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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龍泉酒莊》 / 唐茵 / 第11章 / 共22章

夜闌人靜,萬籟俱寂,皎潔的銀月高掛在天際,灑落一地的暈黃。

水府裏裏外外都貼着雙喜字,迴廊的廊柱上全綁上紅彩,處處充滿了喜氣。

用過晚膳後,水荷便留在水蓮房裏,兩姊妹打算在出嫁前說些體己話。

“姊,你老實說,那一日在大街上看到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瞧你們兩個人的模樣該是相識才對。”水荷想起半個月前在大街上救了姊姊的男人,那個男人看姊姊的灼熱目光,就如同顧炎看她時一樣,實在不太尋常。

“不過是一面之緣罷了,別再提了。”水蓮似是有些害怕,不願再提這話題。

水蓮和水荷的五官輪廓有幾分相似,但個性卻是南轅北轍,一個柔弱惹人憐,一個善良又熱心。

水荷看姊姊似乎不願多談,便不再逼她。想到姊姊明日就要出嫁了,而自己也將要嫁到藺城去,兩姊妹以後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秉燭夜談了,一股不捨盈滿胸口,讓她紅了眼眶。

“姊姊,周大哥很愛你,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你一定要過得幸福纔行。”水荷伸出雙臂抱住她柔軟的身子,眸底含淚。

“嗯。”水蓮輕拍她的背,嬌美的臉上有抹溫柔。“你打算何時跟爹提說你私自答應顧府三個月後嫁人的事?”

一想到妹妹一趟作客之行,竟替自己允了婚事,水蓮便覺得頭疼不已。這丫頭真是愈來愈大膽了,爹知道後打擊一定很大。

雖說顧府是不錯的親家,但爹應該沒打算讓妹妹那麼早出嫁,少說也要再留她一年,所以若是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很難過的。

“我……”水荷仰起頭,看見水蓮責備的眼神又垂下頭來。她也很苦惱啊!

忽地,後院傳來水老爺的大喝聲,緊接着是他的慘叫聲,兩姊妹臉色發白地往後院奔去。

一到後院,兩人即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得面無血色;向來疼愛兩人的爹正倒臥在血泊中,三名不知打哪冒出來的兇惡大漢正圍在他身旁,其中一名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捉住二孃,另一個人手裏拿着一把大刀,刀上還不停滴着血……

“蓮兒、荷兒快逃啊!”

二孃激動地喊叫聲喚醒了驚呆住的兩姊妹,兩姊妹雖然傷痛欲絕,可瞧見兩名兇惡的大漢提刀朝她們走來,仍嚇得轉身逃跑。

身後隱約傳來二孃的哀求聲……難道二孃認識殺爹的這三名惡徒?!

奔出水府後,兩姊妹分開逃。水荷體力較好,一路往西邊的樹林奔去;她若是沒記錯,金棗告訴過她,她家就住在西邊樹林附近的小屋。

兩天前金棗的娘生病了,金棗趕回去照顧她,所以纔沒有留在她身邊。金棗會武功,一定可以替爹報仇的。

只是不論她跑得再快,身後緊跟的腳步都未曾消失。眼看金棗所說的樹林就在前面了,她疾奔的腳卻突然絆到石子,整個人跌撲在地,緊隨在後的腳步聲也停在她身旁。

“看不出來你倒是挺會跑的。”冷笑聲響起,一把大刀在月光下閃耀着噬血的殺意。

“不要過來!”水荷驚恐地爬起,身子不停地往後退。難道她今夜真要命喪於此嗎?

“你瞧見我們三兄弟的長相了,所以留你不得,但就這樣讓你死了,未免也太可惜了……”男人垂涎地看着她,目露淫光。

“你想做什麼?”水荷害怕地看着他一步步逼近,恐懼充滿她的四肢百骸。

“你若侍候得我滿意,說不定我會饒你一命。”

男人一說完,長臂一伸,將水荷硬拉到面前,用力撕開她衣襟,打算一逞獸慾。

“不要!”水荷用力咬住他的手臂,抵死不從。

男人一喫痛,雙眼危險地眯起,一掌甩向她的臉,將她打倒在地。

“你這臭娘們,竟敢咬我!等一下我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水荷臉頰腫痛,雖然心中十分害怕,但她絕不能讓他得逞。她不斷地後退,水眸鎮定地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男人撲上她的身子打算繼續方纔中斷的事,水荷迅速抬起右腳,狠狠地踢向他的跨下,男人頓時發出殺豬般的哀叫聲。

