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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福妖》 / 余宛宛 / 第8章 / 共20章

總管鐵吉連忙舉起名冊,大聲地喚道:「錦城使者上獻。」

「錦城城主獻上珍貴的北海雪狐大氅,但願兩城永交爲好。」錦城使者說道。

「你說這是什麼?」金福來臉色倏地變得慘白。

「北海雪狐大氅。」錦城使者說道。

「怎麼了?」鐵木鷹擔心地看着她。

「你陪我去看。」金福來拉起鐵木鷹的手,一同走到貢品之前。

她的手才撫上狐狸毛裘,眼淚就往下掉。

「你怎麼這麼笨啊?居然被人抓到,砍了頭剝了皮,還被人弄成這副扁平德行,你死得好慘啊!」

鐵木鷹強忍住笑意,但嘴角還是抽搐了一下。他真的不明白金福來的腦袋裏怎麼盡裝些奇奇怪怪想法?

但她確實是個有意思的姑娘,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天真得像個孩童,如同她對他無法掩飾的喜愛一般。鐵木鷹一忖及此,那些對她放肆舉止而累積的不滿情緒,似乎也漸漸淡化了。

「金姑娘心腸慈悲,令人佩服。」鐵吉連忙上前緩頰。

鐵木鷹看着小傢伙一副如喪考妣的表情,忍不住問道:「妳愛喫的包子內餡,裏頭包的還不是屍體?」

「那不一樣。」她咕噥地說道。

「哪裏不一樣?」他挑眉問道。

等到有人獻上人皮裘衣時,你就會懂我的心情了。金福來吞下話,皺着眉回望着他。

不過,再認真想想,他說的話也沒錯,她不過是因爲狐狸是她族類,纔會如此驚恐的。否則,平時喫肉哪少得她一份。

「沒錯,我喫的是屍體、這些北海雪狐大氅也是屍體!總之,大家都是靠這些屍體活下來的。」她對着鐵木鷹大聲說道。

列座嘉賓一聽到她左一句屍體、右一句屍體,只覺得桌上的幾色小點,但凡加了肉末的,都讓人食不下咽了起來。

但金福來絕不可能因此而失了食慾,她走回座位前,拿起鐵木鷹面前的蜜漬丸串,開心地喫就了起來。

「多謝錦城城主的大禮。」鐵吉擠出一臉笑容,從臉色死灰的錦城使者手裏接下北海雪狐大氅。

「我要那個。」金福來扯扯鐵木鷹的袖子。「死都死了,不能白死,我要好好穿着。」

鐵木鷹點頭允了 。

「那是要獻給城主的。」錦城使者臉色一沉。

鐵吉連忙上前在錦城使者耳邊說了些話,說這金福來姑娘不但是鐵城救命恩人,亦是鐵木鷹極重視之姑娘。當然,鐵吉沒提僕傭們方纔偷偷告知姑娘從城主房裏出來這一大事。

「姑娘喜歡這雪狐大氅,是錦城之光,請笑納。」錦城使者滿臉笑意地說道。

金福來一看人家對她笑,也拼命地回笑起來。

鐵木鷹看她笑得傻憨,疑惑他怎會如此便對一個人改觀?

明明他昨晚纔對她投懷送抱行徑,大感不以爲然。如今才相處了一會兒,就覺得她討人喜歡?

鐵木鷹皺起眉頭,緊盯着她……見她笑久了,覺得臉皮發酸,竟開始揉起臉頰,他心裏不免又是一陣發噱。

「敢問城主和金姑娘何時成親?錦城好再爲你們獻上大禮。」錦城使者自以爲聰明地問道。

「誰要和她成親?」鐵木鷹臉色倏地一沉,瞪向鐵吉。

「對啊,幹嘛成親?」金福來奇怪地看着鐵木鷹。

「金姑娘今早從你房裏出來,整座城主府都知道了這事。」鐵吉附在城主耳邊說道。

鐵木鷹瞪着她一派人畜無害笑容,覺得自己受騙上當。

「妳又擅入我屋裏,究竟是何用意?」鐵木鷹把她扯到身邊,咬牙切齒地以一種只有她聽見的低音說道。

是你放我進去的!金福來嘴巴張開又不甘心地閉上。

「是是是……是小福叫我去的。」她鼓着腮幫子說道。

「妳少假借小福之口說話。」他雙脣緊抿,根本覺得她在瞎扯。

「不信你問小福,我是不是牠的主人,牠一定會回答你的。」她正經八百地回答道。

「那是我的房間,妳該經過我的允許,而非小福。」鐵木鷹很少氣急敗壞,但只要一碰到她,情緒便會大失控。

「爲何小福就可以隨便進去?」她不服氣地問道。

「妳一個姑娘家,不怕毀了清白,不怕日後嫁不到好人家嗎?」就算他如今沒那麼厭惡她,她還是太過放肆。

「不怕,我修行多年,每年春天發情時節都安然度過了。」

發情!鐵木鷹目瞪口呆地聽着她的可笑言論,他緊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兩道農眉也慢慢地鬆懈下來。

