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6章(1)

《滿袖春風》 / 蔡小雀 / 第12章 / 共19章

第二天,曹綠袖就帶着油紙傘上門去了。

黃昏時分,彩霞滿天,美得像醉了酒一般。

沈府宅邸古典而別緻,尤其是裏頭簡單卻韻味無窮的清雅園林,令人一駐足,就不禁深深沉溺在其中。

“我們少爺還在廳上見客議事,姑娘請在此稍候片刻。”沈府裏的老管家是自洛陽隨行而來伺候的老家人了,見到這個一身綠裳的年輕姑娘,不禁笑逐顏開。“請隨意用茶點。”

“謝謝您,有勞了。”她甜甜一笑。

老管家本來是該退下了,可是以往少爺從未接見過任何一個姑娘,今天一聽通報是位曹姑娘求見,居然馬上就要他把人請入園子裏,老管家忍不住熱切又好奇地多看了兩眼,這才笑咪咪地離去。

趁老管家離開後,曹綠袖趕緊拉松衣領和腰帶,露出優美秀氣的鎖骨和下方一小片雪白細嫩的肌膚,還自懷裏掏出一隻鈿螺琺琅小盒,旋開蓋子,沾了些許薔薇香露擰出的胭脂膏,點在櫻桃小嘴上,更加顯得脣瓣嬌豔欲滴,令人垂涎。

她最後再摸了摸雲鬢,確定髮絲恰到好處地微微松,髮髻上簪着的綠玉墜子隨着每一次的搖頭而盪漾擺動,心下難掩興奮與忐忑。

見人挑擔不喫力,沒想到觀摹了那麼多年,今天實際要派上用場,素來衝動大膽的她竟然會感到緊張與不安?

“曹綠袖,你要鎮定。”她喃喃自語,自我安慰。“你一定能輕輕鬆鬆、遊刃有餘地擺平他,就算沒喫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那個從頭到腳全套手續,你不早就一清二楚了嗎?”

可是嘴上說是這樣說,爲什麼她的心還是跳得這麼快、這麼慌呀?

“曹姑娘。”熟悉的低沉清朗聲音傳來。

她像是觸電般一震,隨即迅速揚起好不嬌媚可愛的笑容來。

“沈大人,有沒有打擾到你?”

“曹姑娘太客氣了。”沈隨風在她對面坐下,微笑地看着她,“你今天氣色不錯,腳傷都好了嗎?”

“嗯,都好了。”她心下暗暗懊惱,他怎麼不就近坐她身邊的位子,這樣也比較好方便她“下手”啊!

“那就好。”他有些釋然,隨即眼帶詢問之色,問:“不知曹姑娘今天來是——”

“我是來還傘的。”她捧起油紙傘,恭恭敬敬地遞給他。

沈隨風恍然,笑着接過傘,隨意置於椅旁。“不過是一把傘,還也好,不還也好,又何用你特地跑這一趟?”

“這次有借有還,下回再借不難呀!”她俏皮地對他眨了眨眼睛。

他濃眉微挑,“原來你是在未雨綢繆?”

“是啊,”她笑嘻嘻道:“平時多多廣結善緣,雨天的時候纔能有像大人這麼好的善心人士出手相助嘛。”

他不禁莞爾,眸底掠過一絲溫柔的笑意。

見他心情頗爲愉悅的樣子,曹綠袖暗暗一喜。

“對了,大人也一起喝杯茶吧?”她突然起身,傾身過去爲他斟茶。“我來幫您倒——啊,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時失手”地將整壺茶全倒到他大腿上,慌忙繞過桌面急急爲他擦拭起來。

“不不,我自己來就好了……”敏感的部位突然被她柔軟小手摩來蹭去的,沈隨風悚然一驚,全身肌肉繃緊了,急忙抓住她的手,阻止那無心的手勢撩撥會演變成危險的擦槍走火。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怎麼笨手笨腳的……”她臉上滿滿愧疚之色,雖然被他抓住了手,卻順勢將寧馨軟香的身子偎跌入他懷裏。

軟玉溫香緊緊貼靠在他強壯堅實的胸前,在這一瞬間,彷彿有股電流直直擊中了他們倆,剎那間噼哩啪啦地流竄在他倆熨貼得毫無空隙的肌膚與肌膚之間。

她的柔軟,她的香氣,那微微嬌喘的氣息,剎那間穿透、瓦解、顛覆了他所有的防備。

他腦中轟然一聲,理智和多年來堅持謹守的禮教觀念霎時消失,世界彷彿靜止在當場,全然無法思索、移動,甚至是呼吸。

他只是震驚地瞪着鼻尖幾乎對上自己鼻尖的她——

滾圓晶亮的大眼睛,俏皮的小鼻尖,玫瑰花瓣般誘人的嘴,幽幽甜香繚繞鼻端而來……他幾乎衝動地低頭吻住她的脣!

