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4章(1)

《荼蘼香(上)》 / 黑潔明 / 第8章 / 共19章

她是在突然間驚醒的。

諾拉沙啞的歌聲,軟軟的、淡淡的,迴盪在空氣中。

華渺渺瞪着前方牀頭櫃上,發出光亮、震動不停的手機,有那麼好一會兒,完全無法回神。

然後,歌聲停了。

她屏住氣息,看着四周熟悉的景物。

OK,她在家裏,正躺在牀上。

屋裏的窗簾,依然緊閉,只有微光透進,但仍足以讓她看清,這是她的牀,她的房間,她的手機,她的檯燈……

她有些恍神的爬起來,搖搖晃晃的走進浴室,進門前還不忘打開電燈。

太好了,她的沖水馬桶,還有她的電燈。

她坐在馬桶上,抹着臉。

那只是夢,她太累了,又用那個古色古香的香爐,點了那奇怪的薰香,所以纔會做那麼真實的夢,夢到自己已經死去,還跑去一個大家都穿古裝的地方。

直到這時,渺渺才把憋在胸口裏的氣,緩緩吐了出來。

所以,她沒死,那是夢。

古怪的聲音,從嘴邊逸出,她愣了一下,咬住脣,才發現那乾啞的聲音,是自己的笑聲。

這是,慶幸自己還活着嗎?

諾拉又開始唱歌了。

從這邊,她可以看見,全新的小手機,在牀頭那邊閃閃發光,吟唱着老舊的藍調歌曲。

她沒有動,只是呆呆的繼續坐在馬桶上。

同樣的歌詞,縈繞在房間裏,一再重複。

直到它停止了,她才站起來,走回去,拿起那全新的手機,檢查上面留下的訊息。

未接電話,五十八通,未讀取訊息,七十二封。

在夢裏,當荼蘼告訴她,自己已經死了時,她並沒有太大的震驚,畢竟照她過的這種日子,就算突然過勞死,好像也不是太奇怪的事。

但等到她以爲自己真的掛了,才發現,原來,她還不想死。

輕輕的,嘆了口氣。

電話有一些是同樣的人重複打的,簡訊則有半數是廣告,還有就是找不到她的人留下的,但數量還是多了些,她不曾讓未接電話和訊息數字攀得這麼高。

她回到首頁,檢查時間。

11:25am

渺渺愣了一下,走下樓,看向客廳牆上的小掛鐘。

上面顯示着同樣的時間。

快中午了?

昨天晚上,她記得最後看時間時,是一點半。

也就是說,她整整睡了快十個小時,真是破天荒,她很少睡那麼久的,平常她能好好睡上四五個小時,就已經很偷笑了。

大門電鈴聲突然響起,她沒有多想,直接走去開門。

門外不是別人,是隔壁棺材臉那溫柔可人的媽。

“太好了,渺渺,你還在。”莊淑玉看見她,鬆了口氣,露出甜美的微笑。

“淑玉阿姨,怎麼了嗎?”

“奇雲感冒發燒在家休息,可今天有個重要的外商要來,奇雲他爸出國還沒回來,我得替他們倆出席招待,你可不可以來我們家,幫我顧一下奇雲?”

照顧孔奇雲?

華渺渺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如果是別人,她當然是十二萬分的願意,但孔奇雲?實話說,如果能避開,她真的是避他唯恐不及。

平常他脾氣就很不好了,生病時,那男人的脾氣,恐怕會變更差。

她實在很不想拿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或,熱屁股。

這不是說,她真的有拿臉貼過那傢伙挺翹的屁股。

狗屎,後面這一句到底是哪裏來的?孔奇雲的屁股是冷是熱,是翹或扁,她纔沒有興趣知道。

見她沒有回答,臉色又有些古怪,知道她對自己兒子沒有好感,淑玉露出抱歉的微笑道:“呃,當然,你要沒空的話,也沒關係啦,只是他一個人在家,雖然現在燒有點退了,可我怕他等一下又燒起來,家裏又沒有其他人在,可以帶他去醫院……”

