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勳驅車前往醫院,在車上打電話告訴季雨潔這消息。可想而知,她聽了有多擔憂、多心急,他原想去農場接她一起到醫院,但來來往往太浪費時間,於是打電話通知特助去接她過來,而他趕忙到醫院探視孩子。
“怎麼一回事?爲什麼海安會突然昏倒?”他奔至急診室,焦急的問蘇伯。
“老總裁臨時叫我去公司,我先找理由推託,祕書卻一再來電催促,不得已我只好出門了。
因爲不方便帶海安一起去,又不能留他一個人在家,所以我將他暫時託給警衛看顧,可我人還沒到公司,警衛就打電話說海安玩着遙控直升機,不知爲何突然就昏倒了……”他解釋着,也擔心不已。跟孩子才相處幾日,他已產生感情了。
“那醫生怎麼說?”海安的精神一直不錯,讓他幾乎忘了這孩子其實染着重症。
“還在做檢查。”蘇伯頻頻採向檢查室緊閉的門。
片刻,緊閉的門開啓,躺在病牀上的季海安被推了出來。
宇勳急忙上前詢問狀況,一邊看着昏迷中臉色蒼白吊着點滴的孩子,他心口揪扯了下,第一次強烈感受到父子的血脈相連。
“上次住院檢查診斷爲慢性骨髓性白血病,一般情況下也許沒有立即危險,但他已非較穩定的慢性期病程。
血液及骨髓中芽細胞比例超過15%,已屬於加速期,以他的身體狀況極有可能快速轉換爲急性期,形同急性白血病,那麼危險性便很難預料。”醫生翻着血液檢查報告,詳細解說着季海安的病況。
這間醫院是長合集團簽約的知名醫院,幾天前,宇勳也已跟白血病權威醫生做過接觸,被緊急送醫的小海安一切檢查都優先且快速處理。
現下孩子被推往特等病房,先施行藥物治療,再觀察變化。
季雨潔被特助帶至醫院,她臉色蒼白、匆匆忙忙的奔往病房看孩子。
聽到宇勳轉述醫生的診斷,她瞬間腦袋轟然作響,眼前一暗,險些昏厥。
“雨潔?”他急忙探出手臂攬住她的腰,穩住她癱軟的身體。“不會有事的,海安會痊癒的。”摟着她輕顫的身子,他安撫道。
“一旦轉爲急性白血病,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也許幾個月就……”季雨潔完全不敢往下想,她身體開始發抖,臉色更是慘白。
得知海安罹患慢性骨髓性白血病,她就已知道他的體質會比一般慢性病患存有更多危險性,所以她才趕緊將他送至宇勳身邊,期望病情儘早得到控制或根治,卻沒料到這麼快就轉換病程階段,她難以承受這噩耗啊……
季雨潔腳步踉蹌的走近病牀,看見昏迷中的孩子,一顆心緊緊揪疼着,幾乎快要不能呼吸。
她伸手探向海安,微顫的手撫摸他蒼白的小臉。
幾天前,他還在她眼前活蹦亂跳,體貼的安慰離情依依的她,告訴她,他會找到爸爸醫好他的病,很快便會回來跟她一起生活。
他神情堅定的說着長大後要保護她,不再讓她被壞男人欺負。
海安雖沒明說,但她隱約感覺他似乎認定宇勳拋棄了他們母子,是個壞男人。
他人小鬼大的模樣,教她聽了不禁又哭又笑。
然而此刻的他一雙小手臂插着點滴,虛弱的模樣令她心如刀割。
她轉身焦急的拉住宇勳的手臂。“你答應我會救海安的,用你所擁有的力量找最好的醫療方式救他。”她一雙哀求的眼眸滲出淚水。
“我會的,我保證。”他摟着她的肩膀安撫。
從見面之後,他不斷看見她的淚顏,令他心疼難受不已。
“你的骨體檢查也跟海安不合嗎?”季雨潔抬眸揪着眉心問。原本她把最大的希望寄放在他身上。
宇勳神色黯然的搖搖頭。
他曾想要求家族的其他親屬做檢查,但必須先向大家告知海安的存在,他尚未安排好公開兒子的最適切時機,沒料到海安竟會突然發病。
“我已開始搜尋國內的骨髓資料庫,目前還未有消息,如果臺灣找不到,還有美國、日本,甚至全世界可尋找,海安一定能找到合適的捐贈者。”他極盡所能的向她保證。
季雨潔緊抿脣瓣,轉頭看向病牀上的孩子,她無法放寬心等待消息,無法不焦慮害怕。
“雨潔,你先坐下來休息好嗎?”宇勳將她拉至一旁的沙發坐下。她羸弱的身體彷彿隨時會昏倒,她此刻的臉色比海安還蒼白。
見她仍不斷落淚,他坐在她身邊抽面紙爲她拭淚。
“對不起……我好怕……”她哽咽得難以自己。
也許因爲有他在,讓她不用強裝剛強,情緒瞬間潰堤,很想有個人可以倚靠安慰。
