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妮的手指雖然塗了麻藥膏,但是七、八針縫下來也痛得她快承受不住,但她硬是咬牙忍住,不管是在醫生、護士,還是祝克帆的面前,她都表現得很堅強。
祝克帆原以爲她會痛得哇哇大叫或是哭得梨花帶雨,以她的情況,她大可以哭倒在他懷中,要他哄她,女孩子通常在這時候總會失去理智,像吵着要糖喫的小孩,但她卻沒有趁機撒嬌,沒有任何麻煩到他的地方,即使已經疼得冒汗,也自己咬牙撐着。
他的心中蔓延着一股對她的憐惜。這個藍天妮顯然不是溫室裏的小花,有着一般女生沒有的堅忍。
處理好傷口、付了醫藥費,兩人又坐上他的車回到會場。
“還痛嗎?”祝克帆輕聲問。
“痛也要忍着。”她回答。
“你這人從來不訴苦、不示弱的嗎?”
“訴苦、示弱也減輕不了疼痛感,無濟於事。”她看了看已包紮好的食指,醫生交代不能碰水,要保持乾燥,看來她得當上幾天的大小姐,起碼要等到傷口拆線纔可以繼續打工。
“你念幾年級?”他忽然問。
“大二。”
“哪所大學?”
“你問這個做什麼?”藍天妮不認爲他會對她有興趣。“等下回到會場,我會把今晚的醫藥費還給你,我不會溜掉的!”
“你以爲我在擔心拿不回醫藥費?”他一臉被羞辱的氣憤表情。
“那……不然呢?”她還是不懂。
“怎麼?你念的學校是很神祕還是很爛?”祝克帆用激將法想套她的話。
“我的學校既不神祕也不爛!”她馬上高聲的念出了自己的校名。“雖然我們學校是私立的,但是在私立的學校裏來說,可以排前三名了!”
“我沒有侮辱你學校的意思,放心!”祝克帆不禁失笑。
藍天妮瞄了他一眼。“因爲學費很貴,所以我要打工,這是不是先回答了你下一個想問的問題?”
“沒錯,我正想問這個。”
“看吧!我就猜得出你想問什麼!”藍天妮慧黠的雙眼對他眨了眨。
祝克帆側頭看了下她。這個女孩對他而言有股莫名的吸引力,她像塊磁鐵,會把他吸向她似的,以對一個剛認識的人來說,他已經做得太多了,卻不知怎的,還想要爲她做更多,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真的只是因爲她的一頭長髮吸引了他嗎?
“你這樣擅自離開會場……沒關係嗎?”她真的很替他擔心,因爲她知道稍晚會有平面記者的採訪。
“我不是去做壞事吧?”他反問她。
“但如果記者問……”一個剛出道就緋聞纏身的藝人,會影響他的星途吧!
“我的見義勇爲嗎?”祝克帆自我解嘲,“搞不好他們會報導喔!”
“我是怕你會被誤會!”
“誤會什麼?”祝克帆挑眉問道。
“我們……”接着藍天妮轉念一想,誰會那麼無聊的把她和祝克帆聯想在一起?明明她就是一個平凡的打工妹,而他是個即將在演藝圈發光發熱的明星,兩個人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邊,她真的是白擔心了。“沒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處理的很好。”
車子已快駛到會場,藍天妮心想這一團亂總算要結束了。“我會把醫藥費拿給你!”
“藍天妮,你只在意這個?”祝克帆莫名的有些不悅。
“我不喜歡也不習慣欠人!”
“所以一定要算清楚?”
“當然!”她理所當然的說:“我們素昧平生,你已經幫我很多了,人情還不了,錢總該還吧!”
祝克帆沒和她爭辯,他會接受她還的醫藥費,會好好接受接下來的採訪,會把該做的每一件事做好。
但是他知道,他和藍天妮之間還沒有畫下句點。
第二天,藍天妮悠哉的走出校門,既然食指受傷了,就乾脆偷懶幾天,暫停打工,爺爺也常說要她別那麼拼命,家裏又不是沒得喫、沒得生活,他還有退休金,還不至於餓死她這個唯一的孫女。
所以她在路上漫步,一臉慵懶的神態,直到她看到了一臺車子停在不遠處,降下車窗的人竟是祝克帆。
雖然他的臉上戴着墨鏡,但是他的車子、他的人她都不陌生。他的出現的確是教她嚇了一跳,不過……他是來等她的嗎?
想要裝做沒有看到他,免得自己自作多情,或許他根本不是要來找她的。
“藍天妮。”他清楚嘹亮的聲音喊住了她。
藍天妮站定,有些不知所措。
“你明明看到我了!”他邊說邊下車走向她。
她慌張的看看四周,怕他會被人認出來。
“你在鬼鬼祟祟看什麼?”祝克帆挖苦她,“我又不是討債公司來向你討債的!”
