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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同心弄》 / 簡瓔 / 第2章 / 共11章

正午剛過,花府的後門處,微風一陣吹拂,花樹沙沙作響,一名英挺俊帥的少年躍上白馬,他腰際繫着佩劍,正瀟灑的準備離去。

但是,一隻不識相的小手卻緊緊扯着他的衣襬不放,叫他動彈不得。

“幹什麼啊,姐?”

花勁磊看着自己的姐姐,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帶我一起去。”弄晚仰着臉,笑容可掬的看着馬上英偉的胞弟。

“拜託!”花勁磊嘴角微揚。“你又不是不知道,爹已經下令了,禁止你在出嫁前再踏出花家半步,誰要是敢放你出門,誰就視同共犯。”

弄晚盈盈一笑,胸有成竹的說:“所以我纔要請你帶我一起出去啊。”

花勁磊皺起劍眉。“這是什麼奇怪的道理?”

不是他要說,他這個姐姐也太愛玩了一點。

以前就算了,現在都婚配了還不認份,拼命想在出嫁前再找出什麼新鮮事來玩一玩,一點即將要爲人妻子的樣子都沒有,難怪他爹提心吊膽,認爲把女兒鎖在家裏最安全。

他未來的姐夫是第一護城將軍,過去的豐功偉業多的嚇死人,他們有現在安居樂業的生活可以說全都是他的汗馬功勞,面對這樣一位顯赫的女婿,他爹說什麼也不能讓女兒再像過去那般自由放浪了。

所以,他怎麼可能笨的當那個把他姐姐帶出門的罪人?這有可能會連累他也被一併禁足,他纔不幹哩。

“一點都不奇怪。”弄晚微笑。“恕我卑鄙,要是磊弟你不帶我出去,我就把你開賽馬場之事告訴爹爹。”

“你怎麼可以這麼做?!”花勁磊忍不住咆哮。

他在某年某月某一天,倒黴的讓他姐姐知曉了他與兩名志同道合好友合開賽馬場之事,不料此事就此變成他受要脅的把柄,真是氣人!

“反正我就是要出去。”弄晚執意扯着花勁磊的衣襬不鬆手,語氣很堅定。

她知道現在花府上上下下草木皆兵,在她爹的三令五申之下,膽敢違令帶她出府的就只有她的寶貝弟弟了。

“你到底出府去想幹什麼?”花勁磊頭疼地問。

從小到大他都沒感覺弄晚是他的姐姐,常愛溜達出府又不安於室的弄晚常讓她身邊每個人都提心吊膽,現在也不例外,被她堵到,總覺得心裏毛毛的。

“你說呢?”弄晚笑盈盈地反問。

花勁磊無奈的皺着眉頭,撇撇脣。

知姐莫若弟。

他當然知道弄晚拼死命想出府是爲什麼,還不是爲了玩。

即將成爲將軍夫人的她,往後註定將過着平淡又枯燥的保守日子,現在不玩更待何時?

換言之,她現在是在做垂死的掙扎。

“上來吧。”他終於認命了。

弄晚大喜過望。“謝磊弟!”

她連忙利落的翻上馬背,迎着夏末微涼的清風,馬蹄踏踏,她心滿意足的眯起眼,讓清風拂上面頰。

“你玩夠了吧?”

花勁磊皺着眉心,瞪視着對場中大聲吆喝叫好的弄晚,感到自己又做了件蠢事。

他真後悔帶她出來。

原以爲出府後就可以分道揚鑣,沒想到弄晚死不肯下馬,一路跟着他來到他與好友開設的馬場。

這就算了,她除了下賭注之外,竟還大剌剌的在這裏幫她下注的馬匹加油吶喊,這成何體統?

她也不想想她身旁全都是男人,這些男人三教九流,販夫走卒、市井小民、流氓賭徒都有,要是他們的爹在這裏,不氣瘋了纔怪。

“勁磊,令姐真是活潑啊,你就別阻止她了,讓她玩得盡興點。”管宣棠微笑說着風涼話。

他也是賽馬場主人之一,文質彬彬的外型,很難讓人聯想他會是京城最大賭場的小老闆。

花勁磊撇撇脣,“她是人來瘋。”

駱無峻挑挑眉,“不是聽說她快嫁入了嗎?怎麼還可以這樣拋頭露臉?”

他同樣也是賽馬場的主人,渾身寒氣迫人,不愛交際應酬的他,是駱家鏢局的少主人。

“這就是她性格的地方。”

花勁磊嘲諷地回答了駱無峻,看着場中的馬匹越過終點線,很慶幸比賽終於結束了。

“哇哦!我贏了!我贏了!”

