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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無間王(上)》 / 綠光 / 第19章 / 共21章

“你爲何要背叛本王?!”

他痛苦地閉上眼,突地感覺鎖骨上爆開一陣刺痛,橫眼探去,竟見眼前人手持鐵骨爪往他——

“搖光……”他胸口劇震。

受控的晏搖光頓了下,但也只是瞬間,隨即又抓起另一支鐵骨爪,往他的另一邊鎖骨扣住,但只是將雙手按在鐵骨爪上,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玄夜爻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被刑求而變形的指,看着她身穿西引喜服……她愛着他的,不是嗎?“爲什麼……搖光?”

他想知道爲什麼?!只要她可以說出一個理由,他真的可以把命給她!

目皆欲裂,淚水淌落的瞬間,卻見面無表情的她也緩緩流下淚。

“搖光?”玄夜爻察覺到不對勁,卻見玄逢之按住她的手,往下一壓,讓骨爪穿透他的鎖骨。

不要!晏搖光像是要衝破控制,尖聲大吼。

同時,立即有人用力扯着骨爪柄上的鐵鏈,朝兩方拉扯。

“啊!”玄夜爻痛得嘶吼。

“帶走!”

晏搖光心神俱亂,一口氣梗在喉口,她無法呼吸、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看着他被架離。

她的世界一片黑暗降臨,徹底的黑將她包圍,扯着她往下沉,不斷墜落,墜入冰凍的河底,耳邊雜沓聲響如浪拍打,她聽不清楚,直到世界還她一份寧靜。

“搖光。”再次敲擊她耳膜的,是一道溫煦的柔嗓,一如多年來的輕柔呼喚。

她輕眨羽睫,映入眼簾的,是青臨難掩擔憂的神情。

一時間,她的腦袋紛亂,搞不清楚身在何處,又是在哪個時空。是在歡騰的婚禮上,還是在殘酷得令她不願清醒的這一刻?

“搖光?”他輕拍她的頰。

晏搖光澄潤瞳眸直瞅着他,眸底鐫鏤的凜然正義,讓青臨有些狼狽地轉開眼。

“爲什麼?”她哽聲問。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殿下要撒謊?!”她激動怒吼,聲音低啞進裂,摻着血和淚,得到自由的手緊揪着他的衣襟,動作野蠻而激動。“爲什麼殿下要這麼說?我根本沒有答應過殿下任何事,根本就無意傷害王爺,爲何殿下要在那當頭這麼說?”

她的世界圮壞倒塌了,可神智卻反例清醒起來,開始抽絲剝繭。

“搖光,殺他的是你,不是我。”

“不對!”她驀然想通了什麼,恨恨地抓下固走在發上的如意髮飾,狠狠摔落在地,玉如意碎裂,露出裏頭一截不知何物之骨。“你設計我!你設計我!不對,就連玄逢之都是共犯!”

打她喝下臺巹酒之後,一切就都不對勁了!

“晏姑娘,請你自重,不得直呼皇上名諱。”

陌生的聲音出現,晏搖光抬眼瞪去。“是你!”

鍾離癸細長的瞳眸波瀾不興的直睇着她。“本天官已經爲晏姑娘祛咒,就此告辭。”

聞言她不知打哪生來的力氣,竟然迅速衝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粉嫩容顏竟乍現妖詭怒光。

“你爲我祛咒?那代表你對我下了咒!就是你讓我不能動,甚至讓我對王爺出手,就是你!”她恨不得殺了他。“說,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第一次,她如此強烈地想要手刀一個人,親手將他挫骨揚灰!

鍾離癸冷睇着她,不慌不亂地道:“晏姑娘可知道胤徵王是個鬼子?”

“那又如何?!”

他微愕。“晏姑娘知道?既然知道,就該明白皇上爲何要拿下鬼子。”

“我不明白!”她一字一句地指控,“我只知道皇上的江山是王爺打下來的,我只知道皇上忘恩負義!”

