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打了場勝仗，不過大熊牛肉麪店也面目全非了。
桌椅東倒西歪，還被小混混們砸壞了好幾張；以往潔白的牆也變得斑駁，開放式廚房的玻璃都碎了，只有廚具還勉強完好。
這下熊志祥也不用喊累了，因爲大概有好幾天不能營業，需要好好整修一下。
可是在這之前，熊志祥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警察把他和莫嘉俞一起帶回警局問話，筆錄結束後兩人一走出警局，她就想轉身離開，但馬上被他拉住。
“嘉俞！”怕她走了就再也見不到她了，一緊張，他力道不自覺有點大，不小心就把人扯進懷裏。
“啊！”莫嘉俞猝不及防的被他一拉，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
熊志祥只覺一陣香氣襲來，然後胸膛便感覺到她軟綿綿的嬌軀，讓他不禁有些心蕩神馳。不過這溫柔鄉他只沉默了幾秒，便聽到她的抗議，他急忙尷尬地放手。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瞧她皺起了眉，更是心急地抓住她的肩，仔細的檢查一番。“對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摸摸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想看你……也不是想看……”
“我沒事。”話說得亂七八糟，令她忍不住想笑，不過她還沒有原諒他，硬是強忍着笑意，假裝板着臉，往後退了一步。“你拉住我做什麼？”
失去了她的體溫，熊志祥有些失落，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先解釋清楚，“謝謝你今天的幫忙。”
“我以爲你又會嫌我雞婆呢！”她沒好氣地說。
“怎麼會呢？”他好不容易纔見到她，再怎麼樣也不能再把她氣走。“那天我是太擔心了，纔會說話理重了些，希望你不要再生氣了。其實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我一味的縱容阿強，反而是害了他們，今天剛好讓他們受個教訓。”
“不過剛纔在警局裏，你還是替阿強說話，你這麼袒護他，究竟是爲什麼？”
“阿強是個可憐的孩子，父母雙亡，只靠姐姐拾荒過活，自從去年他奶奶出車禍後，他便和附近的混混攪和在一起。”熊志祥嘆了口氣。“我願意給他保護費，是知道他並不是拿去亂花或買毒品，而是把大部分的錢拿支支付奶奶的醫藥費及生活費。其實他是個好孩子，所以我以前不報警，是不希望他有案底。不過最近他越來越過分了，與其讓他以後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錯，不如現在先讓他受點教訓，希望他知錯能改。”
莫嘉俞搖搖頭，這果然是大熊這種心軟到不行的傢伙會做的事，不過她可沒這麼好心。“給敢喫魚，不如教他釣魚，你能幫他多久呢？”
熊志祥像突然被點醒，“你說的對，我想這確實是個問題。”
“何況他也不是壞到無可救藥，今天他願意冒着被警察抓的危險，也不願意拋不他的同夥，也算有義氣。”而且在警局裏，她看到阿強聲淚俱下的求警察別打電話回家，加上大熊的解釋，她才明白阿強其實很孝順。
“我知道阿強的本質不壞，只是環境讓他誤入歧途，我相信他還是有救的。”
話說到這裏，他滿懷期待的看着她。“對了，嘉俞，你今晚還願意來幫我，是原諒我了嗎？”
“你以爲這麼容易？”她扯開脣，咧出一個假笑。“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瞞了我不少事嘛！”
“我？”他忙不迭的搖頭。“我沒有事瞞着你啊！”
“沒有？那你今天李小龍上身的身手是怎麼回事？”她橫了他一眼。“害我之前還緊張得要命，怕你被人欺負，原來你都是在裝模作樣！”
