的哀傷。“一些朋友中,總有些會說溜嘴……我甚至知道,弟弟已經死了。”

“你……能接受吧?”他竟不由自主的擔心起她來。

她壓低視線嘆了口氣,“沒有真實感,感覺像作了一場惡夢又像……日本童話裏浦島太郎在龍宮住了幾天,回凡間後發現已過了幾十年,父母兄姊都不在了,那種恍若隔世感。可即使是這樣,每每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弟弟了,我……”眼眶一紅,眼淚掉下來了。

項懷儂不知道怎麼安慰她,他只是直覺的想提供她一個可以依靠的胸膛,於是走過來,將她擁進懷裏,“不要想了。”

她埋進他懷裏,含糊的說:“對,不要想……我也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想……可是……可是……”就是會想到啊!

“真的太難過就想一些好笑的事,或者別人出糗的事來轉移注意力吧。”

“你難過時都用這方式?”她抬起一張沾滿淚水的臉。

“還滿有效的。”

“常常讓你當笑話轉移注意力的人是……”

“以前是我的祕書。”夏晨蘿認真發問的樣子讓他莞爾。

以前?“還有分以前和現在?那以前好笑的,現在變得不好笑了,是因爲有更大的笑話出現了?”

“是啊,你出現後他就提前榮退了。”

“喂!”夏晨蘿掄起拳頭槌了他一下,自己隨即也跟着笑開了。“你這人真的很過份!”她很好笑嗎?冷不防的,她想起那時她追着他跑出去,在他腿上發生的“滾滾樂”事件……天!還真是好笑,原來她還滿有喜感的。想着想着自己忍不住又笑起來。

她的笑臉很具感染性,也勾起了項懷儂的嘴角。“想到自己出什麼糗了嗎?”

夏晨蘿扮了個鬼臉,出其不意的一把環抱住他的腰。

項懷儂心裏又是一跳,他其實不太喜歡和人過於親近,可她這孩子氣的擁抱卻不令他討厭。她喫喫的笑道:“項懷儂……能和你重逢,我真的很開心。”

他有些意外她會這麼說:“爲什麼?”

“因爲我終於又有家人了!以後當我傷心、當我困惑、當我孤獨的時候,我都知道我不是一個人,有人會陪着我,就像現在這樣。”

他沒發覺自己已享受起她的依賴,“我記得一開始我說你是我老婆時,你的反應可不是這樣,彷佛世界末日到了,抵死不從。”

她靦眺道:“我沒有抵死不從,只是事出突然,無法適應。”

“現在呢?看你好像適應得還不錯。”起碼比他好!明明適應“新生活”兩人都站在同一個起跑點上,論起程度他卻嚴重落後,纔多久的時間而已,她已經可以甜蜜蜜的熊抱他撒嬌,面對飛來豔福的他只能僵硬如樹幹……

腦袋出了問題的她真的……已非昔日吳下阿蒙。

“很好啊!”她更用力地抱緊他,感覺到他身子又僵了一下。“想想,雖然我記不得是怎麼認識你、又怎麼喜歡上你的,不過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嫁你,想必是真的很喜歡你吧?”事實根本不是那樣!

“……所以呢?”

“所以,夫妻分房睡的確是很奇怪,同住一間房是比較好,無論是外人的觀感,抑或是助我重拾對你的記憶,還是培養對你的感情……”而且這樣就不必擔心自己的“癖好”發作,弄得夜夜失眠。

“也對。”

“再來就是……”夏晨蘿眯着眼打量着他。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幹哈這樣看我?”

“我看起來像那種會喫人的大棕熊嗎?”

“大棕熊?”什麼意思?

“爲什麼我一抱你,你的反應都不像是被自己心愛的妻子抱到?你那在瞬間僵硬如化石的反應,比較像被熊攻擊。”她沮喪的嘆氣。

“……”

她的臉垮下來,十分困擾又無奈的繼續說:“所以拜託你,下一次我再投懷送抱時,請務必配合一點‘放輕鬆’,表情要愉快點,咳……當然若是換上‘享受’或是‘陶醉’的表情更佳,總之不要讓我老是覺得我在侵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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