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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博愛禁區》 / 夏洛蔓 / 第19章 / 共21章

倪安蘿向學校請了兩天假,透過房屋仲介公司找了間小套房,趁蕭元培在隔壁辦公室工作時,悄悄地洗完衣服、打掃房子,準備蕭元培的晚餐。最後,拖出來已經整理好的行李箱,默默地離開了。

她沒有搬回家住,因爲還不知道如何面對家人關心的詢問。

歷史宛如重演一遍,她又被拋棄了。但這一次她沒有委屈、沒有錯愕、沒有被欺騙的難堪,一切彷彿心裏早有了底,做好了心理建設,但仍無法不感覺到不捨與痛苦,以及離開他後頓失生活重心的茫然。

搬進新的住處,簡單的傢俱——電視、冰箱、冷氣、牀和梳妝檯,好陌生、好冷清。

長這麼大,她沒有獨自在外生活的經驗,她沒叛逆過也從不向往獨立自由的人生;她喜歡照顧家人,喜歡被需要,喜歡和家人朋友聚在一起的溫暖勝過冒險犯難的驚險刺激;她就是一個居家型的女人,在和蕭元培交往的過程裏更加了解了自己——她欣然接受如此豐富的生活變化,但不會因而迷失自己,沉溺在五光十色中。

倪安蘿從附近的百貨賣場提回一大包清潔用品用具,穿戴起口罩、手套、圍裙,開始用力刷洗環境。

無論如何,她與蕭元培共度過一段好甜蜜、好幸福的時光,也在認識他之後成長、堅強許多,如果被他知道她又爲愛感傷,他一定會氣得破口大罵,罵她是個無可救藥、浪費生命的笨蛋。

她纔不會被他料中、看扁。她會活得愈來愈自在,愈來愈知足,因爲她什麼都沒有失去,所有愛與被愛的記憶……都還在心底。

她打開電視,讓聲音充斥在空蕩的房間,拿着抹布跪在地板上擦拭磁磚,紅着眼眶,微揚着脣,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沒錯,她仍然可以繼續愛他、想念他、祝福他,即使在見不到他的未來……晚上六點多,皮包裏的手機鈴聲響起,她急忙脫下手套,接起電話。

是蕭元培。

“你已經把東西都搬走了嗎?”他驚訝地問道。

“對啊,已經搬回家了。”

“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就走了,我可以開車載你回去。”

“其實也沒幾樣東西,難不成還擔心我會走丟?”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愉悅且輕鬆的。

“這很難說。”他大笑。“只是沒想到你這麼無情,連個吻別都沒有,有這麼迫不及待想離開我?”

“你才知道我有多開心拿到特赦金牌,終於解脫了。”她也笑,笑得好心酸。

才離開幾個小時,才聽見他的聲音,她就已經耐不住相思了。

“好、好,你給我記住,等你晚上睡覺發現沒有我在旁邊很不習慣時,就別打電話來撒嬌。”

“我要跟我妹擠一張牀睡,聊好多心事,纔不會打電話給你。”

“你有很多心事嗎?”他突然嚴肅問道。“怎麼沒告訴過我?”

“我們女人家的悄悄話,你想聽?”

“那就算了,肯定沒什麼營養。”他還是那麼嘴賤。“到家就好,我最近會比較忙,沒事就不打電話給你了。”

“好……”

“先這樣。”

“嗯……”倪安蘿的耳朵一直緊貼着手機,手機裏早已一陣寂然,但她以爲貼着它就還能感覺另一端的他的氣息,半晌,才發覺自己有多傻氣。

一通電話輕易地將倪安蘿的一鼓作氣泄光了,她呆坐在地板上,提不起半點力氣與心思再接續清潔工作。

直到夜深,她空着肚子,狼狽一身的清潔裝備,疲憊地靠在牀緣睡着了。

翌日清晨,倪安蘿醒來,茫茫然望向空無一物的牆面,許久才記起身在何處。瞬間,胸口就像被什麼重物沉沉地撞壓下來,她捂住心窩,痛得淚流滿面。

淚水止不住地浸溼了她的衣襟,她張口卻吸不到空氣,彷彿溺在大海里就要被淹沒,而這次,再沒有另一個蕭元培惱怒她讓她忘卻悲傷,再沒有另一個蕭元培帶她見識新世界驚嚇得她沒時間檢查傷口——她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泅遊上岸,擺脫滅項的命運。

