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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為卿狂》 / 簡瓔 / 第6章 / 共11章

一九九八年秋意大利

一身米蘭當季最典雅的秋裝,陸茉優翩然回到陸氏位於意大利的古董店,八面玲瓏的店長愛蘭立即迎上來。

“您可回來了,汪小姐打過好幾次電話來了呢,準是又想找您陪她去購物。”愛蘭笑着說,雖已年過四十,年紀足可當陸茉優的媽,她們謹守主僕之別。

“別理她!”陸茉優嫣然一笑,翻開記事本,“我記得今天要進一批貨,埃及來的這幾件東西很珍貴,防潮很重要……”

愛蘭笑着搖頭,就不懂小姐與表小姐年紀相近,怎麼就天差地遠?一個就像工作狂,一個成天只會玩。

“小姐,您的咖啡,剛剛煮好,保證又濃又香!”才十八歲的理沙蹦蹦跳跳的出來討好主人。

理沙是中日混血,兩年前她到陸氏古董店應徵的是店員的工作,可是年紀輕輕的她卻怎麼都坐不住那一天八小時,陸茉優索性派她打理自己的貼身事物,變成她的私人助理。

“謝謝。”陸茉優微笑喝了口咖啡,心思又轉回工作上頭,“蘭姨,這次的古董拍賣會我希望你能跟我去,傳聞瑞士有幾位大買家都會蒞臨,世界古董協會的史瓦特先生也會來,我想介紹你們認識…”

“好沒意思……”理沙在一旁磨蹭咕噥着。唉,小姐總是這樣,除了工作,還是工作,要她稱讚一句呀,簡直比登天還難,枉費她到處找上好的咖啡豆來煮咖啡給她喝,卻只得到一句謝謝,真是沒心沒肺喲!

“哇,好香!是理沙在煮咖啡對不對?也給我一杯好嗎?”清脆的聲音剛落,美麗的店家大門即探入一張明媚無疇的臉蛋來。

理沙不由得眼睛一亮,“汪小姐!”太好了,表小姐一來就有得熱鬧了,她準會鬧得小姐無法繼續工作下去。

理沙開心的去爲她的汪小姐煮咖啡去了,愛蘭也識趣的退下,她也深知表小姐一來,這工作研討是非暫停不可。

“咦——小優,你回來啦!”汪祭薔嚷着,笑嘻嘻的入內,“怎麼不回我電話哩?剛纔在‘絕藝劃廊’遇到幾個大學同學,想Call你過去和大家認識認識,其中有一個混得不錯,現在在什麼紐約現代版畫中心當主任,和你這身幽幽柔柔的氣質還滿配的。”

陸茉優擱下筆,微笑的望着汪祭薔,“表姊,你又來了。”

這幾年,表姊每回想幫她相親都被她給拒絕,但表姊還是不死心,久久就又老話重提一次。

看來,表姊還是無法忘掉當年對她的愧疚,縱然她已經說過幾百次自己不在意,表姊仍然耿耿於懷。

“你先別忙着拒絕!”汪祭薔揚揚她那塗着藍色睫毛膏的彎翹睫毛,靠近陸兼優精緻非凡的辦公桌,“那人的人品不錯,當時很多教授都誇他才華洋溢,將來一定有成就,看,他現在果然有成就了!”

陸茉優展開一個好動人、好動人的微笑,卻是抱歉的說:“表姊,我真的沒有興趣。”

汪祭薔急了,“難道你打算當一輩子的老尼姑?”交男朋友這方面,她都不曉得幾度物換星移,天天約會約得不亦樂乎,小優卻像是老僧入定,對男女之間的情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陸茉優笑了笑,“這沒有什麼不好,一個人自由自在,況且陸氏的營運蒸蒸日上,我需要花多點時間在這裏。”

“你在工作上投入的時間還不夠呀?”汪祭薔懊惱的看着她,心裏說有多悔恨,就有多悔恨,“你要這樣,我會傷心死!”

