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着紙條上的住址循線尋找,汪樂琪走到一棟西式洋房前。
她從沒看過這樣的獸醫院,門口有一大片草坪,其中大部分是低矮的韓國草,旁邊圍牆種了幾株夾竹桃,外圍有一堵高約一公尺多的紅色圍牆,看起來小巧精緻,溫馨極了。
這會是趙秉睿的獸醫院嗎?她非常懷疑。
抬頭一看,招牌纔剛掛上去,她歪頭看了下——
LUCKY獸醫院?
呃,這好像……
還沒參透其中的古怪,玻璃門一開,一個穿着白袍的男子一手提着一隻籠子走出來,嘴裏不知道在嘀咕什麼,見到呆站在門口的汪樂琪,他馬上熱情的招呼起她。
“是你啊?怎麼過來這裏呢?來找秉睿學長的嗎?”
汪樂琪想起他前一陣子有來醫院找過趙秉睿,好像是趙秉睿的學弟,叫薛什麼的……
“請問他在嗎?”
薛志然朝門內一比,“在裏面忙。”
推門進去,一名高大俊美的男子站在櫃檯後方,他有張五官立體的面孔,表情稍顯清冷,但配上他那頭利落的短髮,看上去簡直就像個平面模特兒,再加上他身上一身海藍色襯衫,袖口處簡單摺了幾摺,露出結實的臂膀,而他懷中的小貓非常順從地趴伏在他手臂上。
汪樂琪忍不住想,那隻貓咪真是幸福啊……
趙秉睿正小心翼翼地把一隻貓咪交給它的主人,見她進來,只是淡淡瞟她一眼,“你來了?”
“呃……”這個聲音很耳熟,這個眼神很眼熟,可這張臉……一點都不面熟。
“你是誰?”
趙秉睿微微皺眉,接着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諷笑的看向她。
“你說呢?”
“你,你……”不可能,站在她面前的,怎麼可能會是整天邋里邋遢的趙秉睿?那頭長髮呢?那滿臉的鬍子呢?他什麼時候刮掉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好……”那名女大學生抱回貓,但眼神仍傻傻地逗留在趙秉睿身上。
幫她預約好療程,接着是一名老婆婆帶着一隻吉娃娃走過來。
“還站在那裏做什麼?”他從籠裏抱出吉娃娃,但話卻是對汪樂琪說的,“裏面有隻大麥町剛做完結紮手術,你去看它的清醒狀況,然後通知飼主下午過來接它。”
“喔……好。”還沒回過神,就被他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使喚着,汪樂琪利落地脫下包包和外套,跑到裏頭去。
過了一會,趙秉睿走進來丟給她一隻馬爾濟斯,說要洗全套。
什麼是全套?她抱着汪汪叫的小狗不知所措,多虧薛志然心腸好,口述一遍後任她自生自滅。
薛志然溜到診療臺幫忙,一邊偷瞄在美容室奮鬥的汪樂琪。
“學長,別跟我說你不用那些來應徵的護士,就是在等她來。”
開業將近半個月,頭一個星期他們舉辦特價大優惠,推出免費動物健診,那時候只有他們兩個大男人,忙都忙死了,一下要處理驚慌的小動物,一下要處理它們的排泄物,一下還要招呼客人……
隔天,他只好請還在唸書的學妹過來幫忙,當學妹一見到俊美的秉睿學長後,馬上提出想在這裏打工的請示,沒想到他卻說——
“我們不缺人。”
不缺個屁!他忙到快去工會投訴,控告他虐待勞工,明明每天忙到不到午夜十二點不能下班,這樣還不缺人?
接下來,因爲義診而煞到趙大美男的小女生還真不少,幾天來陸陸續續接到如雪花紛飛的履歷,可他卻一個人也不用。
搞屁啊,沒看到那堆病歷跟兔子便便一樣堆積如山了嗎?