沈隨風,你到底在幹什麼?!

他一驚,鋼鐵般的自制終於及時甦醒,急急懸崖勒馬。

沈隨風深深吸了一口氣,大掌堅定地握住她的雙臂,輕而易舉地將她推離自己身體……扶她站穩。

“謝謝,我自己來就好。”他低沉地開口。

不仔細聽,絕聽不出他聲音裏有一絲絲的沙啞和緊繃。

曹綠袖膝蓋有些沒來由地酥麻虛軟,心兒卜通卜通地跳個亂七八糟,她雖然勉強保持臉上那抹嬌羞笑容,可是一想起方纔那真實“黏”在他身上的情景,臉蛋兒就不爭氣得活像煮熟的螃蟹般,紅得一塌胡塗。

但——他果然也不是沒感覺的!

她嘴角不禁地彎彎往上揚。

“不要客氣啦!”她一臉熱心地道:“你要不要乾脆現在就把衣衫脫下來?”

“什麼?”他滿臉戒慎地瞪着她,“不要!”

“大人,你該不會是在害羞吧?”她抿着脣兒偷偷笑。

“我——”他雙頰一熱,隨即皺起眉頭,“我不是害羞,是當場脫衣成何體統?”

“那好,我轉過去不偷看,你就能脫了吧?”

“你爲什麼一直堅持要我脫?”他懷疑地盯着她。

她該不會是乘機對他……

“你不脫,我怎麼把被我弄髒的衣服帶回去洗呢?”曹綠袖一副想當然耳的表情。

他頓時鬆了一口氣,忽然有點慚愧心虛。咳,沈隨風,你剛剛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

“謝謝,不用了。”他抖了抖衣襬,“請曹姑娘在這裏稍坐,我回屋換件乾淨的衣衫就罷了。”

“對喔,我忘了這裏就是你家。”她撓了撓臉頰。

“是啊,我也忘了這裏是我家。”他也笑得好不尷尬。

“那——需要我幫忙你換嗎?”

“當然不必!”開什麼玩笑?!

見他滿臉震驚與防備,曹綠袖噗哧一聲,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跟你說笑的啦!大人何必這麼緊張?怎麼一臉好像我要強了你似的……”她揶揄道。

“曹姑娘,你一定非得這麼說話嗎?”他聞言啼笑皆非,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哪樣說話?”她眨了眨眼睛,故作天真不解。

“就是——”他嘆了一口氣,“罷了,沒什麼,我去更衣。”

反正他也不是頭一天認識她,像那種在街上大唱“十八摸”的事,她都渾然不覺有何不妥了,更何況只是這種嘴上喫喫豆腐的小意思?

當他告退去換衣後,曹綠袖一屁股坐回了椅上,面上還是不免有些惋惜。

“嘖!剛剛差一點點就能把他撲倒了,真可惜……”

換妥了一身乾淨的長袍,當沈隨風再度回到亭子時,沒想到曹綠袖已經等到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衣服有換這麼久嗎?”他有一絲疑惑。

本想叫醒她,可見她伏在桌上沉沉熟睡得香甜的小臉,他又有些不忍心了起來。

只是在這裏睡,會着涼吧?