她勉強撐起身子,收拾地上的清掃用具,進浴室盥洗。

打理好一切後在附近的早餐店喫份簡單的烤吐司,便進學校了。

這一次她很堅強,僞裝得也很成功,無論是同事或家人都沒看出她生活上的驟變,她也儘量讓自己作息如常。

要習慣一個人生活或許需要很多時間,但至少她已經開始往前走,試着去習慣。

偶爾,蕭元培會打電話給她,關心她的近況,她的表現滿分,絲毫不流露出想念,不造成他的負擔。

“我最近好像瘦了不少。”蕭元培的聲音好悽慘。

“怎麼了?生病了嗎?”倪安蘿緊張地問。

“不是……喫慣你做的菜,現在再喫外頭的簡餐,簡直食不知味,又沒時間找你出來好好喫頓大餐。”

“要不要我再幫你帶飯去?我早上進學校前去你那裏一趟,把便當掛在門把上,你醒來再微波一下。”聽見他還想念她的廚藝,她不禁激動萬分。如果還能再爲他做些什麼,再麻煩也沒關係。

“不用啦,我現在這裏……有點不方便……”他語帶保留地說。

“嗯……好吧……”她明白他的“不方便”的意思。“那就挪點時間,喫點喜歡喫的,你可不像會虐待自己的人。”

或許她可以埋怨他一點都不隱瞞的殘忍,卻無法不愛他。

即使分開,她仍舊是他眼中那個柔情似水的倪安蘿。

“你呢?有沒有喫胖一點?”

“有,我爸一天到晚要我多喫點、多喫點,挾到我碗裏的菜都比飯還多了,像養豬一樣。”

她很佩服自己能用如此鎮定的語氣和他說話,能即興編出那麼多憑空捏造的謊言;如果她欣然成全他與他的新歡能換來他毫無壓力的關心,那麼她將永遠微笑等待他的來電。

“呵……你搬回家,你爸很開心?”

“當然啊,我是他的寶貝女兒嘛!”

“我猜他以前一定很恨我,恨我霸佔了他的寶貝女兒一年多。”

“沒有的事……”

“以後他可能會更恨我……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輕笑着。

倪安蘿乾乾地陪笑兩聲;是啊,若她父親知道他們已經分手,不曉得會不會大發雷霆,衝去找他算帳……這也是她不能搬回家住,不能據實以告的原因。

他沒有對不起她,一切都是當初約定好的,她心甘情願。

“再過一陣子,等我忙完再去找你。”

“嗯!”她開心地點頭,原來,她不是再也見不到他……

“這麼開心?我猜你根本是想死我了,還嘴硬說沒有。”他笑。

“故意表現這麼興奮,讓你高興的。”

“厚厚……不只變壞,還變聰明瞭。”

兩人總是在這樣愉快的氣氛下結束通話,然後,倪安蘿繼續懷抱期待的心情,等待下一次電話響起。

還能期待,還有希望,她已經很滿足了……

星期日,秋高氣爽,萬事皆宜。

蕭元培站在鏡子前,難得地穿上他最中規中矩的深色西裝,打上領帶,頻頻練習“忠厚老實”,不帶“邪氣”的笑容。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他從沒如此緊張過。

走出房間,空氣中還飄着新裝潢未驅盡的木頭味和漆味。環顧這間重新規劃整修,欲做爲他和倪安蘿婚後的新房,心中忐忑摻混着莫名的亢奮。

忐忑的是要前去倪家向恨死他的倪父提親,亢奮的是過了這一關,倪安蘿就是他的“妻子”了。

自從倪安蘿帶回妹妹婚禮上的捧花後,他便一直思索着這件事;他了解她,知道她一定想像過婚姻生活,期待過擁有幾個可愛的孩子,然而他卻對婚姻關係缺乏信心。

她觀念傳統,思想保守,搬來的第一天晚上,他才曉得現代居然還有女人認爲初夜應該留到完婚後的洞房花燭夜。

她將第一次給了他,認定他是她這一生唯一的伴侶,照顧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包容他、順從他、體貼他,這一切莫不像個遵循三從四德的賢良妻子。

