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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大謊情人》 / 棠芯 / 第6章 / 共21章

“夏大哥,她到底長什麼樣子?她好看嗎?”他臉上浮現出的明顯反感,令她的嘴角撇出一絲狡黠的微笑。“如果不是喜歡你的話,她應該不會如此執着。”

“你太善良了,不會明白這些所謂的女俠還是神女教的教徒——這神女教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難纏邪教,教義十分古怪。”夏天嘯不以爲然的斜睨她一眼,躺向身後的草地。“在我眼裏,她半點也不美。”

比起你來,更是差得遠了——夏天嘯的臉上掠過一抹少見的柔軟表情。

想到她的古靈精怪,開朗樂觀,再想到那個神女教主的陰險古怪,他就更是覺得她們根本是天上地下,無法比擬。

“再怎麼說她也是個女子,而且照你所說,要當那什麼鬼女教的教主,想必心靈一定會受到很大的壓抑與扭曲。”朱綺羅也學着夏天嘯的動作,舒服的躺在軟綿綿的草地上,望着滿天星光,享受這種自由自在的感覺。

不用顧及禮教德化,不用在意皇室風範,可以拋卻女子該有的矜持謹慣,無拘無束,隨性而爲的日子,原來是這麼愜意舒心。

“鬼女教的稱呼真的比較適合她們。”夏天嘯將一枚乾草含入嘴裏,嘴角咧出痞痞的笑意。“她們那個總壇就在地底下,常年不見天日。我聽說如非必要,她們很少在白天活動的。”

“真的?有些人想要見到太陽都很難,竟然還有人把自己關在地底下。實在是不能理解……”朱綺羅想起自己一年來的遭遇,就憤憤然的握了下小拳頭。

“所以,以後再也不要跟我說什麼她是因爲喜歡我的話。”

他轉過頭來,眼神閃爍出一抹深沉的幽光。“那種心靈扭曲的女子,絕不會是我夏天嘯喜歡的人。”

“夏大哥,那你有喜歡的人了嗎?”她仰望着滿天閃耀的星子,心頭掠過一些說不清的惆悵與感慨。“與人訂親的話,是不是一定要喜歡纔可以呢?”

她的父王母妃要把她嫁給一個自己完全不喜歡的人,所以纔會引發出這一連串的意外。她曾經想過,自己一定要嫁給喜歡的人,不能隨便就與人訂親。

雖然過去她也覺得杜承潛是個溫柔親切,可以依靠的好男人,在沒發現他的惡劣之前,她並不討厭他,卻也不喜歡。

所以,喜歡一個人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呢?她一直以來都很好奇……

“爲什麼這麼問?難道你已經與人訂親了?”夏天嘯原本玩世不恭的眼裏立刻竄出銳利的光芒,突然間想到自己對她也不甚瞭解,如果她已經有了喜歡的人,說不定還與人訂了親……莫名的,他立刻感到煩躁不悅。

“喜歡一個人還真是麻煩呢!”朱綺羅幽幽的嘆了口氣。“我們很難了解一個人到底是怎樣的人,如果喜歡上了一個錯的人,就會陷入很悲慘的境地。”現在想來,還好她沒有喜歡過杜承潛。

如果她沒拒絕和他訂親的話,可能就不會發生這麼多的事。但比起自己糊里糊塗的嫁給一個像他那樣的大惡魔,她寧願像現在這樣流落江湖!

夏天嘯坐起身,聽着她那充滿憂愁的話語,原本的好心情不但一掃而空,胸膛裏還鬱積着一股無法排遣的窒悶之氣。

聽起來,她似乎的確有喜歡的人了,而且那個人還深深的傷害了她……

“我的事說得差不多了,你願不願意也把你的煩惱說給我聽聽?”雖然不想讓自己那麼在意她的過去,他本來就不是喜歡探人隱私的性格。可是,她小臉上浮現出的憂鬱,讓他十分掛心。

朱綺羅悄然起身,雖起雙腿,將下巴擱在膝蓋上,神情恍惚的直視前方。“我的煩惱說也說不清,太過複雜了……現在我只知道不能輕易的相信任何人,更不能隨便付出自己的真心。只要不曾喜歡,也就不會傷心難過了,你說對不對?”

如果她喜歡上那個杜承潛,現在的心情一定會更加痛不欲生吧?

他的臉龐剎那緊繃。“我沒有喜歡過什麼人,所以並不知道那種感覺。”但是當她說出不想喜歡別人時,他的心情卻驀然陰鬱與沉重了起來。

“還是不要喜歡的好。”朱綺羅抬起眼,恍然大悟般的瞅着他。“一個人可以自由自在,不受束縛,也不必擔心會遭到背叛,受到傷害。”

“到底怎麼回事?”夏天嘯的嘴邊浮現出嚴厲的紋路。“是不是有人他傷害過你?”