想幹脆將她抱進屋裏睡,又覺此舉太過失禮,可是要他眼睜睜看着她在這裏吹風……

他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回屋去拿了一件大氅,替她蓋上了身子。

沒有發覺的是,在他轉身離去的時候,趴在桌上的曹綠袖眼兒偷偷睜開一條縫,笑得好不邪惡。

沈隨風索性也攜了一卷書,就坐在亭子裏一邊看,一邊守着她。

“無論如何,總得等她睡醒了再說吧?”他自言自語地說服自己。

就這樣,一個人自讀書,一個管睡覺,直到暮色褪盡,夜色包圍而來。

他命人點亮了幾盞宮紗燈置於亭子裏裏外外,原只是夜裏黑,怕她醒來的時候會害怕,卻沒料想這麼一點,四周氛圍頓時化爲瑩然柔和、如夢似幻,倒像是他故意製造出的氣氛了。

“真有那麼好睡嗎?”他揉了揉略感疲憊的眉心,眼角餘光一瞥見她熟睡的臉龐,忍不住微笑了。

那張映照在燈光下的小臉越發顯得天真稚嫩,和她醒着時的精明俏皮模樣全然不同。

沈隨風渾然不覺自己的眼神竟溫柔似水,目光遲遲未能自她臉上移轉開來。

可一想起稍早前險些失控的自己,他心下一震,硬生生壓制住騷動紊亂的心緒,將注意力轉回書上。

但是瞪了老半天,書頁上的字字句句,卻沒有半個能順利進入他的腦子裏。

“籲。”他低低嘆了一口氣,心亂如麻。

他究竟該拿她怎麼辦纔好?

而且,她到底要在這裏睡到幾時?

“不行,要是她真一睡就睡到明天早上,就算不着涼也肯定會落枕的。”他喃喃自語,心下不忍。

後來再三思量,他還是隻得硬着頭皮將她抱起來,親自送到客房裏。

將她放上柔軟的牀榻,他不忘替她掖好了被子,吩咐老管家打點兩個小丫鬟在屋裏隨時伺候。

“少爺請放心,老奴一定讓人好好服侍曹小姐的。”老管家眉開眼笑。

沈隨風點點頭,隨即皺起眉。“福伯,你怎麼笑得這麼奇怪?”

“有嗎?”老管家笑嘻嘻的,睜眼說瞎話。

“等等,你別想歪了,我和曹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正色解釋道。

“少爺,您何必這麼緊張呢?就算是真的,那不是很好嗎?老爺要知道一定樂壞了。”老管家呵呵笑着。

“別胡猜了,曹姑娘她只是——”他頓了頓,才道:“一個朋友罷了,福伯,你別瞎起鬨。”

“是是,老奴明白,老奴知道。”

他完全不相信老家人那笑得暖暖味味的表情,是“是真的明白”、“真的知道”。

“算了,”沈隨風搖了搖頭,臉色嚴肅地道:“待會兒若是曹姑娘醒了,你再派人送她回去吧。”

“是,”老管家忍不住好奇問:“那如果曹姑娘一直睡到明早呢?”

“一樣,備轎送她回家。”他沉吟了一下,“到時候請曹姑娘就不必特意向我辭行了。”

“可是……”

“管家有意見?”他濃眉微挑的問道。

“呃,沒有、沒有。”見少爺表情不對,老管家不敢再得寸進尺湊熱鬧了。“少爺晚安,少爺慢走。”

待他們倆都離去後,一直裝唾裝到真的快睡着的曹綠袖猛然睜開眼睛,翻身坐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本姑娘好不容易混進來,沒幹點什麼‘拈花惹草’的事,豈不白白浪費了這個大好機會嗎?”她小臉紅紅,像偷喫了油的小老鼠般竊笑着。

話說回來,她肚子都快餓扁啦!

唉,早知道會耗這麼久,她就該藏點乾糧在懷裏,也能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啊!

鬼鬼崇祟躲躲藏藏偷偷摸摸……

明月當空,夜深人靜,最適合用來偷雞摸狗了。

“呵呵呵呵……”曹綠袖瞞着在客房外間的兩名丫鬟,偷偷自房裏翻窗出去,摸去沈府的廚房狂嗑了一堆點心,現在肚子飽飽、精神好好,自然有的是精神體力做壞事。

沈家宅邸雖然大,但是奴僕丫鬟並不多,也沒什麼守衛,所以幾乎是任她自由來去,愛幹什麼就幹什麼。

待熟悉了這裏的地形環境後,她直接殺到了通常是主人居寢的東廂房,本想着可以偷偷溜進去給它來個“生米煮成熟飯”,再不然也鬧得全府雞飛狗跳,讓人人皆知他們倆孤男寡女深夜私會共度一室的“事實”,到時候,就算他想抵賴也來不及啦!

