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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荼蘼香(上)》 / 黑潔明 / 第15章 / 共19章

夜,深深。

燈油,已將燃盡。

他拒絕了。

她不知該哭,還是該笑;該喜,還是該悲。

他拒絕了,爲她嗎?可下回呢?還有多少回呢?他能回掉多少?還要拒絕多少?鐵家就他一個單傳,他要爲她絕後嗎?

心,震震,顫顫,茫茫。

她曉得會疼,卻不知看着他,竟那麼疼、那麼痛……

恍惚中,起身熄燈,在深夜裏,漫步於廊間,緩步輕移。

月在雲端,忽現忽隱。

暗夜裏,連蟲蛙也靜。

轉過迴廊,才至自住的小小院落,就見他頎長的身影,在小院暗影間,佇立。

該是夢,又非夢。

他該尚有火氣、猶在惱恨,她爲人說親。

怎又會,在這裏?

惶惶然,停下了腳步,不敢再近。

但他已發現了她,迴轉過身來,月華下,俊臉森然,如鐵石一般。

她不敢看,不想再瞧他眼底的痛與傷,怕心更疼,不禁踉蹌退了一步。

見狀,他神色更沉。

荼蘼不由得垂下臉來,逃避看他。

然後,聽見他上前,感覺到他靠近,一顆心緊緊揪起,提到了喉邊。

他行至跟前,長靴深衣在裙邊靜止。

心跳,如雷鳴。

她將拳握得更緊、再緊。

須臾間,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抬起。

那熱燙的碰觸,教她猛然一震,欲抽,卻不敢,只能看着他,強硬的,一一扳開了她僵冷的指。

鬆開手,掌心被指尖扎出的血,已凝。

看着殷紅轉暗的痕跡,她微微發着愣,不知自己,將拳握得這麼緊。

“你,就這般厭我?如此恨我?”聲,惻惻,慘淡,隱隱傷心。

她吸氣,卻鎮不住心,震顫不己。

凝看着掌心的傷,卻不覺疼,痛都在胸中,在心上。

她再吸氣,淚光卻模糊了他憐惜的大手,她沾血的掌心。

輕輕的,他伸手,接住了她落下的淚,一滴。

然後,撫着她的臉,將她小臉輕抬,強迫她看着自己。

她不想看,不要看,但卻不得不看。

他的傷、他的痛,都在臉上,都在眼裏,痛也在心。

“你知我這些年,爲何不娶?”他問,聲暗啞,眼悽悽。

淚,懸在眼睫,幾欲奪眶。

“荼蘼……”她強忍着淚,看着他,喑啞吐字:“不知。”

她閃避了他的視線,這女人看着他,但焦距卻望着他身後的一點。

那一瞬,他突然瞭解,清楚明白,她說謊,她一直都知曉。

這個女人,竟當着他的面,睜眼說瞎話。

那麼疼、那麼痛,還要忍?

還要忍?!爲誰?爲刀家?爲她吸血的爹孃?爲那些不懂她的族人?

握着她染血的手,捧着她冰冷的臉,他既心疼,又憤恨,既惱怒,又憐惜,百般滋味,複雜情緒,都攻心。

“我不是東西,不能讓的,你懂不懂?”他低咆。

“不……”她輕喘着,淚潸然,嘴硬:“不懂。”

他吸了口氣,眼眯,更火、更氣,兩手都上了她的臉,強迫她看着自己,忿忿然:“你懂,你知我心,懂我情,還要我另娶——”

她閉上淚溼的眼,哽咽否認,“我不懂,不懂……”

“那就看着我說,看着我,再說一遍!”他怒極,搖晃着她,冷聲喝令。

顫巍巍,她睜開眼,只見他鐵色鐵青、青到冒筋。

心,好痛好痛,但她怎能在此,退卻收手?怎能因此,功虧一簣?