“我是怕你會被人認出來好嗎?”她感覺好心沒好報的翻了個白眼。
“被認出來又怎樣?”
“如果被人發現你來見我,不是會很沒面子嗎?”她指了指他,又指着自己。
“藍天妮,你是一向就有嚴重的自卑感,還是在碰到我之後才產生的?”祝克帆故意拿下墨鏡,擺明不怕被人認出來。“我是人,你也是人,爲什麼我來找你就會沒面子?”
“但你是偶像明星,而我只是個平凡的學生,你進了演藝圈……”她合理的推論,“不是要小心避嫌嗎?”
“避什麼嫌?”他故意問。
“就那個……”藍天妮有點惱怒,他自己都不擔心了,她是在替他擔心什麼。“算了!你到底是來找我做什麼?我們的帳已經算清了啊!”
“你的手指怎樣了?”他關心的問。
“復原中。”
“你一向自己洗頭的吧?現在怎麼辦?”
藍天妮實在不知道他來找她的目的爲何,就只是關心她怎麼洗頭嗎?
“難道你平日是上美容院?”見她沒回應,他又問。
“除了剪頭髮,我一向不上美容院。”
“所以你現在這樣要怎麼洗頭?”祝克帆很執着的追問。
“你怎麼不擔心我洗澡的問題?”
“你……難道要我幫你洗?”祝克帆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祝克帆你到底想說什麼?”藍天妮被他的問題弄得啼笑皆非。
“我可以幫你洗頭。”他脫口而出。
“什麼?”藍天妮退了好大一步,“你要幫我洗頭?!”
“我很樂意!”
在藍天妮的認知裏,洗頭……尤其是發生在男女之間,那該是一件很私密、很親暱,有點像調情、像在爲彼此感情增溫的事,一般男人不會想要爲一個交情普通的女生洗頭的!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她直接而且不客氣的開罵,“你要幫我洗頭?在哪裏洗?你是我的誰?我真不敢相信你怎麼會這麼提議!”
“你不要反應過度——”見她似乎誤會了,祝克帆急急想爲自己辯解。
“我手指受傷,就上美容院洗就好,爲什麼要讓你來幫我洗頭?”藍天妮不想再和他糾纏下去,決定和他保持距離。
“你的頭髮……”
“怎樣?”藍天妮無奈的道。
“非常的迷人。”他由衷的讚美。“你有一頭晶亮、閃着光澤的秀髮。”
“謝謝,我知道。”藍天妮有些哭笑不得。
她知道自己的頭髮很能引人注意,她也一向保養得很好,只是祝克帆的行爲實在讓她有些啼笑皆非,過度關注她頭髮的他,實在很像戀物癖……
“祝克帆,我不會讓你幫我洗頭,我的手指也不是好幾個星期才能康復,這點你不用爲我操心,所以如果沒問題了,那……”她擺出一個“請回”的手勢。
“藍天妮,我只是想幫忙!”
“謝謝你的好意,只是我的頭髮不會隨便讓男人碰。”
“朋友也不行?”祝克帆有些失落。
“我和你是朋友嗎?”藍天妮反問。
“我們不是嗎?”
這一來一往間,兩人明顯的有認知上的差距。
“反正你別再來了!”藍天妮乾脆直言。
“我會再來的!”祝克帆也直截了當的回她。
“你這麼閒嗎?別忘了你的偶像前途——”
“你想太多了,算了,我先走了,下次再來找你。”然後他嘆氣,搖頭轉身,大步的走向他的車子。
“祝克帆,我說真的!”她對着他的背影,急切的說。
“我也說真的,我會再來的!”他頭也不回的道。
一個星期過去,藍天妮的手拆線了,她又開始恢復了正常的生活,這段期間祝克帆沒有再出現,所以她以爲一切都結束了。
不可否認的,這讓她的心裏有小小的受傷與沮喪,似乎只有一頭頭髮能吸引人,她這個人本身,好像是平淡又乏味,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心有點失落、有點痛,但也只能接受繼續生活。
今晚藍天妮在一家咖啡屋打工,週末的晚上生意較好,所以她每星期五、六兩天來這裏打工。
在咖啡屋快要打烊之前,忽然一個高大的男子推門而入,那個老外有着棕色的亂髮、藍色的眼珠,臉上留着鬍子,看起來很率性瀟灑、不修邊幅。
藍天妮覺得這個外國人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她在哪見過他似的……
在她領他到靠角落的位置,並且把目錄遞給他時,她瞬間恍然大悟。
“祝克帆!”雖然眼睛和髮色不對,不過他分明就是祝克帆!
祝克帆則好像不認識她的表情,低頭看着目錄,然後回她,“Eric。”
“什麼?”
“我是Eric。”他抬起頭看她,然後輕輕說道:“招牌咖啡。”
“Eric?”藍天妮自傲的除了她的頭髮,還有她那一點二的視力,她堅信自己沒有認錯人。
“Eric。”他重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