今天,這個大帥哥一見到汪樂琪走進來,二話不說馬上叫她去後頭幫忙,還叫她這個生手幫小動物洗澡……
可憐,沒經驗又沒體驗的小護士馬上跟小狗洗成一團,上衣溼了一大半,然後惡魔大老闆還要她去整理充滿兔子便便的籠子。
換作一般人被呼來喚去,早就摔筆大吼“老孃不幹”,可沒想到她越洗越開心,雖然面對齜牙咧嘴的大狗,她還是有些心驚膽戰,但只要朝秉睿學長看一眼,馬上又會恢復HP值,開開心心地開始洗刷刷……
現在是怎樣?學長喫定人家小女生了?
喫定人家也不是這種利用法吧!
“誰叫她來太慢,丟一點工作給她做不算太過分吧。”某人還振振有詞。
中午休息時間,汪樂琪累癱在椅子上,眼睛還來不及梭巡心上人的身影在何處,眼前一把椅子猛地被拉開,趙秉睿坐在她面前,手上拿着一大疊履歷,有意無意在她面前亂晃。
一見到他,汪樂琪下意識地坐挺,睜大眼睛仔細看他。
真的是趙秉睿耶,剛剛忙翻了沒空好好看他,現在他就在自己面前,當然要好好盯着他啊。
她看過他颳了鬍子的模樣,是那種斯斯文文,年輕了好幾歲的帥,沒想到他剪了短髮後會帥到破錶,沒天理啊,哪有人的腦袋這麼聰明,醫術那麼厲害,又長這麼帥的……
見她傻愣愣的盯着自己看,趙秉睿嘴角一撇,忍住繼續上揚的弧度,緩緩靠近她,再朝她放出一百二十萬伏特的電力。
“你是來做什麼的?”
“我,我……”吞吞口水,汪樂琪緊張到連話都說不好了。“我是來面試的。”摸索着身旁的包包,她拿出一履歷表,慢慢交到他面前,從頭到尾,眼睛都沒離開過他。
“喔。”一頁一頁翻着她的履歷表,他狀似認真的看着。
“你,你剪頭髮了。”
“嗯。”
“還刮鬍子了。”
“嗯。”
“你原來這麼帥!”
“你才知道。”
他在笑,他真的在笑!汪樂琪揉揉眼再揉揉眼,直到確定是自己的錯覺,她忍不住捂着鼓譟不休的胸口。
老天,他就連一個笑容也能迷倒她。
“我,我的心臟快跳出來了。”
“喔。”他挑眉,把履歷放到一旁,“要不要我幫你實施心臟按壓?”
看他半認真地挨近她,汪樂琪身上的血液瞬間沸騰,全聚積到腦部去了,根本聽不見接下來的對話。
“學長。”薛志然咬了一半的肉排突然吐了出來。“拜託你們不要那麼肉麻行不行?”
他知道學長一個多月沒看到人家正想念得緊,但也沒必要一見面就騷擾人家嘛,既然想念人家,幹麼不直說,或者乾脆殺到醫院,問她要不要跟他走。
依他一個上午的觀察看來,只要學長開個口,汪樂琪肯定丟下所有針筒跳到他身上。
這樣不是直接又有力嗎?爲什麼還要悶騷地等呀等?
“喫你的便當。”
薛志然翻了一個白眼,旋即捧着便當離開,不想再被他們閃到眼盲。
“你來應徵的?”看汪樂琪還在恍神,趙秉睿開口問她,將她拉回現實。
“嗯?對對,我是來應徵的。”一想到來這裏的目的,她連忙回答。
“你有什麼讓我非用你不可的理由嗎?”擺出面試官的架式,他指着旁邊的一大疊履歷,意思是,想來的人很多,不差她一個。
“我努力上進。”
“這裏有二十個說她們努力上進。”
“我很樂觀開朗。”
“這裏有十三個也說她們樂觀開朗。”
“那我……不怕辛苦,不怕困難,什麼事情都肯做。”
“什麼事情都肯做。”他沉吟了下。“這倒是很重要。”
正當她以爲成功在望,趙秉睿看她一臉得意,又說:“不過,這裏有兩個人也這麼說。”
哎唷,幹麼大家都把自己寫得那麼刻苦勤勉啊。
汪樂琪努力搔搔頭,心想自己還有什麼優點?