她張嘴,狠了心,“爺……深夜來此,可是要荼蘼侍寢?”他氣窒,不信。

“刀荼蘼,你寧爲奴,也不當主嗎?”聲寒,顫顫。

淚眼模糊的看着身前的男人,她痛苦的逼自己,吐出那個字,要他斷念。

“是……”苦恨,湧上心頭,入嘴裏。

他怒瞪着她,鬆了手,冷冷開口:“那就進屋去。”

荼蘼望着他,然後舉步,開門,進屋。

他跟在身後,合上了門。

“轉過來。”

她轉身,看他。

燈未點上,屋裏極暗,只有清冷月光,從窗欞透進。

他的面容,森森隱在暗影裏,瞧不清,卻更讓她痛。

“把你的衣脫了。”

聞言,荼蘼一顫。

半晌,卻仍順從的,抖着手,在他注視下,褪去了外衣,解去了腰帶,然後是深衣、褻衣。

微寒的空氣,襲身,輕掠上心口。

她聽見他抽了口氣,下一瞬,他抓住了她寬衣的手,深深看着她,恨恨看着她。

她真要侍寢?

他這麼疼、這般憐、這般愛,她卻棄若敝屣?

憤怒的,他貼上她冰冷顫抖的脣,狠狠蹂躪。

太惱、太恨、太愛,萬般壓着的情、的傷、的痛,再無法控制,如潮水傾泄、潰決,滔滔上湧。

她該覺得羞辱,該覺得困窘,卻滿心皆是對他的情,對他的疼。

是她將他逼至這般地步,她知道他有多痛,曉得他有多傷。

她任他扯掉了衣裳,讓他羞辱,發泄。

那麼多年來、那麼多年來,將情藏得如此深,壓得這麼痛……

傷他如此,她活該遭他報復,只要能斬了他的情,斷了他的念,她什麼都願意做。

欠得太多,不能再欠,他的深情,她不能還,只能貶低自己,讓他徹底死了這條心,斷了這個念。

若狠狠傷她,就能讓他斬情斷念,那她甘願受。

他將她攔腰抱上了牀,寬了衣,解了帶,褪去兩人的鞋與襪。

他俯身,熱燙的身子,貼上了冰涼如玉的肌膚,她迎着他粗暴的脣舌,受着他憤恨的抓握,即便痛,也不喊疼。

月光下,鐵子正痛心的凝望着她因疼咬着的脣。

她微擰眉宇,容顏帶淚,教人心疼。

該要恨她的,該是恨她的,臨到頭,卻仍不捨,縱然怒極,恨極,仍怕她疼、怕她痛,仍是憐,都是愛。

他不信,不想信,她真對他無情。

多年相處,他知她,面冷心不冷,再沒人比他更清楚。

但爲何,寧爲奴,不願當他的妻?既要逼他另娶,爲何掉淚?爲何眼裏仍有情愛?

要藏心,就再藏好一點啊!藏深一點!再深一點!讓他只能恨就好——可這女人,學藝不精。

不覺中,放緩了粗魯的動作,放輕了粗暴的對待。

撫着她的臉,輕輕。

不要……荼蘼慌謊的心想,心痛的想。

別這麼溫柔……他該要恨她的啊……不自禁,惶惶抬眼,月光將他的臉龐,鑲了銀,他低垂的紅眼,淚光隱現,仍有恨,愛更甚。

只一瞬,她瞧不清,不知是幻是真。

然後她嚐到了他頰上的熱淚如雨,才知原來都是真。

喜怒哀樂、苦痛酸楚,盡上心,更疼。

都已如此,爲何仍不死心?爲何還不死心?

爲她,值得嗎?值得嗎?

至此,不能再想,不敢再想。

他的氣息,入了口,暖進血脈心肺。

不覺間,環住了他的肩頸,怯怯心疼,舐去他臉上的淚痕。

可不可以,只求這一夜?

能不能讓她,只貪這一宿?

不能當妻、不能爲妾,貪得一點纏綿,也好;即便是恨她的,也好;當她作踐自己,也好。

他吮吻她的紅脣,如火舌般舔舐她如絲綢般滑嫩的玉肌,強壯的身軀貼着她,燃燒着她,強要她給予回應,只注意他,只在意他,只爲他。

吟哦、嬌喘、嚶嚀。

皓腕,如絲蘿蔓草,緊緊攀着他的肩頸,將他拉得更近,貼得更緊。

就這一回,讓他可以是她的。

他的愛憐,他的溫柔,他的憤怒,他的深情,都在其中,深深撼動着她。

荼蘼含淚,喉哽心緊,只能用脣舌,用雙手,用身體,在深夜裏,無語還以萬般柔情。

夜深,寂寂。

香,幽幽,飄蕩,裹着身體。

人無語,纏綿,溫存,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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