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裴昀一看見他,沒多說什麼。
“打算公開了?”他只問了孫映芙這麼一句。
“沒有。”她這樣回答,拉着黎宸上了小巴。
然後裴昀便塞了一頂假髮,以及一副平光的黑框眼鏡給他。
每個工作人員都早從報道中知道了黎宸,微笑哈啦地和他打招呼,黎宸也一一回札,感謝他們平時對孫映芙的照顧。
抵達行程的第一個地點時,已經接近中午了,雖然這次的行程並沒有對外公開,但還是有很多消息靈通的媒體已經等在那裏。
黎宸被幾個工作人員圍在中間一起前進,他知道是裴先生和芙蓉請託的。
他對掩護他的工作人員輕聲道謝,安心地混在他們當中,看着前面被媒體記者追問着各種問題的孫映芙,對於每次都能把話題拉回這次的公益活動上頭的她深感驕傲。
媒體們得不到他們想要的答案,問題開始變得尖銳,一開始孫映芙依然四兩撥千斤的應對,直到其中一個外國記者的問題終於讓她停下腳步。
她回頭望向那個外國記者——如果他真的是記者的話!
從他的口音,她猜出他應該是法國人,加上褒坎貝拉而貶黎宸,更讓她懷疑這傢伙是坎貝拉的人!
他們要怎麼針對她都無所謂,就是不准他們詆譭黎宸!
“映芙。”裴昀低聲警告,要她忍下。
孫映芙咬牙,她纔不忍,坎貝拉是什麼東西,也想和黎宸比,在她心裏,坎貝拉根本連黎宸的一根寒毛也比不上!
視線掃過工作人員,看見黎宸對她露出一抹淺笑,輕輕地搖了一下頭,她知道他的意思。
好吧!既然黎宸要她忍,就算憋成內傷,她還是會忍!
於是她嚥下怒氣,漾出職業的微笑,回答那位記者的問題。
“以一個外國人來說,你說得出‘我本將心託明月,誰知明月照內渠’的話來,可見中文造詣不錯,那麼應該也知道‘甲之熊掌,乙之砒霜’的意思纔對,你覺得是美酒佳餚,也許人家覺得是穿腸毒藥,你覺得‘明月’高貴,可對我來說,月亮不過是靠着太陽才能發光的一塊毫無生機的不毛之地罷了。”孫映芙微笑地“刺”完,滿意地看見那個外國記者臉色變得很難看。
看來他的中文造詣真的不錯,至少她說的話他都聽得懂。
哼哼,聽得懂就好!
“各位記者先生小姐們。”裴昀適時地出聲。“不好意思,孤兒院的小朋友們還在等我們呢,我想各位記者小姐先生也都是有愛心的讓你,應該不會故意耽誤小朋友們的時間纔對,也歡迎大家共襄盛舉,讓孤兒院的小朋友們度過一個豐盛愉快的聖誕佳節。”
這次記者們沒有再阻攔,衆人順利地進入孤兒院。
“芙姐很棒吧!”孫映芙的助理小雙對着黎宸低語。
“嗯。”黎宸輕應,他的芙蓉是最棒的。
接下來,大家一起陪孤兒院的小朋友互動,遊戲、分發禮物,整個下午和晚上,他們跑了三個地方,直到晚上九點纔來到飯店。
梳洗完畢之後,兩人依偎地坐在陽臺,看着眼前的萬家燈火。
“剛剛要上樓的時候,裴大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麼?”孫映芙低聲地問。
“裴先生說飯店有個聖誕化妝舞會,想去的話可以變裝參加。”
“你想參加嗎?”孫映芙問。
“看你的意思,我只要陪在你身邊就行了。”
“那就不要去了,我想和你獨處。”她嘆氣。“今天一整天,你和大家處得好開心,只有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好可憐。”
“你怎麼會是孤孤單單的呢?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喔!”他輕笑,伸手擁緊她。“我一直都看着你,看着我的芙蓉是那麼棒,我以你爲榮。”
“那個記者是坎貝拉的人。”孫映芙突然說。
“就這樣……”他並不在意那個記者說的話。“我聽了你對‘明月’的定義,不過沒聽到你對‘溝渠’有什麼想法?”
