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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第三者》 / 秋水 / 第2章 / 共22章

她直起了身子,圓圓臉蛋笑得甜美可人。“媽媽有黑眼圈了呢,真是辛苦啊!要加油喔!”她看了眼點滴流速,再次確定沒問題後,向年輕媽媽微微頷首。她拉開布簾,隨即“噢”了聲。

——撞到人了,這是她唯一的想法。

正想開口道歉,眼簾一抬,映入眼底的白色長袍上,有隻海綿寶寶別在胸口處。她纔在心底暗叫不妙,就聽見頭頂清冷的聲嗓傳來。

“是你?”踏進病房前,程允玠習慣提醒身後跟着的住院醫師和實習醫師放輕腳步。病房是讓病人休養的場所,他不喜一羣醫師回診時,浩浩蕩蕩吵雜地來回病房,那容易影響病患休息。“走路習慣不看路?”

她抬起微慍的臉蛋,原想辯駁幾句,見他低頭看着病歷又思及這是病房,呵口氣,她隱忍下來,繞過他和他身邊的醫師們,準備離開。

“幫他量個體溫。”程允玠看着病歷,低低交代了句。

聞言,她腳步一頓,狐疑地回頭。見他低着頭看病歷,一面又和身旁的住院醫師和實習醫師討論着什麼,她不以爲意地再度跨出步伐。

“去哪裏?不是要你量體溫?”身後又是那清冷的聲音。

她回過身,程允玠正看着她。她吶吶開口:“你在跟我說話?”

“你不想量,我可以自己動手,耳溫槍給我。”他沒什麼表情,連鏡片後的眼眸也讓人瞧不出底蘊,她很難判斷他的情緒。

怪人。她在心底咕噥了聲。從口袋中拿出耳溫槍,走近小病人,忽想起什麼,她退回牀尾拿起掛在牀尾的耳套盒。

程允玠回想她剛盯着自己的胸口看,想到那上頭的繡名,眉心短暫地蹙了下。

很清楚自己外型條件的他,常有護士或是一些病患家屬示好,他早習慣了那些注目,但不代表他喜歡,甚至還有些討厭那些過於熱切的目光。那讓他覺得自己像動物園裏的貓熊或無尾熊,一舉一動都被關切。

現在這個小護士這樣盯着他的繡名處……難道這個散漫的小護士,也對他有興趣,想知道他的姓名?她是當真不知道他姓什麼叫什麼?

“發什麼呆?”他忽然出聲,驚動了恍神的她,指尖一顫,打翻了整盒的耳套,耳套全散在牀面上。

她輕“啊”了聲,抬眸就見他目光閃爍,直勾勾看着她,薄脣抿得緊緊的,她以爲他大概會發怒,卻沒等到他說話。

想起他和其它醫師方纔走進病房時,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的腳步,再對照現在,她微微瞠大眼眸,感到很意外……他可是怕吵了病人和家屬?

真是不可思議,這麼冷漠的人也有體貼的時候?見他仍是盯着她看,她迅速低首,拾起牀面上和滾落地面的耳套。

“昨晚還有發燒嗎?”程允玠調開目光,走到病童前,語聲溫柔地問着一旁面露關心的年輕媽媽。

“沒有,但是一直不喫東西,硬塞給他喫,他就哭給我看。”年輕媽媽苦着臉又說:“而且他吞口水會痛,乾脆都不吞,整個口腔都是口水,我都要用杯子接他的口水。”

“這樣……”他想了想,把手中病歷交給身後住院醫師。他微彎身子,摸摸病童的頭。“弟弟,嘴巴張開,叔叔幫你檢查一下好不好?”

黎礎盈收拾好耳套,直起身子見到的便是他放柔的五官線條。真是詭異,這人的變臉功夫還真好,前一刻還帶着怒意看着她,這一秒卻能換上另種神態。

“快啊,張開嘴巴讓叔叔看一下。”見病童拗着,年輕媽媽催促道。

“弟弟,來,你看叔叔這裏有什麼?”程允玠湊近病童,指指自己胸口的胸針。“你認識這個黃色小方塊嗎?聽說現在很紅是吧?!可是叔叔不認識它,你能不能告訴我它叫什麼名字?”他柔聲誘哄着。

“海……”病童一張嘴,滿滿黏稠稠的口水流了出來,直接落在程允玠的手掌上。

“啊!”年輕媽媽趕忙抽了幾張面紙遞出。“醫生,對不起。”

她的孩子得了腸病毒,高燒之後整個口腔開始出現水泡,吞口水痛、喫東西痛,連說話也痛。他乾脆含着口水不吞,於是這一張開嘴,口水便沿着嘴角串串而落,就這麼滴在醫生手上,年輕媽媽感到相當不好意思。

程允玠並沒接過面紙,似不在意手掌上的唾液。他趁機輕釦病童的兩頰,讓病童呈現開口狀態。他乾淨的那手從身側白袍口袋中拿出小手電筒,照了照病童的口腔。

“他嘴巴潰瘍的情況還是有,喉嚨也有,所以會排斥喫東西。媽媽可以讓他喝些流質的,或是喫點布丁、果凍,甚至是冰淇淋也可以,總之就是給他一些軟軟涼涼的食物,他會比較舒服。”

關了小手電筒,他才接過年輕媽媽手中的面紙,將整個手掌擦拭乾淨。

他偏頭過去和住院醫師交談了什麼後,又對年輕媽媽溫聲道:“我幫他開個藥水,等等護士小姐會拿過來。只要在他喫東西前先讓他喝藥水,大概五分鐘至十分鐘後再開始喫東西,就能減緩他的疼痛。不過這種藥水要自費,媽媽可以接受嗎?”