如果不是當年她那不成熟的迷戀,說不定小優早就是禇全真的妻子,也不必讓兩個相愛的人含怨分開,唉

“表姊,別想太多,好嗎?”陸茉優溫柔的說,笑容始終掛在她脣邊,“我現在的生活是我自己的選擇,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怎麼會沒有?”汪祭薔恨不得沒有五年前那個幼稚又好勝的自己,“沒有我從中作梗,你和禇大哥老早就是一對,搞不好都生幾個孩子了,哪用像你現在孤家寡人一個這麼可憐,整天只知道用工作來麻痹自己…”

陸茉優搖搖頭,心平氣和的說:“你錯了,表姊,就算沒有你,我和全真也未必能在一塊,當時他年輕氣盛。心高氣傲,眼裏除了他自己看不到別人,他要我,便要帶我走,從沒理會我的感受,愛上他太苦了。”

聽了這番話,汪祭薔又是無可奈何又是氣急敗壞,“我不管你這是什麼理論,總之,你的姻緣是被我破壞掉的,我就要爲你找回來,否則我這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陸茉優還是一勝雲淡風清,不爲所動,“這些年我也陸續見過他幾次,但是他對我很冷淡,我想,我們之間是再也不可能了。”

每年,在夏初的時候,她都要固定飛往舊金山讓那位禇大名醫檢查身體,他雖沒有實現當年的狠話,對她再也不屑一救,但是他對她也夠絕的了。

每回檢查時,他總帶着一大班實習醫生,把她當成了臨牀的實驗病人,就像他們之間是毫無瓜葛的陌生人,他一臉的寒冰,一臉的公事公辦,她也只能噤若寒蟬,什麼話都吐不出口。

他們之間連交談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解釋清楚當年她對他的誤會了,往往一確認檢查報告沒問題後,他就立即拂袖離去。

一年前,禇全真宣佈她已完全病癒,毋需再回院複診,至今她已超過一年半的時間沒見過他。

如果他心中還有她,依他的個性,絕對會把每年的複診當成兩人非見面不可的理由,即使痊癒,也會要求她繼續到院觀察,但是他沒有這麼做。

所以陸茉優認爲,禇全真心裏是真的已經完完全全沒有她了。

日子云淡風清的過去,她與禇全真就像兩條筆直的平行線,再也找不到交集,反倒是這幾年在舊金山的醫院裏,經方雅浦引薦,她陸續認識了十方烈焰其餘成員,他們都對她疼愛有加,不過他們也犯了和表姊一樣的毛病,總期盼她和禇全真能重新來過,也都睜大了眼想看她和禇全真有何結局。

她恐怕要讓他們失望了,對於這些,經過五年的時間洗煉,她已能一笑置之。

“你們之間真的不可能了嗎?”汪祭薔神祕兮兮的望着她笑,“小優,你好像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我哦!”

陸茉優沒轍的問:“雅浦又向你打小報告了,對嗎?”

“我們只是情報交流嘛!”汪祭薔對那句話重新定義,眼神跟着發亮,興致勃勃的追問,“你在鳳凰城遇到禇大哥了?聽說他在羅馬機場捨身護你,又在湯米夫人的夜宴裏盤問你那位帥得驚人的保鏢?有沒有這回事?”

陸茉優苦笑,雅浦和表姊老是愛斷章取義,總撿他們滿意的那部分情節吸收。

“雅浦沒告訴你,我在鳳凰城鍾宅遇到全真時,他一句話都不願意跟我說,連送我回飯店都不肯。”她嘆了口氣,眼底眉梢染上淡淡無奈,“在 Sky heha機場二度相逢,他滿臉怒容,視我爲瘟神。那回羅馬機場槍戰,我昏過去,醒來後他半句話都沒有,是雅浦送我回來的,至於在湯米夫人的宴會中,他罵完我的保鏢一臉邪相,再指着我,說我是水性楊花的女人,他說他當年瞎了眼纔會愛上我。”

聽着聽着,汪祭薔睜大了眼睛,該死,雅浦怎麼專撿好話告訴她?原來還有這一段內情呀,可怎麼辦纔好?