“雨潔,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對不起你和海安。”宇勳將她攬進懷裏,大掌愛憐的揉揉她的頭。
她伏在他胸口啜泣着,他溫暖的胸膛、熟悉的氣息、溫柔的話語,有種無形的力量,讓她驚慌害怕的情緒逐漸得到舒緩。
“媽媽……”一道很細微的呼喚令季雨潔一驚,推開宇勳的懷抱,急忙起身走至病牀邊。
“海安。”看見孩子總算清醒,她驀地鬆了口氣。
“媽媽,是不是他欺負你?”見媽媽淚流滿面,季海安一雙黑眸看向她旁邊的宇勳,眼神帶着指責。
“是你欺負媽媽,把她嚇哭了。”宇勳見兒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瞪視他,已然恢復精神的眼眸,令他放下緊繃的心。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他和季雨潔幾乎是異口同聲問出,讓兩人微愣了下,看對方一眼。
“媽媽,我肚子餓,想喫你煮的飯。”雖然在爸爸家飲食很豐盛,但他仍想念媽媽的手藝。
一開始把爸爸當做壞男人,對他心存成見、態度惡劣,沒想到爸爸完全不介意他的不友善,反而不斷示好,想跟他親近。
相處幾日,他也不是不會分辨好人壞人,對爸爸已沒先前那般反感了,但他仍沒打算開口叫他爸爸,還是希望能早一日回家跟媽媽生活。
“海安,媽媽現在很累,你想喫什麼,爸爸去買好不好?”他對着兒子輕聲細語,體諒雨潔的情緒不佳,希望她先好好休息,緩緩受驚嚇的心情。
“沒關係,你想喫什麼,媽媽回去弄。”季雨潔伸手輕撫孩子的頭,才幾日不見他似乎瘦了些。
季海安看着露出溫和笑容的媽媽。她臉色蒼白、眼眶泛紅,氣色不太好,雖然他想喫媽媽煮的東西,但他仍有顆體貼入微的心。
“媽媽陪我,你去買東西。”他轉而看向爸爸。
“你想喫什麼?”在這種情況下,兒子沒纏着雨潔要她下廚,讓他頗爲欣慰。
“隨便。”除了媽媽煮的東西,他沒什麼特別想喫的。
“那我等會兒就回來。”宇勳轉身準備爲兒子張羅食物。
“阿勳,海安不喜歡太油太鹹的食物,最好能買有機食品,他不能喫辣、不喜歡蔥蒜,不喜歡青椒可是喜歡甜椒,還有……”追到門口,她不放心的交代着。
宇勳對着滔滔不絕的她微微一笑。“我真嫉妒海安。”她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
“呃?”她眨眨眼,不明所以。
“海安不喫的我幫他喫掉,等你一一交代完,兒子會餓着。”他揉揉她的頭,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季雨潔看着他離去,心裏泛起一絲異樣感。前一刻她宛如即將溺斃在黑暗的沼澤中,這一刻卻有種幸福的恍惚感。
“媽媽。”
季海安的叫喚讓她回過神,再度走回病牀邊。
“海安,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她不放心的再次詢問。
“媽媽,爸爸爲什麼不要我們?”就算他年紀再小,也感覺得出爸媽之間的互動不像分開已久的陌生人,他們眼裏都有對方,可爲什麼沒結婚也沒生活在一起?
“他不是不要我們,只是……”以前孩子問到這事,她總是避重就輕的回答,但在孩子和宇勳接觸相處後,她不知該如何解釋清楚。“海安,爸爸對你好不好?”
她其實不清楚宇勳和海安相處的情形,但從宇勳的反應,她可明顯感覺出他是真心關心接納着海安。
“很好,剛開始我很討厭他,可是現在不知道。”季海安曾在心裏暗暗發誓絕不被宇勳所收買,絕不認這個爸爸,但才相處幾天,他已經產生矛盾掙扎了。
“海安,你不能討厭爸爸,他並不是壞男人。”她趁機教育,即使沒打算把孩子真正交給宇勳,但她仍不希望父子間產生誤解,使兩人之間有嫌隙。
“媽媽怎麼認識爸爸的,爲什麼會喜歡他?”以前他怕媽媽傷心不敢多問,但現在卻很想知道爸爸的事。
季雨潔坐在牀邊,柔聲地爲孩子說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