男人痛苦地撫着跨下,雙眼閃着怒火。他提起染血的大刀往水荷的肚腹刺下,痛徹心肺的劇痛讓水荷漸漸失去意識。在意識快消失前,她腦中最後念頭是——

永別了,炎……

“呿!早該給你這一刀纔是。”男人恨恨地看着地上染血的身子道。跨下的疼痛令他餘怒未消,他抬起腳狠狠地踹向水荷,將她踹下山坡去。看着一路滾下山的身子,男人臉上露出森冷的笑意,這才滿意的離開。

一刻鐘後,兩匹駿馬一前一後經過這座樹林,爲首的男人有張俊美的臉孔,冷峻的氣息令人不敢靠近。

“大少爺,過了這座樹林再往前就到鎮內了,到時候就可以找間客棧休息了。”身後的石燕對主子說。

大少爺一處理完洛陽城客棧的事便一路趕來南郭鎮,看來是想參加水荷姑娘姊姊的婚禮,順便一解相思。畢竟半個多月沒見着水荷姑娘,也難怪大少爺會那麼心急了。

忽然,地上一抹藍光吸引了顧炎的目光,黑眸微眯,策馬上前,俊臉愀變,倏地翻身下馬,撿起地上的髮簪。那簪於上頭有着宛如牡丹盛開的玉石,正是他送給水荷的簪子,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大少爺,那裏有一攤血。”石燕也跟着下馬,在瞧見約莫十步遠的地方有一攤血時,驚訝地大喊。

顧炎臉色大變,緊握着手中的髮簪走到血泊處,心下有股不祥的預感。黑眸微眯,藉着月光,隱約瞧見山坡下有抹白色身影。

他毫不考慮縱身一躍,石燕來不及阻止,正欲跟下去查看,卻在此時聽到顧炎悲痛欲絕的大吼,“不!荷兒……”

下一刻,顧炎神情駭人地抱着渾血染血、不知是死是活的水荷上來。

“水姑娘……”石燕看着主子懷中染血的人兒,臉色大變。

顧炎抱着水荷躍上一旁的馬,拉扯繮繩,快速地離開這片樹林。石燕連忙策馬跟上,心中不斷祈求着:水姑娘,你可千萬不能死啊!

半夜,醫館大門被人猛烈地敲着,裏頭的人慌忙地披上衣裳出來開門。

“來了!來了!別再敲了,再敲門就要壞了。”

一開門,見着一張冷峻駭人的臉孔時,老大夫嚇得倒退一步。

“快救她!”顧炎朝他吼道,抱着懷中的人兒疾步走進屋內。

老大夫這才回過神來,示意顧炎將水荷放到唯一一張牀板上。細瞧過水荷的傷勢後,老大夫驚道:“這姑娘傷勢太重,根本已經一腳踩進鬼門關裏了,只怕是難以活命了。”

“別說廢話,快救她!”顧炎雙眸赤紅,一把拉過老大夫的衣襟,森冷地警告。

“老夫盡力就是。”老大夫嚇得雙腿發軟,後悔不該開門,惹上這位惡煞。

老大夫一面醫治水荷,一面畏懼地偷瞄守在一旁、臉色陰沉的顧炎。這男人該是十分在意這位姑娘,若是他救不活這位姑娘,他會不會拆了他的醫館?好在這位姑娘命大,雖然傷口深可見骨、又失血過多,但這男人先用內力護住她的心脈,這才能撐到這裏。

“這姑娘的性命暫且是保住了,但她失血過多,傷口又太深……這二天若是能熬過,她就有救了。”老大夫說完就忙着煎藥去了。

“石燕。”顧炎喚了聲。

“屬下在。”

“馬上去水府一趟,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聲音平靜得令人害怕。

“是。”石燕瞥了牀板上的人兒一眼,迅速離開。

顧炎注視着牀板上昏迷的人兒,大掌微顫地撫上她冰涼的臉頰,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狠狠地攫住他。他原本想給她一個驚喜的,沒想到她反而送他一份致命的驚嚇。

當他看到她一動也不動、渾身染血地躺在山坡泥地上時,他的心跳差點停止。她的身子被一棵橫倒的樹木給阻擋住,否則他不會這麼快找到她。

幸好他及時找到她,而她也活下來了。俯身將她冰涼的嬌軀緊抱在懷中,他絕不放過傷害她的人!