“小優,他不是有心的,他是因爲太愛你,愛過了頭纔會這樣!”汪祭薔鍥而不捨的扮演和事佬,“雅浦說過,當年他爲你又是割臂又是下跪的,一個感情那麼強烈的人,不可能說忘就忘,他只是彆扭、嘴硬而已!”

“五年了,你又怎麼知道全真沒有別的女朋友。”陸茉優淡淡的道,頗有一笑混恩仇的味道,“他在醫院相當受歡迎,相信可以找到適合他的伴侶,至於我,我只是他生命裏的一段小插曲罷了。”

“唉唉,你們喲……”汪祭薔哀聲連連,每回與小優談到禇全真總是無疾而終,這樁無頭公案,其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了。

陸氏古董店與方氏古董店並列爲意大利的兩大名牌古董,名氣不分軒輕,誠信並駕齊驅,都是羅馬的老字號。

方氏古董店的主人是全球赫赫有名,十方烈焰中的“虹霓”方雅浦,而陸氏古董店的主人則是近年來在上流社會崛起的一名小女子。

這名小女子是陸氏夫婦的獨生愛女,她清盈靈秀、細緻脫俗,芳齡才二十二歲,過去從未有人見過她,據說一直住在愛琴海附近的一座小島上,如今她已貴爲各豪門宴會爭相邀約的對象,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仰慕者更是多得令人咋舌。

意大利的男人是熱情的,也是聰明的,像陸茉優這樣的女子,要才貌有才貌,要背景有背景,誰人不想攀龍附鳳?

可惜這位陸小姐一意醉心於工作,饒是豔名遠播,鬧得滿城風雨,她仍舊對外界的花花草草一概不理,時間久了,那些追求者知難不退之餘,開始流傳起陸氏古董店的負責人是同性戀的謠言,其中盛傳爲陸小姐伴侶人選最爲喧囂塵上的,就是她身邊那位中日混血兒助理。

“理沙,麻煩你把上個月的帳目拿過來。”陸茉優柔美的聲音始終溫雅如一,“還有,進出口的明細也找出來。”

“是!”抱來一疊厚厚帳本,理沙嘟着脣,開始抱怨,“小姐,有空你也該出去約會約會嘛,瞧,外頭的人都把我們配成一對了,那些八卦週刊寫得多難聽呀,理沙會嫁不出去的!”

陸茉優笑出一個隱隱酒窩,“委屈你了,這個月的薪水裏,我會給你職務津貼,以補償你擔任這個職務所蒙受到的污辱。”

“真的?”理沙眼睛一亮,女孩子嘛,總希望有多點零用可以來打扮自己,她薪水有三分之二要交給古板苛刻的老母,如今多出個職務津貼來,怎不教她喜出望外?

“當然真的。”陸茉優盈盈一笑,徑自打開帳本,全然不理會理沙在那裏樂得嘰嘰喳喳,她就是憑這份定力才能在幾年間就接下陸氏龐大的產業,併爲陸氏開創先機,更上一層樓。

理沙還在爲加薪興奮不已,門扉處長長的中國式珠簾掀起,一名長髮性感,有着貓樣般眼睛的女郎踱了進來。

女郎身着緊身銀色上衣,一件黑色緊身皮褲,搭配小皮靴,瀟灑中有嫵媚,天生的性感尤物。

“晦,茉優!”袁熙上甜蜜的一笑,“在忙呀?我沒打擾到你吧?”嘿嘿,任務在身,她就是專程來打擾陸茉優的。

陸茉優一抬眼,立刻露出微笑來,“今天怎麼有空過來?雅浦呢?沒和你一起來?”

