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是我啦!”來人立刻竄上牀頭,用大掌捂住她想大喊的小嘴,陌生的面容上有着一雙她無比熟悉的精爍雙眸。
“夏大哥?”朱綺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是你嗎?”
“不是我還會是誰?”撕開臉上的易容,一張俊秀明朗的面龐,重新出現在她的面前。
“你怎麼……”猝然看到心愛之人,她心底的酸楚再度無限氾濫開來。朱綺羅難抑心頭的思念,一頭撲進他的懷抱。“夏大哥,我以爲我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你了。”
“傻丫頭。”夏天嘯將她密密的摟進懷中,一邊細心的擦去她眼角的淚水,一邊心痛的審視着她憔悴的容顏。“現在起,我會時時刻刻留在你身邊,再也不會讓你擔心受怕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爲你……從此以後再也不想見到我了呢!”一想到分別時的情景,她不禁微微顫抖。
“你還敢說?”他悶哼一聲,臉色倏地一沉。“你就不怕我真的信了你那些謊話,而傷心的流浪天涯,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了?”
“我……我那時候是不得已……”想到傷心處,她再度落下淚來。“可你還不是來到了我身邊嗎?”
“你那麼拙劣的謊言難道會騙過我夏天嘯?還是你以爲我們之間的感情,是你輕易就能否認的嗎?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準再說出那些話,知不知道?”雖然滿心的憐惜,但他還是要好好的“教訓”她一頓。
她抬起眼,眨動着晶瑩剔透的水眸,一時間萬種情緒盤踞在心頭,哽咽着久久無法說話。
“好了,你什麼都不必解釋。我知道你那麼做的理由,你是爲了保護我和當時在場的大家。”抱緊她以後,他的眼裏浮現出溫柔的光芒。“好在我也不是什麼笨蛋,怎麼會看不出你眼裏的焦慮與恐懼呢?”
“夏大哥。”朱綺羅緊緊抱緊了他堅實的後背,她哭得梨花帶雨,悽楚無比。
“你不知道,那個人有多可怕。我真的擔心他會不顧一切的傷害你,我不能忍受那樣……”
“所以你寧願自己被他脅迫和軟禁,也要顧慮我的安危!”胸臆間盪漾開對她濃濃的愛意,夏天嘯的臉上流露出驕傲的表情。“不愧是我喜歡的女人,大難臨頭之時,還能鎮靜的替大家解除危機。”
“你……你不怪我欺騙了你嗎?”她抬起眼,癡癡的凝視着他那張讓她魂牽夢縈的剛毅面龐。“從一開始,我就……對你撒了很多謊,沒有對你坦白過。”
夏天嘯的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痕。“你啊,能不能不要總是那麼出人意表?我只是去和朋友喝杯酒而已,一轉眼,你就變成了什麼郡主,還讓我突然間有了個錦衣衛指揮使的情敵。現在好了,我要娶你,豈不是還要通過皇上和王爺他們那一關?”
“你……這個時候你還有心情說笑!你知不知道,人家每日茶不思飯不想,還要時時提防着那個杜承潛。”她小嘴一噘,一想到他如此的寬宏大量,不但不怪罪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對她那麼好……眼淚就又一次決了堤。
夏天嘯臉色一整,雙眸裏射出幾許陰冷的光。“林姑娘已經把你的事都告訴我了——過去我一直知道大哥他們幫着小侯爺調查朝廷裏的事,但都不曾放在心上。如果早知道是要對付杜承潛,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我的事……你全都知道了嗎?”她小心翼翼的望着他。“其實我並不想要一直隱瞞着你,只是我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告訴你,我也害怕你知道後會責備我。”
“你當時是在逃命,又不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當然要隱瞞!如果你對我坦白了,那也就太笨了。”他刻意放鬆了自己緊繃的聲音,不想再讓她陷入悲傷的回憶之中。“那些事你不必再提,總之從現在起,一切都交給我!”