“晏姑娘,請自重,要不是因爲你是大破主禍之星,在大破之後轉福,皇上不會留下你這條命!”

晏搖光怔了下,便聽鍾離癸又說不去。

“胤徵王是從死胎出生的鬼子,鬼子主禍,如今天下既已太平,皇上自然有責要收回鬼子,讓這世間擁有真正的太平,本天官揹負天命,自當效力爲皇上處置鬼子。”

他說得頭頭是道,煞有介事,晏搖光卻忽地低低笑開,笑聲由緩漸急,如梟泣然,再突地斂神,怒目直瞅着他。

“你自以爲是替天行道,但你可有想過,要不是王爺征戰四方,西引怎會有太平日子?如今他功成身退,就說他是鬼子,便要拿他治罪,未免將他利用得太徹底了!當皇上屈於劣勢時,爲何他就不會想到王爺是個鬼子?他不該利用鬼子成就大業,又爲何在成就大業之後,視他爲鬼?”

鍾離癸的神色動搖了下。

她又沉聲道:“王爺到底傷害了誰?你沒瞧見百姓對王爺的愛戴?你沒瞧見衆臣要王爺自立登基,他卻不肯?你這一雙可以觀探陰陽的眼,究竟看見了什麼?鬼子並非自願爲鬼子,鬼子也並非天性惡劣,有的時候……人,比鬼還可怕!”

這一席話攻得他錯愕難當,攢眉思索起從未想過的問題。

晏搖光一把推開他,拾起掉落在地的鬼將之刀,將之收短,插在束帶上,轉身便要離開主廳。

“搖光,你要去哪?”青臨抓住她的手。

“放開我!”她頭也不回地甩開他,抓起曳地裙襬便朝外飛奔,一路直衝人馬房,拉出馬匹躍上。

“搖光,我不准你去!”他及時追上她,擋在馬前。

她垂眼看他,眸色冷淡而陌生,啞聲道:“殿下,你曾是我所倚靠的一片天,我總想,我會是點綴你的星。”

“你是一直到現在,你還是我所想望的那顆星!”他急聲表明心意。

“不對……殿下清朗如日,哪裏需要星子爲伴?我忘了……星子只在夜裏纔會發亮,只有黑夜才需要星子,星子……”如果她是一顆星,她只願在那男人的夜色裏綻光,可是?

她傷了他,儘管是被操控,終究是透過她的身體而傷了他。

“錯了!你是搖光,綻放着萬丈光芒,你和玄夜爻之間,猶如白天與黑夜,只能互相追逐,卻不可能相偕。”

“是嗎?”她怔仲了會,驀地斂神低喝,“我寧可追逐,就不信夜與光沒有交疊的時候!”

“他是個不祥鬼子,你何必跟着他?!”

“他如果是鬼,我也是鬼!”她凜目瞪他。“我可以爲他化身爲鬼!”

青臨震懾地看着她,未曾見過她如此威凜的神態。“你……你真的是走火入魔了!我是在救你!他是鬼,總有一天會傷害你,我千方百計要置他於死地,可你卻總是攪了局,亂了盤!”

聞言,晏搖光難以置信地倒抽口氣。“我從不知道殿下的心思如此深沉,原來你早就要王爺的命……”像想到什麼,她猛地抬眼,“難道說,那一次墜谷……”

之前她就一直有個疑問藏在心間,從未問出口,那就是爲何那時玄夜爻破鐵鏈網套住時,殿下卻像沒有聽見那麼大的聲響,不斷策馬往前跑,如今想來,原來都是陷阱和騙局!

“我和玄逢之早就決定要在他取回西引帝位後,除去玄夜爻,然而計劃一亂再亂,如今爲了帶你回百定,我決定再和他合作,讓天官把一截鬼骨埋入首飾裏,藉此對你封咒操控,讓你親手傷他,再讓他被架上絞臺,焚燒他,我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晏搖光只覺心底有什麼在剝落,那是對這個人的景仰,對這個人的崇敬……毀了,全都毀了。”

“你滾!不要再讓我見到你!”她抱頭狂吼。

“搖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你!”