她和袁熙上不熟,純粹因方雅浦而結識,不過在她知道袁熙上就是縱橫江湖的“男爵”之後,倒是對她與方雅浦的關係感到有趣。

一個是最恨宵小的大牌古董商,一個偏偏就是偷中高手,這一對歡喜冤家,看來也好事近了。

“是這樣的。”袁熙上走過去,很自然的抽掉陸茉優手上的金筆,合上她桌面的帳本,露出薄薄的笑意來,“我和雅浦過幾天要回愛丁堡,衛天頤和他的小妻子也會去那裏,你不是想送份禮物給他們嗎?我們幫你帶去,所以我現在特意來邀你一起買份禮物,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陸茉優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她從抽屜裏拿出一本精美的目錄來,“我這裏剛巧有幾件中國清朝時的首飾和精品可以給天頤當結婚賀禮,這隻鑷子晶瑩剔透,另外有塊價值連城的玉可以作爲項墜……”

“咦——不妥不妥。”袁熙上又立即把那本目錄合上,大搖其頭,“正所謂家花哪有野花香,你自己店裏的東西,當然比不上外頭買的東西來得有紀念價值,所以噗,你還是跟我出去買吧!”

這種比喻還真是不倫不類呀!

陸茉優笑了笑,沒有反對袁熙上的建議,“那就聽你的吧!”或許天頤那位新娘子不喜歡老氣橫秋的古董,她該買一些水晶,或者鑽石之類的禮物纔對。

“這纔對嘛!”好計得逞,袁熙上不由得漾出一記詭笑。

“這個不錯。”指指櫥窗裏的水晶天鵝,袁熙上像個評論家似的來番品頭論足。

陸茉優微笑贊同,她也覺得那尊水晶天鵝煞是典雅美麗,創作者似乎雕出了天鵝那高責無比的姿態,“聽雅浦說,天頤的妻子很年輕,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水晶?”

袁熙上聳聳肩,做了個無所謂的表情,“哎呀,宵莆那個笨僕,隨便你送她什麼,她都會高興個老半天,你就隨便買吧!”

反正此行買東西又不是重點,買完東西纔有好戲上場。

“那麼就買這尊天鵝吧。”她拿出信用卡交給前來服務的店員,輕柔的說:“請幫我包漂亮一點。”

“太好了!”袁熙上脣邊帶着笑意,她拿出大哥大胡亂按了幾個鍵,一陣嘀嘀咕咕之後,她轉頭對陸茉優說:“真是抱歉,我有事先走一步,你自己把禮物送到方氏古董店去,雅浦會在那裏等你,記得要去哦,拜拜啦!”在陸茉優還沒弄清楚之前,來無影,去無蹤,袁熙上神出鬼沒的走了。

店員將包裝精美的禮盒提袋連同信用卡一起交給陸茉優,她正要離去,不意,有人輕拍了她肩膀一下。

一回頭,歐陽熾正對她笑得又溫文又親切。

“阿熾!”她驚喜的揚起長睫毛,“什麼時候來羅馬的?怎麼不通知我呢?”

這幾年來,他們一直都保持着聯絡,有時寫信,有時是電話,只是大家都忙,一個在亞洲,一個在歐洲,見面的時候不多就是了。

“來買東西?”歐陽熾很紳士的接過她手中的提袋,微微一笑,“趕不趕時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錯的咖啡店,我們坐下來聊聊好嗎?”

“當然好!”有什麼比他鄉遇故知更令人高興的呢。

於是,在那家小小的,氣氛卻異常美好的咖啡店裏,他們打量着彼此,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

“你成熟了。”

“你變漂亮了。”

兩人相視一笑,久未見面的生流也趕走了大半,空氣裏開始浮動着融洽的氣息。

陸茉優輕嘆口氣,感慨的說:“交通工具這樣發達,我們居然容許彼此這麼久才見一次面,你說,我們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這樣不也挺好?”歐陽熾喝了口咖啡,凝視着她,眼光專注而誠懇,“只要知道彼此關懷就夠了,友情跟愛情不一樣,並不需要朝朝與暮暮。”

“你說得對。”陸茉優點點頭,贊成了,“有女朋友了嗎?我記得你也三十了,伯父伯母恐怕盼孫盼得很急切吧。”

他笑了笑,懇切的盯着她,“你呢,不也一樣心裏只有工作?雖然你才二十二歲,老是沒有男朋友也不行哦。”

陸茉優莞爾,“表姊告訴你的?”表姊喜歡瘋狂大購物,香港和東京都是購物天堂,她常往那兒跑,自然和歐陽熾見面的機會就多點。

“她很關心你。”歐陽熾深深的看着她,“茉優,你還沒忘記禇全真?”