她帶着感動與酸楚的目光長長久久的凝視着他,心潮澎湃的同時,也深深的感謝上蒼,讓她可以遇到這麼好的一個男人。
“不過從今以後,不要再對我說謊,也不要再對我有所隱瞞。就算覺得是爲了我好,你也不能那樣!”握緊她有些冰冷的小手,他用自己手心的熱量去溫暖她。
“我是個男人,怎麼能夠讓女人來保護我呢?”
她默默的點頭,壓抑在心底的恐懼終於有了釋放的剎那,但也因此而感到更多的虛弱與無力。
“不要哭了,我保證不會讓那個杜承潛傷害你一根汗毛。我會留在你身邊,護送着你回到京城。至於那個壞蛋,我自有辦法對付他。”擦去她眼角的淚水,他的嘴角展開出一抹狂放的笑容。
“夏大哥,你不知道他的勢力有多大。他爹安國公是三朝元老,又是太后的親弟弟。皇上和我父王都受到他的矇蔽,現在他又執掌皇上最重視的錦衣衛,要撼動他和杜家談何容易?”抓緊他的衣袖,她蒼白的小臉上依舊難掩焦慮。
“那又如何?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何況他只是個指揮使。”他眼裏的笑意滲進了一絲冷漠的決絕。
“可是……雖然我父親貴爲親王,卻毫無實權。平日裏,錦衣衛監視着京城裏所有的皇親國戚,皇上又怎麼會相信我這個小小郡主的話呢?”倚進他寬闊胸膛,感受到他深深的包容力,似乎可以將她所有的憂慮化解。
“你是浪跡天涯,萬事不羈的大俠,然而朝廷裏的事講究的是權勢與手段。很多時候,得勢與失勢真的只是一瞬間……現在你爲了我,要與杜承潛相抗衡,我真希望我們還在江湖上流浪,那樣的話就不必理會這些紛爭糾葛了。”
“在我眼裏,你永遠都是那個古靈精怪,天不怕地不怕,賴定我的小丫頭。”看着她俏臉上的那抹憂鬱,夏天嘯臉上顯露出難得的溫柔之色。“你是郡主也好,丫鬟也好,對我沒有任何分別。”
“那……你可能還會遭遇到我父王的盤問,杜承潛也必然不會放過你。要扳倒他真的很難,林姐姐說他們一直都在尋找任何可以指證他的證據,但結果都是徒勞無功……”在她小小的心靈裏真的鬱積了太多的問題與疑慮。
“居然有這麼多人齊心合力想要將他這個大奸賊繩之以法,那就總會有成功的一天。”他靠向身後的牀板,對她咧嘴一笑。“而且從明日起,我保證他沒有那個閒工夫圍着你團團轉了。”
“真的嗎?你做了什麼?”他自信隨意的表情終於感染了她,也讓向來樂觀開朗的朱綺羅破涕爲笑。“我的情郎真的很了不起,你怎麼能混進來的?又怎麼會易容之術呢?”看着他手裏的那張人皮面具,她顯得十分好奇。
“那當然,我是誰啊……”看着她楚楚可人的笑靨,讓他忍不住心蕩神馳,輕柔的吻上她嘴角的梨渦。“杜承潛這個人驕傲自大,對自己又充滿信心,而我們恰好可以利用他的這個弱點。”
“你說得沒錯。他總是喜歡在我面前誇耀他自己有多厲害,對於我喜歡你的這件事,他也覺得很不可思議呢。”摟住他的脖子,她悄然梭巡過他充滿鬥志的犀利輪廓,心底裏湧現出無數柔情與溫暖。
“明日他就不得不離開南京,所以護送你的任務恐怕要落在我這個錦衣衛小頭目的身上了。”他俯在她耳邊,輕輕說道。“他在京城的錦衣衛指揮使府遭了竊,而他一定急着回去善後。”
“什麼?”瞪大眼,她愕然望着他。“你到底做了什麼?趕緊告訴我啊!”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如果指望官府衙門找到他伏法的證據那要猴年馬月?對付這種奸邪之人,就要用些邪門歪道纔行。”夏天嘯洋洋得意的翹起一腿。
“你別賣關子了!你再敢賣關子的話,我和你沒完!”朱綺羅着急的扯着他的袖子。“要知道,過去的十餘日裏,我幾乎每日都以淚洗面,以爲自己從此要和你永別了呢!”