朱綺羅低下頭去,緊咬住雙脣,臉頰上血色盡失。“我不想再提起關於那個人的任何事。我只是慶幸自己看清了他的爲人,也終於逃離他的身邊。”

看着她難過的模樣,夏天嘯就算再怎麼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也不忍心繼續追問下去了。

“如果你不想說,就不要說。以後,我也不會再問起這些事。”他定然凝視着她,心底驀地升起一股無名之火。若讓他知道那個人是誰,他一定要讓他好看!

怎麼可能會有人想去傷害樂觀純真的她?如果她喜歡的那個人是他夏天嘯的話,他一定會窮其一生去愛護她,呵寵她,盡他所能的爲她擋風遮雨,讓她快樂無虞。

不經意問,他的目光掃過她嫣紅的櫻桃小嘴,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一幅不該想起的畫面:在岳陽城裏,他們不小心四脣相貼,而她的嘴脣是那麼柔軟……

凌厲的自責從他緊繃的雙眸裏射出,嘴脣也很成了惱怒的直線。他居然會對一個正在悲傷中的女子興起邪念,實在是罪無可恕!

“時候不旱,快去睡吧!明日還要早起趕路。”帶着對自己厭惡的心情,夏天嘯倏地站起身,徑自向着停放在路邊的馬車走去。

朱綺羅不解的抬起頭,不明白他話語裏的憤怒到底是爲了什麼?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惹他生氣了嗎?

也許是覺得她到底還是個麻煩,也許她不想說出自己的往事而讓他不高興了?

她獨自在風中嘆了口氣,也帶着滿腹的心事與寂寞,以及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向着馬車走去。

夏天嘯斜靠在馬車邊擦拭着他的佩劍,當他無法保持平靜時,他就會這麼做。

感覺到朱綺羅的靠近,他並未抬頭。

朱綺羅呆呆的凝視了他一會,神情愈發蒼白:“夏大哥,晚安。”

夏天嘯頭也不抬,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冷淡的反應引起她內心莫名的刺痛,她不再說話,兀自掀開車簾,走入馬車裏。

車外,夏天嘯依舊低頭不語,專心擦劍。

他面容緊繃,五官堅毅,根緊的薄脣上透出如刀鋒般銳利的神情。

他發現,不管他怎麼努力的想要平撫自己煩躁的心情,都徒勞無功。他愈是不想去想她,卻發現腦海裏充滿的全是她的情影和她的笑容,以及她眼裏純淨如水的光芒……

連日來的馬車顛簸,讓朱綺羅全身上下無一不感到痠疼。一開始在馬車裏欣賞沿途風景的愜意早已蕩然無存,更讓她不安的是,這幾日所經之處皆十分荒涼,這讓她已有好幾日無法沐浴。

“夏大哥,原來行走江湖真的不怎麼好玩。”一大早,她在溪水邊梳洗完畢之後,就大聲的嘆了口氣。“話本里那些大俠飛檐走壁、行俠仗義,讓我好生羨慕他們的瀟灑自在,無拘無束。”

正在餵馬的夏天嘯瞧着她臉上的憔悴與眼下的黑眼圈,微微一笑。“等到了徽州,我們就休息幾日後再趕路。到時候,你就可以好好休息。”

他很清楚這一路上路途艱難,她雖未曾開口抱怨,但的確形容憔悴了不少,翦水大眼裏也少了初見時的幾分靈氣。

她無精打采的神色立刻一振。“真的嗎?那……我要上街去買幾件衣裳。聽說南方的衣裳樣式多、花色新、色彩豔。不知道是不是這樣?我所帶的衣裳都已經舊了。”

“舊?”他看向她身上的杏色衣裳,好像是在上一個市集新買的。馬車裏突然又多出了一個大包袱,應該是她買的衣服細軟、胭脂水粉和一些生活用品。

“看來還要再買一把梳子,現在這一把總是會勾住我的頭髮。”她放下一頭青絲,坐在馬車邊,梳頭的動作有些笨手笨腳。

“哎喲……好痛……”朱綺羅再一次因爲頭髮打結扯痛了頭皮,而忍不住發出哀號聲。

夏天嘯無奈的搖頭。“要不要我來幫你?”經過這一陣的相處,對她有多麼的笨抽,他已經瞭解得十分透徹了。她不但不會洗衣做飯,連日常的起居也不是非常的順手。

“好啊!”聽到夏天嘯的話,朱綺羅立刻眉開眼笑,一掃起牀後鬱鬱寡歡的心情,綻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對了,那邊溪水清澈見底。你把要換洗的衣裳交給我,你幫我梳頭,我幫你洗衣,好不好?”