“嘿嘿嘿嘿……”她笑得好不下流,還搓了搓手,簡直像是個老練的“辣手摧草”狂魔。

曹綠袖躡手躡腳地來到東廂房,往窗口一探,卻沒想到只見到一盞燈火熒然,臥房裏卻空無一人。

難道是走錯地方了嗎?應該不可能呀。

她納悶地撓了撓頭,只得暫時撤退,再做打算。正拐個彎繞過花牆,瞥見前頭一間臨水而築的軒室,微微透着亮光,還隱約透着人聲。

曹綠袖好奇地拎起裙襬,小心地走近探看。

自推開敞涼的窗臺邊,她清楚地窺見了玉樹臨風的沈隨風坐在太師椅上,坐在他身旁的是個秀氣俊美的書生。

這麼晚了還不睡,他和那個俊秀得像個女孩兒的書生在做什麼?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她不禁倒抽了口涼氣。

斷、袖、之、癖。

難道,他喜歡的是男、男人?!

形容親密,深夜私會,掩人耳目,真是越看越可疑,越可疑就越像……

她腦袋瞬間嗡嗡然,好半天無法思考也動彈不得。

完了,曹綠袖,你這下全完了……

不行!

她猛然抬頭,握緊拳頭,暗暗低喃:“無論如何,我絕對不能讓他誤入歧途,我要讓他知道,他要是真的這樣那樣……是萬萬行不通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轟地一聲!

她的理智瞬間炸得分飛四散,二話不說,抬腳重重踹開了大門!

“不能脫!”她激動地衝進去擋在沈隨風身前,大喊一聲,“千萬別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沈隨風呆住,那俊秀書生也呆住,氣氛一時凝結在半空中。

“呃……”曹綠袖這才驚覺自己好像幹了什麼蠢事。

“曹姑娘?”半晌後,沈隨風先回過神來,疑惑地盯着她。“你在這裏做什麼?你不是睡着了嗎?”

她結巴了一下,“我、我嗎?呃……我、我是睡了呀,可是又醒了……不能醒嗎?”

“當然可以,只是你怎麼會在這裏?”他濃眉微蹙的看着她。

“我、我當然是……來阻止大人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啊!”最後一句,曹綠袖說得理直氣壯。

他一愣。

一旁的俊秀書生則是從剛剛到現在都睜大了眼睛,好奇又新鮮地看着他們倆。

“錯事?”他面露迷惑。

“大人,”她帶着敵意地睨了那名俊秀書生一眼,醋味濃重地道:“我知道你是個潔身自好、不近女色的好官,可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就找個男的發泄吧?”

“咳!”俊秀書生嗆到。

“什麼?”沈隨風卻是一時反應不過來。

她指了指俊秀書生,再指了指他,然後頭猛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原來你誤以爲我們是……”沈隨風皺了皺眉頭,隨即恍然大悟,又好氣又好笑。“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我沈某人幾時又做了什麼,竟讓你有這樣的偏見和誤會?”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哼!她曹綠袖還沒下手得逞的獵物,怎麼可以教旁人先喫幹抹淨了?尤其對方居然還是個男的!

“這位姑娘,我想你真的是誤會了。”事到如今,俊秀書生也不得不跳出來護衛一下自己的清白。“方纔我話只說了一半,我是問大人要不要先‘託光’祿大夫將春祭慶典一事擬妥章程,再與禮部共同籌辦。”

啥?

曹綠袖登時尷尬欲死,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原來……你們……是在談國家大事啊?”她訕訕然地乾笑,“那……真不好意思喔……小女子打擾兩位了……”

沈隨風就這樣看着她心虛地慢慢蹭出門去,接着咻地一聲火速不見!

他險些失笑。

這小姑娘……究竟耍什麼寶啊?

“大人,沒敢請教那位女俠是誰?輕功練得挺厲害的嘛!”俊秀書生眨眨眼睛,一臉欽敬佩服之色。

沈隨風笑容倏收,淡淡睨了幕僚一眼,“你確定你真的想知道?”

“呃……”俊秀書生接觸到他含帶警告的殺氣眼神,趕緊低頭翻了翻卷宗。“接下來要向大人報告開春以來的幾項會報——”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