說真的,要找到禮貌拒絕的方法,她從手機裏隨便一按都有,找她做事的人,可是大排長龍的等着呢,她一點也不需要覺得不好意思,但看着眼前從小看她長大的阿姨,她實在不忍心親自證實,自己和他兒子相處得如同水火。

“沒問題。”她開口。

“真的嗎?”莊淑玉微微一愣,擔心的問着,一邊還不斷補充:“你有空嗎?我知道你很忙,如果沒空的話,我可以再想辦法,你千萬不要勉強。”

“沒關係,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能用電話處理。”渺渺微笑,道:“我上樓換個衣服,馬上就過去。”

“噢,太好了。”莊淑玉開心的上前,擁抱了她一下。“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放心,你不需要多做什麼,只要定時檢查他溫度有沒有升高,記得叫他按時喫藥就好。”

阿姨的懷抱,如此溫暖,就像母親的一樣。

瞬間,心頭一緊。

她遲疑了一秒,纔回抱住這個充滿春天溫暖氣息的女人。

“放心,你快去忙你的事吧,我會照顧他的。”

藥包上,註明了四個小時要喫一次。

他中午纔剛喫過藥,下次喫藥時,是四點。

她只需要每隔一陣子,去查看那傢伙還有在呼吸就行了。

來到孔家後,華渺渺盤腿坐在孔家沙發上,打開了筆電,用網路和電話,聯絡待辦事項。

她去看了他幾次,也替他量過體溫。

幸好,不知他是燒昏頭了,還是生病喫了藥的關係,一整個下午他都在睡覺,完全沒有醒來過。

話說回來,他該不會就這樣一睡不醒吧?

下午三點,她第四次來檢查病人。

孔家,她從小就常來,但孔奇雲的房間,她進來參觀的次數實在屈指可數,事實上,仔細一想,在今天之前,她只有進來過一次,那次也是被淑玉阿姨叫來幫忙拿東西,當時他和她都還在唸高中呢,之後幾次,都只是從走廊外經過,他門剛好沒關,從外面瞄到一眼而己。

經過這些年,這個房間,已經從一個男孩的臥房,變成男人的臥房。

以前曾經出現在他房裏的玩具模型和運動球具消失了,被穿得又髒又臭的衣服不再到處亂丟,書櫃倒是還留着,音樂CD也依然佔滿了一小面的牆。

這個男人會聽音樂的事實,從一開始就讓她很驚訝,她很難想像,他真的懂得,什麼叫做放鬆。

他一直給人硬邦邦的感覺,不苟言笑。

至少他從來沒對她笑過。

看着牀上那個,冒着汗,發微溼,黑臉發白的病貓,她忽然間,有些不安。

前兩天晚上,她記得他明明看起來還好好的,監視了她一晚上呢。

渺渺擰起眉,伸手撫着他汗溼的額頭,測量他的體溫。

該不會,就是因爲他那天晚上沒睡又吹到風,才感冒的吧?這男人有沒有這麼虛弱啊?

他的額頭,有些燙。

她拿來耳溫槍,量了一下,三十八點二度,耳溫槍螢幕上的笑臉,變成了愁眉苦臉。

說實話,她並不是很確定要燒到幾度纔算嚴重,她想了一下,決定要是超過三十八點五度,就把他搖醒,叫他喫一顆退燒藥。

發燒要保持頭冷腳熱,她看向他的腳,那雙大腳丫還在被子裏,很好。

渺渺轉過身,下樓從冰箱裏,拿出退熱貼,回到他樓上的房間,把退熱貼撕開,貼上他的額頭。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醒來。

她忍不住把手伸到他鼻子前,確定他還在呼吸。

沒有醒着時,這傢伙看起來還真的頗帥的。

無法剋制的,她用食指點了下他高傲的鼻頭。

他還是沒有反應,她直起身子,叉着腰考慮了一下。

既然他溫度開始升高,她想她還是就近觀察會好一點,省得他一個不小心,在她手裏昏迷,到時她還真不知要如何還人家一個如此龜毛又討人厭的兒子。

轉過身,她拉來了一張椅子,改坐在他牀邊,再到樓下把筆電抱上來,坐在椅子上,繼續敲打電腦。

半個小時後,她纔剛替前同事上網訂飛機票,再寫電子郵件給另一位朋友,幫一位老客戶,走後門拿到最新的歌劇貴賓席時,前方傳來沙啞的聲音。

“你在這裏做什麼?”