“不管有沒有忘記,我們的事都過去了,現在的我,對於他來說只是個陌生人,沒有別的意義。”她低聲說,答得非常坦白。

“我不這麼認爲.....”

“別談這個,好嗎?”她蹩緊了眉頭,帶着點祈求的味道看着他,“你也知道當初我是如何傷了他,覆水難收,我們是弄不好的,每個人的命運都是上天安排好了的,不管是你,還是表姊,你們都別爲我操心。”

他不再堅持,“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們就暫時不談。”歐陽熾微微一笑,“倒是不知道你那裏有沒有空房間,歡不歡迎一個不速之客的打擾呢?”

陸茉優清亮的眸子立即有了神采,“求之不得,一百個歡迎!”她由衷的說。

方氏古董店

“我覺得茉優是越來越漂亮了。”喝一口何衍衝的馬龍茶,方雅浦不痛不癢的起了頭,“你們就沒看見那天在湯米夫人的宴會上,多少男人對她露出垂涎的表情,全都想將她生吞活剝。”

莫東署很帥的丟了顆花生米人口.瞄痞子一眼,“你都有男爵了,小茉優再漂亮也不關你的事。”

“我是爲某人着急呀!”方雅浦的眼光轉到懶洋洋的禇全真身上,“茉優身旁那麼多蒼蠅,有人再不積極點是不行了嘍!”

“你以爲每個人追女人都像你那麼積極呀?”鍾潛存心找碴,他就是看登徒子不順眼。

“茉優很有主見,三千溺水,只取一瓢飲,就算有再多男人追求她,她也不會亂了方寸,她是個知道自己要什麼的女孩。”楚克微笑說。

“哇,克,你好了解茉優,莫非……”方雅浦不懷好意的停了口,存心挑撥兄弟情。

楚克微微一笑,不慌不忙的說:“只是純粹欣賞,沒有別的意思,我還不想哪天突然重病沒人救哩!”

“你們別演戲了。”禇全真冷冷一哼,那雙不馴的劍眉微微的揚起,“我不會喫回頭草,我對那丫頭現在一點興趣都沒有,隨便她有多少男人,跟我沒半點關係。”

“羅馬機場捨身護佳人,見人家昏倒還暴跳如雷,湯米夫人的宴會上毫無風度的謾罵陸家保鏢一臉邪相,我的好兄弟全真,你對茉優真的好沒興趣呀!”方雅浦調侃的說。

禇全真彆扭的要喝茶,不意那杯茶卻偏不合作,潑灑了出來,狼狽的掩飾舉動惹得方、莫、楚、鍾哈哈大笑起來。

“雅浦先生,談什麼談得這麼高興?”何衍笑咪咪的進來,手上還捧着一碟五香瓜子。

他是方雅浦的祕書,今年五十一歲,身體與頭腦都還硬朗得很,不負責任的方雅痞不在意大利的日子,都是由他坐鎮古董店中,將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條,很讓人放心。

方雅浦從何衍碟中愜意的拿瓜子啃,笑盈盈的說:“談茉優噗!”

“哦,茉優小姐呀!”何衍也笑咪咪的,像想起什麼似的,“說到茉優小姐,我就想到她人來了耶,就在前

“老天!”方雅浦白他一眼,他故意嚴肅的板起臉來,“親愛的問衍呀何衍,你怎麼老講不聽,不要以爲我寵你,你就可以無法無天。”

熙上也太會摸了吧,教她設計茉優來店裏,居然一去老半天,這傢伙不知道又溜到哪裏混了?準是手癢又賭錢去。

“我哪有無法無天?”罪名好大呀,何衍無辜的垮下臉,他只不過想先和大家聊聊天,混成一片後再通報嘛,這樣也錯了嗎?