“溝渠,在古代是灌溉作物的重要措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黎宸笑了,這個可愛的女人啊!
她的話,讓他所有的猶豫全都消散了,心裏做下了決定。
小圓桌上的手機響起,兩人同時瞥了閃動亮光的手機一眼。
“這個來電鈴聲是裴大。”孫映芙說,臉頰在他懷裏磨蹭。“可是我不想接。”
“也許有重要的事。”黎宸說。裴先生知道他們在一起,不會隨便打擾的,所以應該是有重要的事。
她嘆了口氣,伸手拿過耳手機接聽。
“裴大,什麼事?”她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原本慵懶的眼眸睜大。“真的?太好了,總算啊!就當做是聖誕禮物了,謝謝你。”
她收線,將手機放回小圓桌上,眼神晶亮地望向黎宸。
“黎宸,裴大說剛剛坎貝拉打電話給他,說他對我死心了,打算明天就回法國。”她開心地說,捧着他的臉親吻着。“這一定就是聖誕奇蹟了!”
黎宸失笑,親暱地回吻她。
“芙蓉,我有禮物要送給你。”他啞聲低語,從口袋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方盒遞給她。
“謝謝!”她驚喜地接過。“可以拆嗎?”
他點頭。
她小心地以不損害包裝拆開,打開盒子,美麗的眸子在看見裏頭的東西時瞪大,下一瞬間,浮上了一層水霧,欣喜地望向他。
黎宸將東西從盒子裏拿出來。
“我招供,其實這個東西不是新的,它已經有好幾年的歷史了。”
“好幾年?”她疑惑。
“七年了。”他老實地說,“七年前,在帶你回家見外公之前,我就畫好設計圖,請人打造了。”
孫映芙不敢相信地捂着嘴,眼淚掉了下來。
“我以爲這輩子都送不出去了,沒想到還有這個機會。”黎宸微哽,伸手溫柔地爲她拭去淚水,起身屈膝單跪在她面前。“芙蓉,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我願意,一千一萬個願意。”孫映芙毫不猶豫地撲進他的懷裏,哽咽地圈住他的頸項。
黎宸握着她的手,將那個他專門爲她設計,請人打造的芙蓉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
“芙蓉,我知道我只是一個平凡的男人,但是我不會束縛你的腳步,也不會鉗制住你的翅膀,我會希望我的愛是你安心去飛的支柱,而非束縛牽絆,我希望你能放心地去飛,不管多高,多遠都沒關係,飛累了,就回巢來,我就在這裏。”
“我不要這樣。”孫映芙搖頭。“這七年你不在我身邊,我所有的感覺都失去了,感覺不到飢餓,也感覺不到飽足,喫飯睡覺變成一種工作,我不要再過這種生活了,黎宸,難道你忍心讓我過這種生活嗎?”
“對不起,我都不知道。”他心疼地擁緊她,難怪她第一次來找他那天,她會一臉訝異地說自己餓了。
“黎宸,我不想再和你分隔兩地了,我想要天天都看到你,夜夜在你懷裏沉睡,每天早晨在你臂彎中醒來。”孫映芙仰頭堅定地望着他。“現在,你只要兩個選擇,我留下,或者是你跟我走。”
“我……可以嗎?”黎宸不確定地問,他真的可以這樣陪伴在她身邊,不必留在這裏等候嗎?
“我的選項了沒有‘可不可以’這一項。”
他笑了,笑得紅了眼,將臉埋在她的肩上。
“我跟你走,我跟你一起走……”選擇從來不會爲難到他,他要的是什麼,一直都很明確。
“我等你這句話。”孫映芙擁抱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