“我不是故意瞞你，我只是覺得沒什麼好說的。”說出來像在誇耀一樣，而且誰會沒事就到處告訴別人他很能打？“武術是我從小迫不得已學的，但我覺得恃強凌弱太可恥，也違反學武的精神，所以我能不用就儘量不用。”
他是因爲小時候都被人欺負，所以才迫不得已得學武術嗎？莫嘉俞暗自揣測着，“所以以後就算特種部隊開坦克車到你店裏掃射，我也不必多管閒事了，反正你是個武術大師。”
她其實還是有些介意，她覺得整體事情，她完全被他當成外人看待。
“不，我知道無論你做什麼，都是爲了我好，絕不是多管閒事！”大熊只能苦笑，還特種部隊開坦克咧！她果然很氣他。而且她那麼厲害，不知道還藏了幾手，他哪敢惹她啊！“你以後還會來店裏嗎？”
“我考慮考慮。”終於到她拿喬的時候了。她雖然身爲美女，卻很輩慘地沒要過高傲，因爲根本沒人給她這個機會，現在她當然要好好把握。
“那……你接受我的道歉了？”瞧她似乎有些動搖，他不死心地再次追問。
莫嘉俞眉頭一挑，擺足了架子。“看你的誠意嘍！”
“莫嘉俞小姐，有你的花。”
聽到工作室對講機那頭傳來的話，莫嘉俞眼睛都亮了，馬上從座位上站起來。
葛紳見狀，不由得打趣道：“一整天坐立不安的，終於讓你等到了吧！我想那隻大熊還是很有誠意道歉的，送花……虧他那個二愣子想得出來。”
白了他一眼，莫嘉俞昂起下巴。“哼！還不知道是不是他送來的呢！”
“如果不是，你那麼緊張做什麼？”瞧她急得都要破門而出了，他還真擔心磅花小弟會被撞飛。“還不快去拿花？否則等一下送花小弟不耐煩想走，說不定還會被你抓回來毒打。”
“我有那麼殘暴嗎？”她雙手擦腰，一副晚娘面孔。“還有，你是助理還是我是助理啊？居然叫我自己去拿花，我有那麼沒行情嗎！”
明明就有！但形勢比人強，葛紳只好無奈起身，正要去幫女主人收花時，莫嘉俞又伸出手攔住他。
“算了，看你這麼不情願，我自己去好了。”其實是她等不及了。
葛紳差點沒笑出來，不過爲了飯碗，還是極力忍住，目送她去拿花。
半晌後，看到莫喜俞喜孜孜地抱着一束大紅玫瑰走回工作室，葛紳忍不住噗哧一笑。
“都什麼年代了，還送這麼大一束紅玫瑰，會不會太俗氣了？”
“你是羨慕還是嫉妒？”她揚了揚另外一隻手，“不只玫瑰，還有卡片呢！”
“快拿出來、快拿出來，我真想知道那隻大熊會寫些什麼。”如果他有辦法寫出什麼讓人感動的痛哭流涕的情話，他葛紳從今以後就改做他熊志祥的助理！
“關你什麼事？纔不給你看。”莫嘉俞沒好氣地啐了他一口，不過還是拿出小信封袋裏的東西，可待她看清楚後，不禁愣了一下。
“照片？”她瞪着照片裏的熊志祥，“他寄他以前當兵的照片給我做什麼？而且就算要寄照片，也都會選特別帥的那張，他那顆鳥頭剪得像被狗啃的一樣，還戴副大黑框眼鏡把臉遮住了一半，我實在不覺得這張照片能替他加什麼分。”
老實說，她還覺得現在的他好看多了，至少身材健壯，不像年輕時弱雞一隻。
葛紳也納悶地揚眉，不過站在她的對面，他倒瞧出了一些端倪。“照片後面好像有字。”
莫嘉俞連忙把照片翻過來，但上頭的文字，又令她再次傻眼，本能地喃喃念逆風；“‘有圖有真相’，雖然我是‘新警察’，可是我不想‘閃開讓專業的來’，所以決定送花表示我的歉意，隨後會附上名貴大禮，請笑納……這什麼鬼？”
葛紳聽得抱着肚子狂笑。“哈哈哈……太好笑了，我是不是該稱讚他一句‘樓上的真專業’？這種道歉還真另類，他這個年齡纔開始玩網絡，還學年輕人的流行用語，未免太晚了點。”
“有人規定三十幾歲不能玩網絡嗎？”縱使她也覺得荒謬，不過還是替大熊辯解。“有學習的心不好嗎？我爸都五、六十了，還會玩線上麻將呢！”
葛紳笑抑，在她的瞪視下好不容易纔止住，隨即門鈴又響了。
這次也搶在她之前按下對講機，果然聽到快遞說道：“莫嘉俞小姐包裹。”
“你的名貴大禮來了！”葛紳已經準備好要看好戲了。“你覺得會是蒂芬妮還是愛馬仁？”
“我想他連這些是什麼都不知道，還愛馬仁咧！”她真想痛扁葛紳一頓，“他別送來一匹巴我就謝天謝地了，何況我敢不想要那些名牌，我只想看到他的誠意。”
“如果能夠送禮送得你跪地求饒，也算他厲害啊！”葛紳笑到肚子都痛了。
“還不快去拿。”
他又忘了誰纔是助理！要不是大熊的禮物太，不想假手他人，她一定要他好看！
莫嘉俞冷哼一聲，出門去拿包裹，直到她把東西拿回來，葛紳還在笑。
