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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唬到俏娘子》 / 董妮 / 第10章 / 共23章

忽爾,一陣環佩叮噹的聲響吸引了他的心思。

他抬頭,就見一道鵝黃身影從蜿蜒小道的另一端走過來,滿園春景,登時失色,只有她,燦亮得像誤墜凡塵的日陽。

他看得癡了,心越跳越快。

不知何時,方笑顏來到他面前,福了一禮。

“於公子。”她說,聲嗓帶着一點溫柔,分外媚惑。

於百憂再也移不開目光,怔忡地望着她。

他大概有九成的把握,就是她,在十八年前、槐樹村的森林裏,於馬蜂口下,救了他一命。

方笑顏見他眸光癡纏,心裏也是七上八下。

她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惆悵、一會兒擔心,竟在這短短一刻,把百種心情都體會了一遍。

又過了好一會兒,於百憂才回過神來。

“小生失禮,見過方小姐。”他急急起身行禮。

方笑顏避過不受。“於公子太多禮了,請坐。”

“小姐也坐。”他們對坐而視,竟都有種手足無措之感。

“公子用茶。”

“小姐也用茶。”

兩個人,你推我讓的好半晌,又不約而同輕笑起來。像這樣的慌張,真的很蠢,卻又蠢得甜蜜。

他們各自取了茶杯,輕抿茶水,又情不自禁,總要找機會偷看對方一下。

這種詭異的情況,讓在小徑邊上偷看的翠墨差點瘋掉。他們是不是就這樣發蠢一整天?她看不下去了!

“咳哼!”她清清喉嚨,端着一盤點心走過來。

於百憂和方笑顏立刻把茶杯放下,縮手縮腳地端坐在椅子上。

翠墨看得下巴險些掉下來。原來不只於百憂是傻瓜,方笑顏在某些時候也很傻。

唉!還是得紅娘出馬,否則好事難成。

她把盤子放在石桌上,一邊向於百憂接近,邊說:“公子請用、小姐請用。”

方笑顏納悶地看她一眼。什麼時候,這丫頭也如此有禮貌了?

卻不知翠墨正瞄準了於百憂的腿,準備一腳踩下去。

於百憂突然機靈,他起身,作了個揖。“謝謝翠墨姊姊。”

翠墨嚇一跳,差點跌跤。

方笑顏將一切看在眼裏,忍不住低頭偷笑。還以爲於百憂被翠墨喫定了,想不到他倒是反攻回去了。

翠墨氣鼓鼓地瞪着他,他卻一臉無辜的樣子。“翠墨姊姊,你還好吧?”

也許,以後的日子都會這麼快樂有趣。

這一日,於百憂約了方笑顏遊湖。

翠墨本來也要跟的,但她夜裏踢被子,清晨起牀有些咳嗽,只好含恨地窩在家裏養病。

見三人行變成兩人獨處,於百憂樂得眼眯嘴彎笑不停。

方笑顏不禁嗔他。“虧翠墨以前那麼幫你,她現在生病了,你卻這樣開心?”

“我不是在笑翠墨姊姊生病,不過……”他直勾勾看着她,伸手牽她的手。

她縮了一下,終究沒閃,任由他將她的小手牽入掌中。

他的手掌又軟又厚實,帶着一股熾人的溫度,讓她的心也不由得燙了起來。

他小心地牽着她。“我只是太興奮,終於可以跟方小姐單獨一起。”

她的臉立刻紅了。“你……油嘴滑舌。”

“我是真心的。”他向她靠近一步。“方小姐——不,笑顏,我可以喊你的名字嗎?”

她顫了一下。不知爲何,一聽他喊自己的名,她的心湖就陣陣波動。

她好緊張,手心有些冒汗了。

“笑顏?”他又試探地喚了聲。

“嗯!”她輕應,沒有多說什麼,卻是默許了他的言語和動作。

“笑顏,我真高興。”他拉着她的手,人都快飄上天了。

她雙脣抿起害羞的笑。“我也是。”

於百憂霎時呆了,癡癡地看着她好久,才回過神。

“那……那個……笑顏,我們去坐船好不好?”總不能在半道上杵着吧?現在才巳時,距離太陽落山還有好久。他安排了很多事,想跟她一起共度,然後,他還想問她,記不記得槐樹村那個差點被馬蜂螫的男孩?

她點頭,任他拉着走到湖邊,平靜的湖面上,一艘飾滿鮮花的花舫正在湖上隨波飄蕩。

她才走近,便聞到一股清新的香味,淡淡雅雅,讓人整個心頭都甜蜜起來。

“你準備的?”她問。

“嗯!”他扶着她上船,一名船伕把槳交給他之後便離開了。“喜不喜歡?”

她輕輕頷首,坐在船頭,看見幾上已經備了香茶點心,香酥片子、西湖龍井、豌豆黃、核桃糕,還有醃蜜棗,全都是她喜歡的。爲什麼他如此清楚她的喜好?

“是翠墨姊姊告訴我,去遊湖,一定要準備這些。”他也誠實。

她低喟一聲,翠墨把她“出賣”得真徹底,不過……

“你是第一個讓翠墨這樣幫你的人。”

他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翠墨姊姊說,與其上壽春醫館排隊拿藥,不如把我拐進方家,若有家人生病,也方便些。”只是,爲什麼要他進方家?不是方笑顏入於家?

方笑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確實很像翠墨會做的事。”

那個翠墨很刁鑽,但沒有壞心眼,所以於百憂才任由她整治。

“笑顏,你家哪個人生病了?要不要我去看一下?”

她又笑了,他現在這種反應還真像翠墨說的——方便。

“是王管家的父親,他從小就看着我和翠墨長大,我們都叫他王叔,今年九十好幾了,總有些老年病。你和袁大夫剛到柳城義診那時候,王管家就帶他去看過一次,袁大夫說只是體虛,妥善調養就好。本來藥是王管家取的,但春天到了,他上莊子派種,一時回不來,就由我和翠墨代爲排隊領藥。”

“如果只是拿藥,我去看一下,再把藥單寫給你,你上其他醫館抓藥,也可以免除排隊的辛苦。”

“藥單袁大夫早就寫給我了,只是去別的地方拿藥,就不能關照壽春醫館了。”

他想起來了,袁清嫵提過,在人人都接受舍藥的時候,她是難得肯掏錢買藥的人。“謝謝你。”

“哪裏,你和袁大夫做的事才值得感謝,只是……你們很辛苦吧?”

“二師姊高興,就不辛苦了。”

“但你們每天貼的藥錢那麼多,撐得過來嗎?”

“嗯……還好。”他不好意思說,自己一直在劫富,濟他這個貧。

方笑顏也知道他乾的好事,很想問他,這樑上君子的事,他做多久了?這樣長期下去,能行嗎?

但她若開口,很難不暴露自己是一枝梅的身分,幾經思量,還是不說了,話題便斷了下來。

於百憂把船劃離了港口,搖搖晃晃地,漸漸駛到了湖心。

隨着正午的日陽爬上頭頂,原本煙波浩渺的湖面褪去迷濛,展露出青翠妖嬈的身姿。

春風吹過碧湖,隱隱還帶來幾許絲竹管樂之聲。

於百憂給她介紹,湖的另一邊有一座薈文館,正在舉行文會,文人才子都聚在那裏品茶論詩、議文奏琴。

方笑顏閉上眼,沉浸在細微的詩歌之聲當中,心絃也隨着那聲音而撩動。

恍恍惚惚,不知誰唱了段: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

她微微抬眼,便見他風采的笑,在這如畫山水中閃亮着,璀璀璨璨的,一直、一直印入了她心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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