弄晚跟着身旁一堆不認識的男人一起叫好、擊掌,爲自己的好運氣喝采。

花勁磊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拖起得意忘形的弄晚。“好了,我們該回家了。”

再不把她帶回家,她恐怕會跟那些贏錢的男人一起去喝酒慶祝,把臂同歡。

“不急。”弄晚伸手拉住管宣棠。“宣棠,我想到你的賭場裏去賭兩把,可以嗎?”

管宣棠微微一笑。“歡迎之至。”

“你夠了吧!”花勁磊忍無可忍的瞪着她。

弄晚立即用以哀兵姿態。

“磊弟,最後一次了,讓我在成親前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好嗎?”她仰着精緻美麗的臉蛋,楚楚可憐地問。

花勁磊皺着眉頭。

他實在不能苟同到賭場裏去賭一把能叫什麼美好的回憶。

可是,拒絕這樣一張哀求的面孔又好像很殘忍。

“答應她吧,我會看着她,不讓她賭太大的。”管宣棠連帶保證。

“好吧。”他勉強答應,還不忘附註。“只能睹一把……”

弄晚愉快的綻開笑容。“謝磊弟!”

馬場的另一頭,一男一女嚴肅的站在觀衆席中,男的緊蹙着濃眉,女的則一臉的不以爲然。

“霍大哥,你當真要娶她?”李碧紗心痛的問。

她已經心儀霍東潛多年,原想找個適當時間要她爹向霍東潛提及這門親事,不料半路居然殺出皇上這個程咬金來,不由分說就將那個姓花的女子許配給了霍東潛。

多年愛戀轉成空,叫她怎不氣急攻心、憂憤難消?

何況今天又讓她瞧了這麼不堪入目的畫面,她替自己感到不平,也替霍東潛感到委屈。

一個即將嫁做人婦的女子不好好待在閨中準備花嫁,居然跑來這裏與衆多男子廝混撒野,分明一點都不把她未來的夫君放在眼裏。

這樣的女子怎麼能娶!

“這是皇上的旨意。”

霍東潛危險地眯起眼睛,瞪着另一頭和幾名年輕男子談笑風生的未婚妻。

他真的不可以小看現在的女子。

是他待在邊疆太久了嗎?女子居然變得如此大膽開放。

這個花弄晚,非但那日在酒樓被他撞見與三王爺拉拉扯扯,現在又公然在賽馬場上和男人們賽馬吆喝,而且現在看來正準備和那些年輕男子一同離去。

花府都沒有長輩可以管教她了嗎?

他這未過門的妻子,看來野的很,難馴的很哪!

李碧紗輕聲獻計道:“霍大哥,其實以你和皇上的交情,你大可以請皇上收回成命,反正你們只是訂親而已,還沒有正式嫁娶……”

霍東潛沒有回答她,鐵鑿般剛毅的面孔沉凝着。

不知道怎麼搞的,他雖然對花弄晚的行爲不悅,但卻升起一股想征服她的念頭。

或許是骨子裏本來就剛倔,也或許是長年征戰使然,他是不服輸的,他不信他霍東潛的妻子不能溫婉良馴!

“君無戲言,皇上不可能收回成命。”他終於回答了李碧紗,但語氣淡淡的。

李碧紗猶不死心,“你不試看看怎麼知道?你可以把你今天親眼所見的種種稟明皇上,像這樣毫無婦德的女子怎配嫁人將軍府呢?”

真正適合當將軍夫人的是她李碧紗呀!

她爹是霍東潛麾下的第一謀士,才高八斗,在戰場上屢獻奇謀,爲霍家軍爭光不少。

她是良將之後,又有一身好武藝,更別說她在邊疆陪着他度過多少晨昏了,兩人共同分享勝利的片刻比什麼都刻骨銘心。

這樣的她,說什麼都比空有一張美麗面孔的花弄晚好太多了。

可是這樁婚事是皇上親自指婚的,形勢比人差的她又能做些什麼來挽回呢?

“不要再說了,我們走吧。”

他未來的妻子縱有再多不是,他可不想聽到一個外人來批評她。

至於管教她的工作,日後他自會擔起,絕不會容許她像匹脫繮野馬一般,絕不!