她抬眼,從放在大腿上的筆電上頭,瞧着那隻大病貓。

當然,再一次的,他還是擰着眉頭,無禮的眯眼瞪她。

渺渺揚起粉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那不知感恩的王八蛋,開口宣佈。

“照顧病人。”

照顧病人?

這女人的腳,正擱在他牀上,一雙珍珠般粉嫩的腳趾頭,就近在他的鼻頭前,她把筆電放在腿上敲打,回答他的期間,雙手還不曾停下敲打鍵盤的動作。

孔奇雲把視線,從她圓滾滾的腳趾尖,往上移到她最近被陽光曬得有些黑的臉。雖然因爲室內光線不明,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仍能隱約辨認,那張略黑的小臉,掛着虛假的笑容。

他挑起了眉,對她的說法,顯得頗不以爲然。

“你媽有事出門去了,晚點纔會回來,她拜託我,過來照顧你。”

懶得理會他對她的看法,渺渺啪地合起筆電,將它放到一旁桌上,拿來藥袋掏出一包藥,扔給那個辛苦爬坐起身的傢伙。

“四點了,把藥喫一喫。”在他拆藥包時,她替他倒着熱水。

孔奇雲靠坐在牀頭,看着那個穿着超短牛仔褲、綁着馬尾的女人,一邊拆開藥包,忍不住問。

“你和她收多少錢?”

她倒水的動作一頓,臉上假笑瞬間消失。

“你說什麼?”

他面無表情的看着她,冷冷開口:“我說,你來這裏照顧我一個小時,和我媽收多少工錢?”

她的臉色無比難看,在那一秒,他以爲,她會將握在手中水杯裏的水,直接潑灑到他臉上。

但她忍住了。

“這次免費。”渺渺把水杯遞到他面前,而不是潑到他臉上,皮笑肉不笑的說:“我欠你媽不少人情,所以免費。”

她忍住了,他卻忍不住。

“如果你沒欠她人情呢?你會收多少?”

渺渺額角抽動着,他知道她的忍耐,幾乎要到了極限,但這女人的忍耐力,實在是非比常人,她深吸了口氣,然後再次露出了更加虛假的微笑。

“一般小兒發燒感冒流鼻水,一個小時四百,半天兩千,一天四千,但如果是像你這種特別難搞的,費用會另外追加,視我心情而定。”

他擰眉看着她,再問:“買房子呢?”

“我從中抽成交價的百分之一。”渺渺二話不說的回答,這回沒等他繼續問,直接把其他的收費全報了出來:“買票也一樣,若是買一些生活雜物,一次二十元,若超出體積、重量,都會另外再計費,我也幫忙請裝潢、做監工,兼做室內設計、跑腿……之類的,我相信你也很清楚,無論客戶需要什麼,我都能幫忙弄來,在不違法的範圍內,只要有錢賺,我什麼都做。現在,你可以喝水喫藥了嗎?”

雖然她臉上掛着假笑,但那最後一句問題,幾近威脅。

孔奇雲計算着她把整個水杯砸到他頭上的機率,然後決定不要冒那個險,所以他伸出了手,接過她手中的水杯,喫藥喝水。

確定他喫了藥,她轉身往外走去,一邊交代:“淑玉阿姨燉了一鍋粥,我去加熱再拿上來,你要有力氣,最好到浴室衝個熱水澡,我已經把你幹淨的睡衣放在裏面了。”

說到這,她在門邊停了下來,回身看他。

“你需要幫忙嗎?”