“看起來有點分量。”他催促着她。“快拆快拆！”
奉上一記白眼後，莫嘉俞也滿懷着好奇心，慢慢打開這個長約六十公分，寬約二十五公分的長形包裹。
拆掉包裝後，裏頭是個木盒子，摸起來還有些冰涼，等到她把盒子打開，她和葛紳兩個人，一起陷入一股詭異的沉默。
“高級……菲力牛排。”葛紳不知是諷刺還是認真的點點頭，“的確是名牌啊……”
莫嘉俞滿頭黑線，“有人送這種東西道歉的嗎？”
“他是個廚師，想到這麼做算不錯的了，否則萬一他送一把金門菜刀來，剛好讓你拿來砍他，不是弄巧成拙？你就彆強求了。”這回連葛紳都想去敲敲大熊的腦袋，弄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可是我又不會煮。”她有些泄氣。
“誰教你要在他面前裝得什麼都會的樣子？連佛跳牆都會煮，煎個牛排應該難不倒你。”
莫嘉俞抿了抿脣，相當無奈。“老實說，除了花之外，他送來的東西，包含那張照片，我全都覺得莫名其妙。”
“我也很好奇，送這些完全不相干的東西，他的靈感是打哪來的？”葛紳摸摸下巴，思索着玫瑰花、軍服照和菲力牛排間的關聯。
“既然你這麼好奇——”現在就是助理的工作了，準教他這麼囂張！莫嘉俞把裝着牛肉的盒子往他的方向一推。
“這盒牛肉就交給你處理了！總之兩天之內，我要喫到煮熟的牛排，此事結案，不得上訴！”
當人家的助理，尤其是老闆還是蠻不講理的兇婆娘時，總要有些小聰明，才能生存下去。
葛紳站在大熊牛肉麪店門口，手裏提着那盒雪花菲力牛排，心裏稱讚自己會想到這一步，真是太高招了。
他決定把牛排交給大熊處理，然後再借花獻佛，送回給收視收得一頭霧水的莫嘉俞，一方面她能感受到大熊的誠意，另一方面也讓她知道，他這個助理是多麼的睿智，說不定還能要求加一點薪水。
打着如意算盤，葛紳推門而入，不過卻看到店裏空蕩蕩的，桌椅全都不見了，以往雪白的牆面也染上了許多污漬，他開始擔心今天會無功而返。
“大熊老闆？”他朝着沒人的店裏大叫，“你在嗎？我是莫嘉俞的助理，上次來喫過牛肉麪的葛紳！”
又叫了幾次都沒人回應，正當他着急要怎麼在兩天內煮出讓莫嘉俞滿意的牛排時，突然冒出大熊的聲音。
“請稍等一下，我馬上就來。”
接着一陣砰砰碰碰的聲音，大熊帶着忠厚老實的笑容出現，只是笑裏帶了些許尷尬，頭上、衣服上也都是灰塵。
“你……你在忙嗎？”葛紳退後一步，他可不想沾到他身上的蜘蛛網。
“對不起，我在清理倉庫，所以沒聽到你叫我。”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了，我正愁不知道怎麼找你，有點事情請你幫忙。”
“請我幫忙？”葛紳嚇了一跳，最近自己還真是搶手啊。“要做什麼？”
“我想把店面重新裝潢，但我找了好幾個裝潢師傅，他們都說沒辦法幫我。”
“爲什麼？”
“因爲我的要求太詭異了，不符合牛肉麪店的風格，而且一些廚房的設備會很難裝設。”大熊無奈的苦笑，“我想把店裏裝潢成以黃色和白色爲基底，桌椅要換成原木的，還要放一些薰衣草什麼的普羅旺斯風格。”
“聽起來很耳熟。”葛紳覺得這種設計似曾相識。
“嘉俞跟我提過，這是她畢業的作品，我想把它呈現出來，讓她開心。”大熊不好意思地搔搔頭，“你能幫忙嗎？”
葛紳想了一下，看來這個忙是非幫不可了，而且有誰能比他更瞭解莫嘉俞的風格喜好？如果大功告成，她高興之餘，說不定不僅會幫他加薪，連年終獎金都能多拿一個月。
“可以，包在我身上。”他拍拍胸脯，爽快應允，“不過我也有件事要請你幫忙。”
“什麼事？我一定幫！”大熊大喜過望，煩惱了好幾天的問題終於解決了。
“就是這個。”他提起手上的牛肉，“雪花菲力牛排，幫我煮一下吧？”
“這不是……我送給嘉俞的禮物嗎？”他馬上認出，這可是他挑了好久的高級肉。“怎麼會在你手上？”
“因爲……”他腦筋飛快的轉着，總不能說是因爲莫嘉俞是個廚藝白癡吧？
“因爲莫小姐覺得，你要自己烹調好給她，纔有誠意，怎麼有讓她自己煮呢？所以要我送回來給你。”
大熊點點頭，二話不說把肉接下來。“她說得有道理，我馬上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