他享受做一個丈夫所能得到的最大幸福,卻連個簡簡單單的“名分”都不肯給她,這樣的愛,不就是過去他所失望的——每個人最愛的總是自己,最先考慮的還是自己。

這件事困擾他一陣子,猶豫了一陣子,蕭元培才終於突破自己的心障。

一旦決定後,他讓她先回家住一陣子,多些和家人相處的時間,接着蒐集婚禮的相關資料,拜託褚校長陪他前去倪家提親,要工人加快速度重新整修房子。

他這個人個性就是這樣,要嘛不做,要嘛就要做到盡善盡美,直到自己滿意爲止。

今天,就是他安排許久,只差臨門一腳的關鍵時刻。

蕭元培出門去,接褚校長上車後,一同前往倪家。

“不行!我不答應!”

倪父在見到蕭元培,聽完他的來意後,想都不想便一口回絕。

他辛辛苦苦拉拔大的三個心愛女兒,幾個月前才被搶走一個,現在又來一個強盜,三言兩語,帶幾件禮物就想奪走他的寶貝,門都沒有!

他氣得站起來,下逐客令。

“老公……”坐在一旁的倪母尷尬地將丈夫拉到廚房去。

“幹麼?!”倪父平日素有“好好先生”的美譽,待人和氣、謙恭有禮,獨獨碰上女兒的感情事件,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冥頑不靈。

“你不是一直擔心安蘿被騙了,以爲她的男朋友跟那個許俊彥一樣始亂終棄,根本不想負責。”

“沒錯,我看這個男的就是這副德行。”倪父氣呼呼地說。

“你神經病啊!他都上門提親了,哪有不想負責?而且,連褚校長都大大誇獎他是個優秀上進的好青年,人家可是安蘿學校的校長,是知書達禮的讀書人,怎麼可能亂說。”

“優秀上進的好青年怎麼可能拐我女兒跟他一起住,怎麼可能交往了快兩年才突然冒出來?”倪父不能否認老婆說得也沒錯,但,還是有諸多疑點。

“哎呀,你看那個許俊彥,以前一天到晚往家裏頭跑,對我們噓寒問暖,結果還不是禁不起外面的誘惑,隨便一個女人就把他迷得暈頭轉向?而且你想想……以安蘿的個性,她都跟他住了一年多,可能再嫁別人嗎?”

“不嫁就不嫁……我養她!”倪父的氣勢漸漸削弱。

“算了,我不跟你這個老糊塗說了。”倪母動怒了。“你就只顧自己捨不得,不顧女兒的幸福,這叫什麼好父親,我真被你氣死了!”

兩老在廚房的爭執,一字一句全都聽進坐在客廳裏的蕭元培和褚校長耳裏。

“你啊,都三十了,得學學待人處事,敬老尊賢的道理。”褚校長乘機機會教育他。“以後還要教孩子,自己不以身作則怎麼行?”

“是……”蕭元培這次真的認真的反省了,也終於理解倪安蘿有多了不起,居然能包容他這個目中無人的牛脾氣。

兩人在客廳裏坐立難安,都像等待判決死刑或當庭釋放般煎熬。

終於……倪父訕訕地走出廚房,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了。

所有在場的人全都如釋重負,真想立刻買串鞭炮,大肆慶祝。

“伯母……請問安蘿在家嗎?”事情搞定了,他也該帶他未來的老婆回去看看新房了。

“安蘿不是搬去跟你住了一年多?”倪母納悶道。

“是啊,不過前陣子我重新裝潢房子,讓她先搬回來多陪陪你們。”

“她沒有搬回來,只回來喫了幾次飯……”倪母更納悶了。

“什麼?!你把我女兒搞丟了?!”倪父纔剛壓下的怒氣,一下子又爆發開來。“不準,我不准你娶我女兒!”

瞬間,幾個人慌成一團,因倪安蘿的失蹤而亂了手腳,討論着該不該先報警。

“我前天還在學校見到她的,要不要試着打手機聯絡她?”褚校長實在看不下去,好心提議。

心想,頭一回作媒,準新娘卻不見了,怎會這麼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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