看着她,趙秉睿搖搖頭,準備站起來。
“等一下。”她突然大叫,“我想到了,我,我念書時有在獸醫院打工的經驗。”
她說謊了,她是有到獸醫院打工,不過一個星期她就離職了,因爲不知道爲什麼,她和小動物就是合不來。她明明就用充滿愛心的態度來愛護它們,照顧它們的,唉,果然世上還是有很多事情,光靠愛是沒辦法辦到的。
可這回不一樣,有他這個超大分量的福利,再苦,她也會把喫苦當作喫補的。
“哦?”忍着笑,趙秉睿若無其事的坐回原位,“但看你幫動物洗澡的樣子,你應該也忘了差不多吧。”
被發現了。汪光琪低下頭,尋思還得用什麼方法才能留在這裏……
“拜託。”苦肉計開始。“我把醫院的工作辭了,就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來到這裏……我一定會努力工作,好好照顧小動物的。”
他是期望她來,但也知道她還有更好的選擇——留在醫院,留在趙英傑身邊,所以他也不逼她,讓她自己選。
看他不說話,汪樂琪繼續加碼。
“如果你用我的話,我願意主動降價,跳樓大拍賣。薪水再少兩千塊。”
她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他就看在舊識的份上,給她個機會吧。
“好。”趙秉睿的嘴角往上一撇。“話是你說的。”
看着他勝利的笑容,汪樂琪直有一種上當的感覺。
在獸醫院裏,要做的雜事很多。
幫小動物看診,健檢都算基本,有的會加上洗澡,美容的服務,當然更有半夜急診,而住在樓上的趙秉睿只要一接到電話,套上白袍馬上衝下來。
雖然他在趙氏醫院工作的這幾年,也是恪守本份,當一名盡責的醫生,但像這樣發自內心的溫柔對待每一隻小動物,卻是她到這裏後才發現,原來他也有這種視病如親的一面。
每當有受傷的動物躺在診療臺上,他總是細心地幫它們做檢查,不用任何言語,他就能找到每隻小動物的痛處。
但,她自己就沒這麼好運了。
由於趙秉睿的沉默寡言,加上薛志然一星期只有三天會來幫忙,其他時間他在別的醫院工作,招待的工作自然落在她的頭上,這其實也還好,反正她喜歡跟人講話,比較可怕的是,她除了幫忙洗澡,喂喫東西,洗籠子,連診治前檢查小動物們的傷勢也是她工作的一環,雖然趙秉睿有要她等他來處理就好,可她總是希望能幫他越多越好,而下場常招來白牙一咬。
小狗是這樣,小貓也是,更慘的,還有蜥蜴。
不知道有沒有人養鱷魚?
“嗚,小力點……”看着趙秉睿牽過她的手,朝手臂注射了一支預防針,她閉緊眼睛忍受一下痠麻感,接着是冰冰涼涼的酒精棉。
“就跟你說不要靠近PP,”他拉起她的手臂,揉着她剛剛扎針的地方,再看看她被咬傷的右手,眉頭一皺,放輕手上的力道,“明知道它會咬你,你還去餵它,我不是跟你說PP我來喂就好了嗎?”
“可是你很忙啊。今天薛醫生又不在,它肚子餓了在籠子裏走來走去,還發出嗚嗚的聲音,被車子撞到還餓肚子……好可憐喔。所以我想,它最近好像跟我比較熟了,應該不會咬我了吧?而且,我剛剛有跟它開示了下,我跟它說啊,我只是要……”趙秉睿兩根手指夾過來,捏着她的鼻子。
“閉嘴。”
“……”
就是學不乖。爲什麼她總是不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道理呢?
因爲他的靠近,汪樂琪察覺到他臉頰旁冒出細細的胡碴,想起一個月前當她看見乾乾淨淨的他時簡直是驚爲天人,現在,他又要走回流浪漢路線了嗎?
“你的胡碴又長出來了,刮掉好不好?”
“是嗎?”他摸摸下巴,盯着她看好一陣子,然後問:“會不會用剃刀?”
“剃刀?不會。”哪隻黃金犬又要理毛了嗎?
“過來,我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