“原諒你,下不爲例。”方雅浦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對何衍擺了擺手,“快清茉優小姐進來。”

何衍退下,禇全真懷疑的眼光跟着筆直射過來。

方雅浦脣際染上笑意,連連否認,“別看我,不關我的事,是她自己跑來的。”

“真的不關你的事?會這麼巧,自從他在華盛頓遇到楚克他們,大夥一同回到鳳凰城看到方雅浦的那一刻起,陸茉優就不時與他巧遇,他不信世界上會有那麼多剛好,分明是這小子又在自以爲是月下老人了,簡直多事!

方雅浦攤攤手,一派無辜,“你也看見啦,我一整天都和你們混在一起,半步也沒離開過,人家茉優要來,我總不能綁住她的腳吧!”

“是誰想綁住我的腳?”笑盈盈的溫柔聲音,陸茉優走了進來,她步履輕盈,舉止娟雅,一襲軟調白色洋裝更顯得楚楚動人,飄逸脫俗。

看到她,禇全真立即不自在起來,他肌肉緊繃,表情僵硬,他看她的眼光又古怪又鄙夷,活像在審判什麼東西似的。

環顧室內一圈,陸茉優力持臉上香甜的笑顏,—一跟老朋友打招呼,“雅浦、東署。克、潛……”頓了頓,眼光溫柔如水的停駐在禇全真臉上,“還有全真,你們好嗎?”

“我們很好,你呢?你好不好?”楚克立即友善的給予佳人回應。

“我也很好。”陸茉優微微一笑,點頭,她把禮物交給方雅浦,“這是送給無頤的結婚禮物,麻煩你了。”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方雅浦樂得笑眯了眼,像這種麻煩多來幾次,全真就有希望娶得美人歸。

“雅浦先生,您還有一位客人哩!”何衍揚聲通報着,歐陽熾跟在何衍後頭,一身米色筆挺西裝的他顯得溫文爾雅。

方雅浦咳聲嗽,大嘆不妙,“唉,是歐陽兄呀,茉優島一別,好久不見,你真是令我好懷念呀!”

袁熙上,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教你帶茉優回來,卻連這個程咬金也跟來了,枉費這場精心安排的意外相遇。

歐陽熾露出斯文的微笑,“我也十分想念方先生,莫先生與禇醫師。”

禇全真瞪着他,像只刺謂,“我可不怎麼想念你。”原來這幾年來他們真的一直在一起,看來當年確實是他自己一相情願,可笑,太可笑了,禇全真,你是世界第一等的傻瓜!

陸茉優不安的感覺到劍拔弩張的氣氛,生怕衝動的禇全真又會有什麼驚人之舉,她連忙說:“禮物送到了,我們還是先走好了。”

“別急着走,老朋友好不容易聚在一起,難得歐陽兄也來了,大家好好聊聊,晚上我作東,大夥一塊喫頓飯如何?”方雅浦詢問的看着陸茉優。

禇全真寒眸冷冷半垂,嘴笑眼不笑的開口了,“雅浦,人家迫不及待要和情郎約會,別阻止人家的好事。”

陸茉優緊抿着脣,她那忍耐的樣子看得禇全真心都痛了。

怎麼?她這麼想走,一秒鐘也不願意待在這裏嗎?

事隔五年,她依舊看他覺得礙眼,覺得不舒服,巴不得遠遠離開他的視線。

過去,除了醫生與病人的關係,他們不屬於彼此,而現在她痊癒了,連那微小的關係也跟着結束,他們是再也不可能。

“——茉化來了呀?”袁熙上興高采烈的晃進來,對自己一手導演的這場“禇茉相遇”非常得意,絲毫沒感覺到室內有什麼不對。

嘿嘿,剛纔在買水晶時她還特地先行離開,造成陸茉優自己自動前來的場景,這麼一來,禇全真一定不會懷疑的,袁熙上,你真是太聰明瞭,不愧爲“男爵”!

“我…我先走了,各位,再見!” 陸茉優趁着袁熙上進來,匆匆與歐陽熾告辭。

“爲什麼要走?”袁熙上一臉的不明白,那男的是誰呀?

“幽會!”禇全真沒好氣的回答。

就算他會吞了她,她也不必逃得那麼快,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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