他薄脣一抿,“不需要。”

一絲火氣,熊熊從她身上流竄而出,他很清楚,自己又惹惱了她,但眼前的女人卻露齒一笑。

“你若需要幫助,歡迎隨時叫一聲,我擁有看護證照,很樂意協助你脫褲子尿尿,或是用肥皂幫你洗嘴巴。”她雙手在胸前交插,越說越開心,道:“事實上,我想後面這一項,我可以替你免費服務,就當是特別優惠,你千萬不用和我客氣啊。”

說着,她笑盈盈的走了出去。

那幾乎是這女人第一次,這麼真心的對着他笑。

幫他用肥皂洗嘴巴?她以爲他才三歲嗎?虧她想得出來。

他頭暈腦脹的下了牀,走進浴室裏沖澡。

低着頭,他用遲鈍的手指,把衣釦解開,脫掉幾乎被汗浸溼的睡衣和睡褲,然後走進淋浴間裏,打開熱水,沖洗身體。

好吧,他承認,她會這麼對他,真的有一大半,是因爲他活該。

他生病的時候,脾氣總是特別不好,那個女人不應該在這裏,他會有她收了錢纔過來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她討厭他。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件事,她和他一樣心知肚明。

而且她是個打工族,從畢業後,就很少在同一間公司,待上太久,這幾年,她本來就靠着打零工和附近人家收錢。

所以,她憑什麼爲他追問這件事感到生氣?

瘋女人。

又倔又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明明曉得不講理是女人的天性,更是華渺渺的天性,他卻總是無法忽視她,就像忽視其他女人一樣。

熱水嘩啦啦從蓮蓬頭灑落,他抹着臉,然後關掉熱水,走出淋裕間,擦乾身體。

她替他準備好的睡衣,整齊的疊在衣架上,包括他的內衣褲。

只要有錢賺,我什麼都做。

她的話,迴盪在耳邊,讓他莫名有些惱。

套上衣褲,他走出門,她剛好也端着熱好的粥走進來。

托盤上,有粥、有菜,湯匙、筷子,甚至擦嘴的面紙也已經準備好。

不能否認,她做事真的很有一套,他不懂,她明明很有能力,爲什麼不肯好好待在一間公司往上爬,而要做這種打工性質的零工來度日。

她把托盤放在他牀頭上,看也不看他一眼。

當然,他很清楚,這女人對待別人,絕不是這樣冷漠譏諷的態度。

明明他記得,小時候,兩人還曾經一起玩耍過,可他現在卻想不起來,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她對他的態度,就變成這樣。

“你應該先讓我喫東西,再喫藥。”她那把他當牆壁的德行,讓他忍不住,挑剔起她的缺點。

“沒錯。”渺渺直起身子,看着那個在牀邊坐下的病貓,老實承認:“如果你沒有惹火我的話,我就會記得讓你先喫點東西,再喫藥。”

他沉默半晌,挑眉問:“你在指責我活該嗎?”

“你知道就好。”她走到浴室裏,拿出吹風機,“你已經感冒了,洗完頭應該要把頭髮吹乾。”

他忘了,但他不想承認。

他用疲倦酸澀的雙眼看着她,“你平常待客都這麼囉嗦嗎?”

“你平常對待員工都如此尖酸嗎?”她把插頭插到插座裏,打開吹風機,替他吹起那顆小平頭,從頭到尾,沒讓他有機會反抗。

或許是累了,他沒有再開口刺她,也沒有多加抗拒。

他的頭髮,又硬又刺,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完全表達出他的個性。

孔奇雲,是一隻小鼻子小眼睛,心眼比屁眼還小,討人厭的刺蝟。

這個腹誹的結論,讓她心情大好。

不過刺蝟在生病時,看起來還是頗可憐的。

瞧他蒼白着臉,閉着眼,一副精神委靡,活像被人毒打一頓,又被大象踩過的樣子,連反抗她的力氣都沒有,她從小就很愛隨便氾濫成災的同情心,不由得冒了出來。

還沒細想,她已經張嘴,放緩了語氣,安撫他道:“你放心,我檢查過了,那包藥裏,有一顆是胃藥,空腹喫也沒問題。所以醫生纔會要你四個小時喫一次。”

“嗯。”他應了一聲。“我知道。”

既然知道,他還挑剔她?

瞪着眼前的男人,一股莫名的衝動,讓她很想狠狠抽他一腦袋。

華渺渺,冷靜點、冷靜點,他是病人,脾氣不好是正常的,需要耐心溫柔的對待。

她吸口氣,再吸口氣,又吸口氣。

很好,她冷靜下來了。

然後,他張開了眼,看着她,語音沙啞、表情不耐的開口:“你吹好了嗎?”