夏天嘯將她牢牢抱在懷裏,嘴角邊掠過一抹邪肆的笑意。“要知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們夏家其他東西也許不多,但錢倒是真的很多。因此,我父親從很久以前就籠絡了一大批江湖人士到煙雨圍裏來做護院,也教導我和我大哥武功。”
“這和你對付杜承潛又有什麼關係?”
看着她一臉茫然的樣子,他低頭在她的櫻脣上偷香了一下。“我讓喬護院帶了一批頂尖高手到各地的錦衣衛府街偷盜一番,首當其衝的目標,自然就是京城的指揮使府。”
“那豈不是很危險?”她掩住小口,不讓他偷親。“夏大哥,你的膽子也太大了!”
“所謂不虎穴,焉得虎子?我大哥和小侯爺他們實在是太正人君子了,他們以爲杜承潛會乖乖的留下證據給他們搜索嗎?難怪他們蒐集了這麼久的罪證,還是沒有辦法將這個傢伙繩之以法!”
她立刻贊同的點頭。“我之前也是忌憚他的勢力,才選擇逃避,而不敢與他正面衝突,反而讓他得寸進尺,再一次將我軟禁了起來!”
“丫頭,你還不笨嘛。”拉開她的小手,他再度親吻她的紅脣。
朱綺羅意亂情迷之下,再度推開他。“你先不要……你的計畫應該不止這麼簡單!”她小臉漲得通紅。
夏天嘯無奈的撇了下嘴角。“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讓杜承潛疲於奔命,纔會忙中出錯。對於這樣的人,不能跟在他後面蒐證,而是要給他製造禍端,讓他自亂陣腳。另外,還必須挑選一些人潛伏在他身邊,或者收買他的手下……”
“夏大哥,你這些行爲,說真的,那可真算不上是一個君子該有的行爲。”朱綺羅雙手托腮,晶瑩剔透的眼裏,閃爍着興味盎然的光芒。“所以你自己就先潛伏在他的身邊,藉以暗中保護着我的安全。可爲何你會過了這麼久,纔出現在我面前呢?”
“丫頭,你以爲佈置這些事很簡單嗎?而且,要成功潛伏下來,我必須先確保自己的安全,才能保護你的安全啊!總之,沒有人可以再傷害你分毫。”他眼裏掠過殘酷的利光。
她靠向他的胸膛,主動握住他的手。“你做這些都是爲了我……而我只會在這裏自怨自艾,什麼忙也幫不上你。”
“誰說的?你只要保護好你自己,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抓起她的小手,他放在脣邊親吻。“今日我接到飛鴿傳書,喬護院在京城那邊已經得手。相信杜承潛明日就會接到消息。”
“雖然他一定會趕回去,畢竟指揮使府裏一定藏有他許多的罪證。可是,他未必會對我放手,還是會讓錦衣衛好好看管我的,何況我和他還有婚約……”聽完他的話後,她不得不依舊愁容滿面。
“所以我大哥和我未來大嫂已經趕往京城,他們會讓戚大人和你父親好好談一談,將真相告訴你父親,讓你父王親自動身來接你,到時候杜承潛不會有任何理由留住你了。”
她籲出一口長氣。“戚大人是內閣閣老,也是少數幾個在皇上心裏與杜承潛同等分量的大臣,如果有他出面,我父王應該會相信他的話。”
夏天嘯立刻抬眼神祕一笑。“對了,戚大人應該也會把我和你情投意合,已經互定終身的事,一併告訴你父王纔對。”
“什麼?”朱綺羅的心跳倏地加快。“你……你怎麼能將我們的事……”
一想到自己嚴苛的父王還有暴躁的哥哥們,她的腦袋就變得愈來愈沉重。他們如果真的她與人私訂終身的話,絕對不會輕饒她的!
突然間,她的門上響起了敲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