曙光乍現時,昏迷的人兒忽然發起高燒,急壞了守着她一夜的顧炎;而她這一發燒,斷斷續續燒了兩天才退了燒。

奉命去查看水府狀況的石燕帶回消息,原來水老爺在夜裏被闖入的盜賊給殺了,水蓮下落不明,原該是喜氣洋洋的水府,現已掛上白幡了。

水荷退燒後,顧炎帶着她坐上馬車離開南郭鎮,往藺城而去。

昏昏沉沉、睡睡醒醒了五日後,水荷終於睜開眼,一時之間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看到房裏簡單的擺設,聽到外頭傳來談笑聲及小二的吆喝聲,這兒是……客棧?!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水荷想起身,結果扯到腹部的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眼前一陣昏眩,她虛弱地倒回牀榻上,同時想起所有的事。

她竟然沒有死!到底是誰救了她?

她的疑問很快得到了解答。大門在此時被推了開來,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兩人四目相對,黑眸底有着狂喜,水眸裏則有着愕然。

“荷兒,你終於醒了!”

顧炎快步來到她牀畔落坐,俊美的臉上有些激動。她的傷勢時好時壞,又一直醒不過來,讓他心急如焚,險些一掌劈了大夫。

“炎,你爲何會出現在這?這裏又是哪裏?”他不是應該在藺城嗎?怎會在這裏呢?

“我原本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忙完洛陽城客棧的事情後便連夜趕往南郭鎮。途中經過一大片樹林,在那裏發現我送給你的髮簪,知道你一定出事了,好在及時救了你。這裏是客棧,再過六日我們就可以回到藺城了。”顧炎憐惜地輕撫她無血色的嬌顏。她能活下來只能說她命大,他爲此感謝上蒼。

“我爹他……”水荷想起爹倒在血泊中的景象,水眸含淚。爹沒能活下來,而她卻命大沒死。

“你爹他死了。”顧炎擔憂地看着她傷心落淚的模樣,就怕她情緒太過激動會影響到傷口。

“姊姊?我姊姊人呢?”水荷忽然想起水蓮,急得捉住他的大掌問道。

“你姊姊她失蹤了。”顧炎憂慮地看着她,深怕這接二連三的打擊會讓她身子挺不住。

“什麼?!”水荷的手無力地垂下,臉上那惚恍的神情令人不忍:

“荷兒,別嚇我,你姊姊說不定也像你一樣被人救了,你別擔心。”顧炎捧着她的小臉道,她那失神無依的模樣令他胸口揪疼。

“我要去找我姊姊,我已經失去爹了,我不能再失去姊姊了!”

水荷忽然激動起來。一想到溫柔嬌弱的姊姊如今生死未卜,她實在無法安心,她好想趕緊起身去找人。

“荷兒,你冷靜一點!你傷得很重險些沒命,一切等你傷好再說吧。”顧炎抱住她激動掙扎的身子。看她不顧傷勢急忙起身的模樣,讓他心急不已。

“放開我!放開我……”

忽然,前一刻還在劇烈掙扎的人兒,下一刻身子一軟,螓首無力地垂落在他脖頸間,失去意識了。

“荷兒!”顧炎俊臉大變,在瞧見她雪白單衣再次染血後,焦急地朝外大吼:“石燕,快叫大夫來!”

一刻鐘後,大夫被石燕緊急拖來,瞧過水荷的傷勢後,搖頭嘆道:

“這姑娘身子十分虛弱,加上傷口太深不易癒合,千萬別再讓她情緒過於激動,萬一傷口又出血,可是會影響到她的性命的。”

“麻煩大夫在她的藥裏添加一些可助眠的草藥。”唯有這樣,才能讓她在傷勢穩定前好好休息、調養。顧炎心疼地看着牀榻上面無血色的人兒。

“好的。”大夫也覺得這樣對病人比較好,於是應了聲便先行抓藥去了。

顧炎注視着牀榻上的人兒,眸裏難掩焦慮。看來得儘快趕回去纔行,府裏有丫鬟照料,他也比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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