“不用了。”他跳上車沿,接過木梳。“我自己會洗。”自從他見過她所謂的洗衣就是將衣物泡在水裏然後撈起後,他就再也不讓她觸碰自己的衣物了。

“這一路上我真的學會了不少東西。”朱綺羅沒有看見他嘴邊興昧的笑容,暗自得意。“我以前還不知道自己居然這麼能幹,梳洗之類的事一點也難不倒我。”

夏天嘯輕輕的爲她梳過三千青絲,他不知道女子的頭髮,可以如絲鍛般光滑亮麗,讓他有剎那的失神。

“可惜我不會梳好看的發醫,只能綁成兩條小辮。”朱綺羅深吸一口晨間清新的空氣,因爲他說今日就可以進城,不必再睡在馬車上而感到興奮不已。

“丫頭,我早就想問你。你應該是北方人……怎麼會來到岳陽?”夏天嘯手指微頓,神色瞬間變得嚴厲。“你以前又是在哪一府裏擔任丫鬟的?”

對於她的身世來歷,他有太多的好奇不解。她根本不像個普通的丫鬟,但也不似一般的閨秀小姐。雖然他並不想追問她的身分,但與其將疑惑放在心底,還是直截了當的更好。

朱綺羅雙脣微微緊抿,但立刻就恢復了嘴角的笑容:“我不是北方人,祖籍是在南京。兩歲時跟着爹孃去了京城,趙大人的府裏需要個陪伴小姐的女童,我就入了趙府當了小姐的貼身丫鬟。”

她前半段話並不是謊言,但後半段卻是早就想好了如何應對他人盤問的說詞。

雖然她曾有過剎那的猶豫,想要將真相告訴他。

可是不論她真實的身分,還是過去一年裏她被杜承潛軟禁的經歷,都可能會造成他的困擾和麻煩。若泄露出去,還可能給他招來殺身之禍。

杜承潛此刻定然派人到處找她,而她最好的辦法就是隱藏身分,纔不會給他招來禍事。

“你平日不需要替小姐梳頭更衣,伺候飲食的嗎?”夏天嘯將木梳交回給她,眼神裏射出淡淡的精明。

他並不是懷疑她的話,但總覺得她輕描淡寫的語氣裏夾帶着一絲莫名的緊張。

“我陪着小姐寫字作畫下棋聊天,不用做那些粗重活兒。”朱綺羅笑意盎然的轉過身,明眸裏帶着純真的光芒。

這句話也不算說謊,她向來養尊處優,纖纖十指,滴水不沾。

“難怪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丫鬟。”他心頭的疑惑並未因爲她的話而完全釋然。她是如何離開趙府來到岳陽,又爲何會說自己無處可去,還有她的心上人到底怎樣辜負她的……這種種的問題,依舊沒有答案。

“夏大哥,我知道你心裏還有許多的疑問。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只是……我不知該怎麼對他人提起。”心思玲瓏的朱綺羅,立刻就從他挑眉的表情裏看到他的遲疑,心裏也變得爲難起來。

她的確編造了一套如何來到岳陽,如何孑然一身的謊言,可是面對着眼前魁梧高大卻對她關懷備至的男子,到口的話就又全都嚥了回去。

“我承認我有些好奇,但我並沒有要追查和刺探的意思,更沒有在懷疑你什麼事情。”回望着她眼裏浮現出的陰鬱,他立刻露出不羈的笑容。

“我當然知道你是好意,只是我……”他一番坦誠的話語,安慰了她內心的不安,卻更讓她深感自責。他是關心她纔會詢問,而她已給了他一個謊言,怎麼能再給他另一個謊言?

“丫頭,再這麼支支吾吾可就不像平日的你了!從現在開始,你什麼也不用回答我,因爲我已經知道答案。”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興味的笑痕。

她茫然而詫異。“你知道了?你怎麼會知道?”

“我知道我只想看到你笑容滿面的樣子,不希望你被過去的一些經歷所困擾,而變得不開心。”他朝她高高的揚起雙眉。“所以從現在起,對於你的過去我已經絲毫不感興趣了。”

“夏大哥……你對我這麼好,可我卻只會帶給你麻煩……”她鼻頭一酸,因爲他的話而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感動了?”他與她雙眸平視,炯然的目光裏透出一絲關切。“那就答應我,需要我幫忙的時候就儘管說,不準和我客氣,也不要覺得是在麻煩我。日後你的事,就是我夏天嘯的事。我絕對不會容忍任何人欺負你。知道了嗎?”

他傲慢的神情中充滿了讓人安心的豪情霸氣,也讓心懷愧疚的朱綺羅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晨曦的金色陽光穿越雲層,籠罩在曠野上對視的兩人。

朱綺羅揚起眉,看着被金光籠罩中愈顯英氣勃發的夏天嘯,心口上掠過陣陣暖流,曾經受傷的心靈也在他溫暖寬容的目光下漸漸被治癒。

她伸出手,如往常一般的拉住他的衣袖,帶着淺笑緩緩地點頭。

她那依賴的動作說明了她的信任,也一掃夏天嘯心中的所有疑惑與浮躁。

不管她是誰,不管她來自何處,也不管她有過怎樣的遭遇與過去,他都會守護着她的笑容,守護着她眼裏的陽光,直到她終究要離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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