“住口!”晏搖光神色已然瘋狂。“滾!別再讓我見到你!再見你一次,我會殺你,我真的會殺你——”

“你不會!”

“我會!”她抽出短匕,輕釦彈射出長劍,跳下馬後一個閃身,劍端抵在他的喉曨。

兩人對峙,呼息皆亂,青臨無法相信他從心疼愛呵護的女人,竟會爲了其他男人再次要他的命。

突地!

“我的姑奶奶,下雪了,你不冷嗎?”

晏搖光聞言像是如夢初醒,橫眼看去,立刻收回劍,奔到白蘿身邊,抓着他直問:“白蘿,王爺呢?!”

“被帶往鬼市北方的祭壇了。”他抱着朱妲,笑得風雅,甚至有點事部關已。

她不解地看着他。“白蘿……爲什麼你一點都不擔心?”

“一切都是命啊。”

“……什麼意思?”

“這是你和王爺的命局。”邊說邊取出帕子,替她輕拭臉上早已乾涸的血跡。

晏搖光眸色混亂,而白蘿只是溫潤地瞅着她,指着天空。

朝天上看去,是漫天飛舞的飛雪,悽離綿密。

“天上的兩顆禍星,一爲破軍,一爲假星。”白蘿指着天空兩顆鄰近的星,一爲綻放紅光的兇星,一爲綻放藍白光的福星。“假星只是個虛彩,終究要隕落。”

“白蘿,我不懂……”

“晏姑娘,你身爲破軍星下凡,主大破後轉福,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你是個禍星,但在這亂世之中,你是顆福星,有你在的國家,國運必走昌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爺!”她纔不管她自個兒有什麼樣的命,只想知道爲什麼他能對王爺如此漠不關心!

“王爺是冥府無間王轉世,無間正等待王爺返回冥府,重掌無間。”白蘿輕輕抹去她的淚。“別哭,王爺不會死,就算他們燒了他,他一樣不會死,只是回歸屬於他的去處罷了。”

“我聽不懂……”什麼冥府無間王,她不懂那些!“白蘿,我只想知道怎麼救王爺——”

“何必救?你在天,王爺在冥,你是星宿,他是鬼王,你和他之間原本就是無緣無份,本不該牽起的紅線,只不過是因爲身在亂世,讓命盤略亂了一些才勾纏在一起,但終究還是要回到根本,你和他之間,此世結束,迴歸本命,不再輪迴,命中不再相逢。”

打一開始,他便看穿晏搖光是星宿轉世,而不該交疊的兩顆星在亂世中交疊,他想,也許這就是轉輪王告知他等待的機會已到來,於是,他才想盡辦法撮合這兩人,等待契機,迎接王迴歸無間。

反正,他們往後也不會再相逢,男女情愛至此結束,從此不相干,不會再有因果輪迴糾纏。

再多的情愛,也只停留一世。

最後一句話,讓晏搖光渾身泛起惡寒,她激顫不休,渾身抖個不停,不是因爲冷,而是因爲他們命中不會再相逢。

“……胡說。”她搖着頭,水眸血絲密佈。“你胡說!我們相愛了,我們成親了,我們之間怎麼會是無緣無份?!”

白蘿走走地瞅着她。“死心了王爺吧,晏姑娘,等到你下一次輪迴,已是千年之後,又何苦執着?”

“……不!別對我這麼殘忍,別對王爺這麼殘忍!我們明明相愛着,你怎麼可以說我們只是命盤中混亂的交錯?我連道歉都還沒有說,我們怎麼可以分離?!你要我怎能接受王爺被焚燒王死?!”她淚如雨下,魂魄欲散。“不,我要去救王爺,我不信我們之間無緣無份!我不信!”說罷,她抹去淚水,回頭躍上馬。“踏雪,走!”

風饕雪虐中,晏搖光策馬而去,白蘿冷眼旁觀,看見青臨也取了馬追去,不禁輕嘆。

“唉,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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