一名纖細窈窕的妙齡女子匆匆穿過長街,她熟稔的彎進一條小巷弄之後,索性提起裙角奔向巷弄裏的一戶人家。

她在門板上拍了兩下,不等回應又心急地追加了兩下。

不一會兒,門嘎地一聲開了,微胖的中年男人看見來人,露出一個笑容。

“原來是二小姐。”

縱然已經夕陽時分,晚風沁涼了,身材胖碩的他仍是一頭汗,拿着一條毛巾猛擦拭。

“朱老闆,這次您帶回什麼稀奇寶貝了!”

弄晚跟着朱老闆入屋,也不計較屋裏灰塵滿,一任衣裙沾染塵埃,黑亮的眼瞳興濃地在不大的廳堂內溜了一圈。

朱老闆是京城最大的古董商,他生意做的大,走南北雜貨,也批絲綢綾布來賣,他經常大江南北的走,所以手中握有不少珍品。

他爲人非常低調,也非常念舊,所以一直沒有離開他發跡前的舊宅,要找他也得有門路纔行。

“就這隻小玉戒,特別爲二小姐你留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朱老闆從一隻生鏽的鐵盒裏拿出一個小錦盒,打開錦盒,裏頭躺着一隻綠中帶紅的小玉戒。

弄晚瞪大眼睛,目不轉睛的看着小玉戒。

“喜歡!喜歡極了!”

黝綠的戒身帶着褐紅,入眼生春,她愛不釋手的把玩着。

“謝謝朱老闆,這是小玉戒的買價。”她取出一張銀票遞給朱老闆,又拿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子來。“另外,這些銀兩勞煩您下趟走貨時沿路救濟貧苦人家,特別是那些該上學堂的孩子,若有不足,回來我再補給您。”

朱老闆笑着接過銀票與銀兩。“二小姐的善心美意,老夫會照辦的。”

弄晚微微一笑。“謝謝朱老闆,我不打擾您了,您下回回來時記得差夥計通知我一聲,若找不到我,就找槐綠也成,再見了。”

她迫不及待要回家玩賞寶貝去。

她一走,陋室的屏風後便轉出一名高大挺拔的男子,他魁梧的身材使屋子更形狹小擁擠,頭頂幾乎要碰着屋頂了。

“委屈您了,將軍。”

朱老闆連忙搬出小板凳給嬌客。

他與霍東潛相識於邊疆,有次走貨時,出沒的盜匪險些搶了他的貨又要了他的命,全賴霍家軍救了他。

至此他每回到邊疆總會去探望霍東潛,這兩年霍東潛調回京城,反倒變成他回來時,霍東潛必來找他喝酒敘舊,聊些邊塞的事,也聊些他走貨時所發生的鮮事,交情深厚。

“不礙事。”霍東潛擺擺手。“剛剛那位……”

真想不到她野歸野,心地倒是滿善良的,還知道要幫助貧苦百姓,總算不是全然沒有優點。

“她是花府的二小姐。”朱老闆替兩人重新倒酒,笑盈盈的飲了一杯。

霍東潛神色不動,淡淡地問:“花府不是隻有兩姐弟嗎?何故稱她二小姐。”

“花府原來還有一位大少爺,九歲那年夭折,所以大家都稱花大小姐爲二小姐。”朱老闆說明。“原來如此。”霍東潛點點頭。“看來她經常來拜訪你。”

“何止。”朱老闆笑道:“她還曾和我一起到北方走貨過,那次驚險無比,遇到一羣無人飼養的狼狗,衣衫全給狼狗咬爛了,還差點被狼狗吞下腹。”

“什麼?!”霍東潛倏地瞪大銅鈴,表情十分驚訝。

朱老闆愉快的回憶。

“她扮成男裝和我的商隊一起走,巾幗不讓鬚眉,一路上沒讓我煩惱,都自個兒打點得好好的,有趣的是,她還讓一名村姑給纏上了,硬要嫁給她做媳婦兒呢。”

朱老闆越說越興濃,霍東潛則是越聽臉色越怪異。

“不過可惜,聽說她快嫁人了,以後恐怕也沒這種機會了。”

霍東潛心中覺得好笑。

朱老闆忙碌於南北商貨的運送,沒時間注意小道消息,所以理所當然的也不知道花弄晚即將嫁的人就是他。

一娶到這位二小姐的人真是有福了。”朱老闆下了個結論。

霍東潛挑起眉毛,這還是他身邊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其餘聽過花府千金傳聞的,都認爲他娶花弄晚是苦難的來臨,霍將軍府的門風就快要被新任的霍將軍夫人給敗壞啦,沒有人認爲花弄晚可以光耀霍將軍府的門楣。