年輕媽媽不多想,忙應了聲:“可以可以,只要他肯喫東西,我都可以。”

“好,我等等會請護士小姐拿過來。”程允玠從白袍口袋裏掏出一張小貼紙和一根棒棒糖。“弟弟好勇敢,所以貼紙送給你,棒棒糖等病好了就能喫了。”他笑着揉了揉病童的頭,一回身,就見黎礎盈怔在那兒,那一雙如荔枝果核般又黑又圓的大眼正疑惑地直瞅着他。

今日遇見兩次,兩次都莽莽撞撞往他身上撲來,頭一次還哭哭啼啼。身爲醫護人員,個性這樣已經很糟糕了,現在又見她像在發呆,如此散漫的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工作職責?

他溫暖的眼神微微一沉,低低問:“可以量體溫了嗎?”

“咦?”黎礎盈愣了下,才恍然:“喔。”隨即傾前身子,欲將耳溫槍放入病童耳中。手探出,才猛然驚覺自己手中的可是原子筆,哪來的耳溫槍?

抬眼見着他微帶怒意的灼灼目輝時,她一臉尷尬地趕忙拿起被她暫放在牀面上的耳溫槍。“37。……。”量完體溫後,她看了看溫度顯示。

“還是要多留意他的體溫。”程允玠交代了聲後,徑自邁開步伐欲往裏面那張牀走去。經過她身側時,想起什麼,他稍稍停步,然後輕輕掀動薄脣:“除了別在上班場合哭哭啼啼之外,也請不要隨便發呆,做事也要細心一點,我不管你平時如何,但工作時就該有工作的樣子,別以爲自己是來度假的。”

她聞言,瞪大眼眸,思緒像停止運轉般,直到他身後的住院和實習醫生面色尷尬地看了她一眼,轉身亦步亦趨跟上他之後,她才反應過來。

她微慍地看着站在裏面那一牀,正對着另一名病童揚笑的白袍男人??

原來院長未來的女婿除了冷血之外,還是個自以爲是的傢伙!

良久之後,她下了這個結論。

葉子分享:“葉子的離開,是因爲風的追求,還是樹的不挽留?”她看了篇故事,結局用了這段話做爲結束。

葉子想:如果我很喜歡一個人,但他有了他喜愛的人,而我又發現有個喜愛我的人在默默守候着,那麼我該隨風去,還是等待樹的挽留?

葉子想:愛情是什麼?是一見鍾情,還是細水長流?是轟轟烈烈,還是平平淡淡?而戀愛的感覺又是什麼?是飲烈酒,還是品清茗?

葉子說:我不懂愛情,也沒談過戀愛。不是沒有追求者,只是想要戀愛的心,無法付諸在那些追求者身上,是我要求太多還是緣分未到?

葉子覺得:即使對愛情懵懵懂懂,但我想戀愛,一種如清茗般,可以帶苦澀,但入喉回甘的愛。(害羞害羞)

伊人覺得:想戀愛?那簡單,找個人愛就好,但我以爲要讓這個你愛的人懂自己的愛卻很難。

伊人說:對於愛情,我不求轟轟烈烈,但要醇厚,要愛得深刻。

伊人說:而且愛情本身就是一種極其不安的事物,雖然它是一種在給予的過程中就能得到幸福感覺的事物,偏偏它反覆不定,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沒個準的。

葉子說:我聽說愛情像潛伏期長的病毒,會在人的免疫力最差時才爆發。

葉子期待:但無論如何,總想嘗一回。我想戀愛啊!>///<

因爲需輪三班,爲了方便,黎礎盈在醫院附近租了間公寓。她習慣自醫院歸來後,先進浴室洗澡,以免病菌殘留。

這夜如同往常,她沐浴過後趁着等待發乾的時間,打開計算機,隨意瀏覽着網頁。片刻,她想起今日工作上遇上的事,遂用暱稱“葉子”登入“噗浪”,想寫些心情。

看着屏幕上跳動的光標,笑了聲。她其實只是習慣在網絡上寫寫心情,沒想到卻因此認識了和她想法接近,相當談得來的網友“伊人”。雖然彼此不曾見過面,但每次在網絡上的交談,總讓她感覺是可以和她深交的,也許哪日約出來見見面也不是不可行吶。

上回看了篇文章,她寫了自己對於愛情的看法,想不到她也樂於與她分享她的想法。她確實渴望戀愛,在街上每每看見情侶手牽着手的畫面,總讓她羨慕好久。她又不是沒人追,卻沒有一個讓她動心。

人總是怕寂寞的,她也是,儘管每天在病房忙得不可開交,沒有多餘心思去想到這些,但下了班,寂寞總來找她作伴,如果她現在有情人,就不用一個人呆坐計算機前,看自己和網友的留言了。她可以和情人去散散步,可以和情人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可以??做很多很多浪漫的事啊!

說到浪漫,也不知怎麼着,腦袋瓜裏竟蹦出一張清冷淡漠的面孔。

哼哼……像那種自以爲是,喜歡指責她,聽見有病患往生也不掉一滴淚的男人一定不懂浪漫。

想起今日遇上的那位冷血醫師,她又在“噗浪”上補充——

葉子說:我希望我的對象溫柔有愛心,那種冷酷型的男人最討厭啦!>_<

手指才離鍵,意外發現竟然多了一則暱稱爲“陌生人”的回應。

他/她是哪位?爲什麼要響應她們的留言討論?

她將“陌生人”的回應反白。

愛情就是這麼難捉摸,何不做自己就好?想怎麼愛,就怎麼愛。

愛情真的可以這樣嗎?她坐在計算機前,怔怔想着。

◎注:intern指實習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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