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說我自己回家就行了,怎麼還帶家齊來接機?”說是這麼說,夏蓳卻是很開心。
“本來我打算單獨來,接了你直接去礁溪泡溫泉,結果去醫院探病的時候被這小子纏上,說要跟我一起來接機。”
“去醫院探誰的病?”夏蓳問完,看了乾兒子一眼,“家齊在那,難道是莫姐?”
“不是,是她老公。”知道她們倆情同姐妹,他連忙解釋。
“溫大哥?”夏蓳緊張地拉住他。“沒事吧?有沒有性命危險?他千萬不能出事!”
看她緊張兮兮的模樣,步向仁也好笑,不知道的人聽了還以爲她和溫允斌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就說溫允斌是隻老狐狸,擔心自己有個萬一,老婆小孩沒人照顧,竟然有樣學樣,要夏蓳發誓萬一他比莫雨霏早一步,一定會替他照顧他們母子。
人家是上一次當、學一次乖,偏偏自己老婆是腦袋擺一旁、情義擺中間,當場掛保證,人家才說萬一她到時候照顧不周,會天天來託夢,她才知道怕,再也不敢隨口答應照顧任何人。
“只是盲腸炎,昨天開完刀,現在住院休養而已。”步向仁笑睇她一眼。“放心,那個禍害會遺千年,沒那麼快去你夢裏報到。”
“乾爹,禍害是什麼?”溫家齊環抱着乾爹脖子,雙眼亮晶晶地閃着旺盛求知慾。
“禍害反映的就是像你爸——”
“不要在人家兒子面前亂說啦!”
沒想到丈夫真要解釋,夏蓳急急阻止,哭笑不得。
其實她和莫姐私下討論過,她們的老公雖然每回見面總是講損話、玩陰的,倒也是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要說他們看對方不順眼,不如說那兩個男人“惺惺相惜”的相處方式很幼稚。
要不,依自己老公的脾氣,真正打從心眼裏討厭的人住院,他沒送花籃去祝人家“音容宛在”已經夠客氣,怎麼可能跑去探病。
坐上車,夏蓳愛憐地抱抱和她一起坐在後座的乾兒子,另找話題轉移他對“禍害”兩個字的好奇心。
“爸比生病,媽咪一定嚇壞了吧?齊齊有沒有安慰媽咪?”
“有!”四歲多的溫家齊露出無比可愛的笑容。“我還和哥哥一起做飯糰給媽咪喫,爸比沒有放屁不能喫,我就拿給乾爹喫,都沒有浪費喔!”
步向仁在前頭接口。“這小子根本當我是廚餘處理機,從我進病房就一直盧我喫,害我撐到現在。襄齊就懂事多了,雨霏照顧大的,他就照顧這個小的,那孩子真是不錯,我看顧他們母子倆辛苦,乾脆發發善心把家齊接來照顧幾天。”
溫襄齊是莫雨霏和溫允斌領養的孩子,身世之曲折和莫雨霏不相上下,和那對母子小時候各自的悲慘遭遇相比,他自以爲受盡委屈的兒時際遇根本不算什麼,也完全釋懷了。
“那,如果這胎生女兒,我們就把襄齊定下來做女婿,是兒子就讓他和襄齊、家齊來個‘桃園三結義’好不好?”夏蓳也很喜歡那個懂事的小男孩。
“預定女婿?這又是你從哪本言情小說得來的靈感?”步向仁聽了不覺莞爾。
婚後他才知道,老婆大人交往時期那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約會點子,全是從小說裏學來,就連蜜月地點也要往書上寫的景點去“朝聖”,迷得很。
等等!剛剛她說“如果這胎生女兒”——
“蓳——”
“別回頭,專心開車。”
夏蓳從後視鏡對上丈夫焦急探詢的眼光,知道他終於聽懂她的意思了。
“去醫院檢查過了,醫生說我已經懷孕兩個多月。”
“我要當爸爸了?”步向仁興奮地握緊方向盤。“蓳,我現在真想像小說寫的立刻把你抱起來轉圈圈!”
“千萬不要,我可不想看你邊開車邊表演特技。”看丈夫那麼開心,夏蓳也跟着高興。“還有,我要暫時退隱江湖了。”
“退隱江湖?”他怎麼不知道自己老婆在混幫派?
“嗯,之前懷不上孩子,一個人在家無所事事,想在事業上多少幫你一些,做爲彌補——”
“彌補?”步向仁聽出語病,不悅地皺眉。“我不是跟你說過孩子的事順其自然,大不了去領養,你想要幾個都可以,誰要你胡思亂想?你——”
“剛剛聽說我懷孕,樂得想抱着我轉圈圈的是誰呀?”
步向仁被妻子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我知道你說的是真心話,可是人總有私心,總是渴望能有自己的骨肉,不只是你,我也是。”
夏蓳讓打瞌睡的乾兒子靠在身旁,臉上滿是慈愛的笑意,壓低音量繼續說。
“這是我們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爲了讓你這個做爸爸的親自參與他的誕生,我想辭去工作,不再飛到法國,孩子出生前我都會待在你身邊當個徹底的米蟲,讓你好好侍候我們母子倆。”
步向仁笑了,終於明白妻子所謂的“退隱江湖”指的是何事。
“是,我樂意之至。”他半開玩笑的說:“比起能幹老婆,我個人本來就比較偏愛米蟲老婆,什麼事都不用做,只要當我打開家門的那一刻,能讓我看見她的笑臉,知道有人等着我回家,我就心滿意足了。”
夏蓳不禁愣住。
她一直擔心自己不夠好,會讓心愛的男人被人笑話,所以婚後忙着努力充實自我,讓旁人另眼相看,卻忽略了丈夫從小渴望家庭溫暖,只想和家人朝夕相守的單純心願。
爺爺這麼久都沒來夢裏數落她對向仁照顧不周,看來是真的放心投胎去了,可是她這傻瓜一沒人提醒,又做了自以爲對丈夫好的蠢事了。
“好吧,我決定永久引退。”
“什麼?”
對上丈夫從後視鏡投來的疑惑眼光,夏蓳俏皮地眨眨眼。
“仔細想想,我既沒當什麼女強人的慾望,也已經堵了那些好事者的嘴,何苦非得當個職業婦女不可?何況孩子生下還是親自帶大比較安心,免得以後像他爸因爲太缺乏母愛,個性變得怪僻,所以我決定改行當家庭主婦,而且我老公看起來好像十分欠我照顧耶!”
“不是看起來,是事實如此。”步向仁的開心全寫在臉上。
“應該是,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夏蓳看了又想笑又心疼。“你不是要我改改霸道、專制的個性?既然我不能命令你乖乖待在家裏,只好由我守着家等你回來。暫時的分享我還能忍耐,只要你別忘了我很需要你,可能的話,儘量別讓我孤單一個人太久就好。”
夏蓳聽着,眼眶泛溼,好不捨。“這些話你早該告訴我……”
“我覺得現在說剛剛好。”
車子停進家門,步向仁下車打開車門,抱出睡熟的乾兒子,溫柔地朝妻子伸出手。
“歡迎回家,老婆。”
夏蓳將手放入丈夫溫厚的掌心,收他牽下車,感覺自己好像是一位備受呵護的公主,讓她想起初嫁的那天。
“我回來了,老公。”
她踮起腳尖,深情地吻上他的脣……