朱老闆啜了口酒,自顧自地說道:“二小姐宅心仁厚,她的性子是愛冒險了點,比較待不住,可是整體來說,現在要找這樣的姑娘太難了,哪家的千金小姐不是嬌柔或驕縱?要不然就是愛使小性子,對下人頤指氣使的,像花二小姐這麼爽朗的千金太少見啦。”

聽着,霍東潛沉默的喝了口酒。

說真的,他這個大男人真的無法瞭解花弄晚那名小女子。

花府是京城首富,身爲花府惟一的千金,她的一舉一動衆所矚目,她怎麼可以活得這麼率性?

再說,她不覺得冒險嗎?南北商旅可不是好玩的事,一個不小心,隨時有客死異鄉的可能,她都不害怕嗎?

或許這正是她到十八歲還待字閨中的原因吧,有誰願意娶一名一天到晚在外拋頭露臉,看起來很不甘寂寞的女子爲妻呢?

三天後就要舉行婚禮了,這樣想來,皇上將花弄晚許配給他,究竟安的是什麼心?

弄晚直到坐在新房的這一刻,才終於認命她已成爲人婦的事實!

這個婚禮熱鬧非凡,她爹極盡能事的在她身上穿金戴銀,並且請了一位嘮叨的大娘代替她死去的娘,在她耳邊不停的教導她爲人妻子該有的禮儀和新婚之夜的男女之事,聽得她一路上耳朵差點沒長繭。

當然,將軍府也不馬虎,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皇上送的賀禮被擺在霍府大堂,更是象徵着霍花兩家的榮耀。

她真是如了她爹的願,風光的出嫁了。

風光的背後呢?

揹着將軍夫人的大帽子,她是再也不能像過去那般縱情玩樂了,想來有一點點的悲哀。

女子的宿命就該是如此吧,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四維八德,一樣都不能少

她反駁自己的挑挑柳眉,可是她在家中的時候就不怎麼聽老父的話,現在嫁人了,也應該不必太聽丈夫的話吧?

管他的,她認爲這些都是可以溝通的,而且她也相信堂堂一位護城大將軍,有那麼多顯赫的功跡,應該不會與她一名小小女子計較纔是。

正這麼想時,一名侍女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夫人,將軍要奴婢傳口訊給夫人,將軍他今晚不來新房了。”侍女恭敬地道。

“什麼?”弄晚瞪着那名傳話的侍女,忍不住提高了音調。

害她戴了這麼久的鳳冠,脖子都快酸得斷成兩半,現在纔來告訴她,新郎不來掀她的紅頭蓋?

真是豈有此理!

“將軍他不回房了。”侍女又重複了一遍,心裏在同情這位新任的將軍夫人,纔剛嫁過來就這麼被冷落,真是情何以堪。

“那他睡哪裏?”弄晚好奇地問。

她有點後悔嫁之前沒有花點時間打聽清楚,該不會那位將軍有小妾之類的吧?

“書房。”侍女恭敬回答。

那還好,弄晚鬆了口氣。

不知道怎麼搞的,或許是受她爹自她娘過世之後一直沒有再納妾的影響吧,她嚮往着從一而終的感情,也不太能接受男人的三妻四妾。

“將軍喝醉了,大概是怕來這兒吵到夫人您,所以……”

侍女解釋着,不過這種解釋怎麼聽都更加讓人感覺無力。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大家都說酒後亂性,若是喝醉了,不是更可以盡情縱慾嗎?爲什麼他偏偏選擇留在書房不來見她?

莫非他跟她一樣,都不甘願於這樁婚姻?

弄晚深吸了一口氣,要自己別爲這種小事生氣。

她聳聳肩。

不進房不是比較好?反正她對大娘倉促之間教導她的那些男女之事都有聽沒有懂,現在剛好給她一點緩衝時間,明天回花府去找大娘問個清楚。

“你下去吧。”

打發走侍女,弄晚摘下沉重的鳳冠擱在一旁。

見滿桌的酒菜和交杯酒,只好自斟自飲,把一小壺酒喝個精光。

“頭暈了……”

她喃喃地揉揉太陽穴,脫了美麗的嫁衣,伴着濃濃的酒意爬上牀,拉起暖被蓋住身子。

大約是酒精作祟吧,縱然新婚夫君不在她身邊,她還是沉沉的入睡了,且睡得無比舒服,一夜無夢,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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