最後一根理智,啪的一聲,在瞬間斷線。

她火冒三丈的眯起了眼,拿着吹風機猛戳他的頭,“孔奇雲!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實話說,我也不喜歡你!”

沒見過她發飆,他一時間,還真的傻掉了,竟也忘了該伸手阻止她。

華渺渺把吹風機當手槍一樣,發狠的戳着他的腦袋,吼道:“但我答應了你媽,照顧你到她回來,所以麻煩你好心一點,閉上你的狗嘴!不要讓我成爲殺人兇手——”

噢,天啊,她在做什麼?!

話到最後,他震驚的表情,讓渺渺忽地驚醒過來,倏然收口,但那句殺人兇手,卻彷彿還回蕩在空氣中。

兩個人僵在當場,她漲紅着臉瞪着他,孔奇雲則白着臉黑眸圓睜,一副剛剛被瘋子攻擊的驚嚇模樣。

寂靜的房間裏,只有吹風機的聲音,還轟轟響着。

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寧願那是耳鳴的聲音。

好半晌,他纔有辦法擠出一句話。

“我只是問你吹好了嗎。”

她瞪着他,那句話,很慢很慢才滲進她的腦袋。

我只是問你吹好了嗎……我只是問你吹好了嗎……我只是問你吹好了嗎……我只是問你吹好了嗎……吹好了嗎嗎嗎嗎嗎……

Shit!他不是像被瘋子攻擊,他的確被她這個瘋子,拿吹風機攻擊了。

她失控了,完完全全的失去控制。

我只是問你吹好了嗎……

他是個病人!她卻拿吹風機戳他的頭!只因爲他說了幾句該死的話——

OK,或許她終於因爲長期睡眠不足而神經錯亂,所以纔會對人做出這種歇斯底里的行爲,他無禮是一回事,但她拿吹風機戳他就太過分了!

突然間,渺渺驚慌了起來,她啪的關掉了吹風機,火速拔去插頭,迅速卷着電線,巴不得能瞬間從背上生出翅膀,飛快離開這裏。

但當她轉身要離開時,他卻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抱歉……”他說。

結結實實的,她喫了一驚,杏眼圓睜的看着眼前這傢伙。

他嘆了口氣,眼裏有着懊惱,坦承:“我只是……太累了。”

她張開嘴,閉上,再張開,又閉上,好不容易,才無法置信的揮舞着吹風機,擠出一句問話。

“等一下,麻煩倒帶一下,你剛剛是在道歉嗎?”

“不然呢?”

在那一秒,他又擰起了眉,但她想,這一次,似乎可以原諒,畢竟她剛剛纔對他做了一件,讓她覺得非常無地自容的事。

她華渺渺是個有教養的女孩,她從來不大聲嚷嚷、憤怒咆哮,更別提拿武器攻擊病人,她向來都是一個樂於助人、冷靜鎮定,精明幹練的新女性,她從來就不是那樣歇斯底里的人。

“沒有,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該接受這個道歉。”她瞪着他,直接而坦白的說:“或許應該道歉的是我。”

“或許?”他性格的臉上,浮現困惑。

“我不該……拿吹風機……”老天,爲什麼現在聽起來變成是她在道歉?但她的確也有錯,所以她用盡所有力氣,死命從齒縫中擠完那句話:“戳你的頭。”

他愣了一下,然後道:“沒錯,你不該。”

天啊,拜託誰來阻止她再次毆打他——

這念頭才如熊熊烈焰般轟轟而生,他卻又開了口。

“但你說的沒錯,我真的應該要閉上我的狗嘴。”

這句話,神奇的,如傾盆大雨般,瞬間澆熄了那難忍的怒火。

他依然皺着眉,仍舊眯着眼,那張臉,實際上看起來和上一分鐘應該沒有什麼不同,但她卻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好像……

變得順眼了?

她眨了眨眼。

他仍在眼前,看起來的的確確變得比上一分鐘,順眼許多。

“你沒有話要說嗎?”

“像是什麼?”

“像是,我其實並不是真的有一張狗嘴。”他慢吞吞的開口,爲自己辯解。

聞言,她先是目瞪口呆,然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爽朗的笑聲,迴盪在室內。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