姑且不論她三番兩次的進屋動機爲何,他倒是首次發現與姑娘家說話竟是如此有趣之事。她較之那些唯唯諾諾膽小姑娘家,實在有趣數倍不止。

「我真喜歡看你笑。」金福來一手撫上他的臉龐,着迷地挪不開眼。

鐵木鷹先是一愣,繼而轟地辣紅了臉,倏地抓下她的手。

高臺下衆人一看,只覺倆口卿卿我我,感情甚好,全都給予會心一笑,除了喜城使者之外。

喜城使者上前一揖,大聲地說道:「喜城城主爲鐵城主精挑細選了一份大禮,請您笑納。」

使者拍手,門外抬入一座矮轎。

矮轎才落地,便滑出一名身段曼妙舞娘。

舞娘全身掛滿鈴鐺,水蛇腰那麼一扭動,薄紗面罩裏的媚眼往鐵木鷹那麼一瞅,就舞動了起來。

鐵木鷹面無表情地看着舞娘,麥色臉龐再度恢復慣有厲然。美貌不過一層皮相,他娶妻娶德,不然,至少也該挑個像金福來一樣能讓他開心的小女子。

這個念頭一起,鐵木鷹霎時心驚,他瞪向金福來──

她正興高采烈地看着舞娘。

舞娘足尖點地,連旋了好幾個圈圈,身子綵帶全都隨之飛舞而起,身軀一彎,終舞於鐵木鷹之前,眉目寒情地瞅着他。

「跳得真好。」金福來第一個拍手叫好。

「謝過姑娘。」舞娘說道。

「此乃喜城城主義女,願獻給城主,永結兩城之好。」喜城使者說道。

他城使者一看喜城竟搶先使出聯姻這招,連忙上前稟告道:「方城城主的麼女,才貌出衆,請鐵城主務必給方城機會結秦晉之好……」

「李城城主之女,纔是豔冠羣芳,文武雙全,而且李城土地富饒、連年收成佳……」

「夠了。」鐵木鷹大喝一聲,把金福來嚇得跳到半天高。

「你幹嘛叫那麼大聲?要是我噎到怎麼辦?」金福來嘴咬豆糕,瞪他一眼。

鐵木鷹見她的表情竟是毫不以爲意,他利眸一瞇,心頭不快了起來。

「鐵某收下這支舞,姑娘請回喜城。」他沉聲說道。

「城主可是嫌棄奴家?」舞娘扯下面罩,露出一張讓衆人驚呼的絕色面容。

「鐵某不敢,但請姑娘回喜城替我謝過城主好意。」鐵木鷹按捺着性子說道,不愛這種將人當成貨品轉送之行爲。

「城主尚未成婚配,相信若是見了我們領主閨女,定會改變心意……」各城使者紛紛上前說三道四地想勸他改變心意。

「好多人想和你成親喔。」金福來拈了一個紅色小果子入口,甜得她猛吐舌頭,抓起鐵木鷹的茶就喝。

鐵木鷹瞪着她,額上青筋畢露,濃眉緊鎖,一副隨時就要怒吼出聲的模樣。

這金福來分明一副與他親暱姿態,說是心儀於他也不足爲怪。如今又怎會如此無關痛癢地看着大夥爲他的婚事爭論。

「你們全都別吵了,我們城主不久就要迎娶救命恩人金福來姑娘了。」李虎見狀況不對,馬上站出來替城主解圍。

大夥一聽,目光都望向金福來,包括鐵木鷹。

只見金福來腮幫子喫得圓鼓鼓,黑盈盈眼珠子無辜地回望着他。

「這位姑娘一連救了我們城主兩次,和我們城主兩情相悅。」李虎猜想律己甚嚴的城主會留金姑娘過夜,一定是早就有了成親念頭。

鐵木鷹一聽李虎這話,心裏倒是有了主意──李虎此法倒不失爲婉拒他城聯姻的妙計。

何況,若真要娶親,這金福來雖然傻,卻是應當不會礙事。興許每天賞她幾籠包子,她便會安分地待於府裏逗他開心。且瞧她身強體壯、喫得又多,應當也能替他生幾個壯丁纔是。

金福來一看大家全盯着她瞧,她嚥下嘴裏食物,捱到鐵木鷹身邊,貼着他耳邊問道:「李虎不是說你要迎娶那個一連救了你兩次的恩人,大家幹嘛看着我。」

「我們到偏廳,我有話要問妳。」鐵木鷹握起金福來的手,一同起身。

她低頭望着他的大掌,又抬頭望向他黑沉的眼,接着又低頭望着兩人互握的手掌。

「沒人握過我的手。」她咧着嘴對他猛笑,握緊他的手。

鐵木鷹也用了幾分力道緊握回去,這纔想起他亦不曾握過女子的手。

「我喜歡這樣。」金福來握得更用力了些。

鐵木鷹則是揚起脣角,領着她一同走入偏廳,意外發現摟着她並肩的感覺,實在──

挺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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